好半晌都沒有聲音響起。
衛晨也不再開口，繼續坐在棺材旁邊。
許久許久，
一聲嘆息從棺材里升起。
衛晨挑眉，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劉奶奶，你不餓嗎？”
又過了半晌，劉奶奶的聲音從棺材里響起。
“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餓幾頓沒什么事兒。”
衛晨搖頭，剛才他聽到的聲音，就是肚子餓了后發出來的響動。
“可是你現在沒死不是嗎？”
“可我終究會死的！”
衛晨不知道說什么好，這劉奶奶頗有哲學思維啊，看來，年輕的時候沒少讀哲學方面的書啊！
“為什么？”
衛晨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他實在是想不通，明明還活著，劉奶奶為什么要裝死呢？這么做，有社么意義嗎？
這一次，棺材里安靜了很久，然后劉奶奶幽幽地聲音響起。
“我得了病，癌癥，沒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我不如死了，治這病要花太多的錢。而且也治不好，所以啊，還不如把錢留著，留給活人用。”
衛晨皺眉，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劉奶奶的話確實很有道理。可是，在情理上，這有些說不通。
想了想，衛晨開口問道：
“你的兒女知道這件事兒嗎？”
這一次劉奶奶回答的很快。
“不知道！”
“不知道？”
衛晨表示有些懷疑。
“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得知病情后有些憋悶，我一覺就昏了過去。等我醒來，就已經躺在棺材里了。我本來是想要出去的，可是，我的那些姑娘兒子都在外面哭。聽到他們的聲音，我就不想出去了。”
“為什么？”
“呵呵，這樣也挺好，反正都是一死，還是別給子女們添麻煩了。不如，我就借著這次的機會離開吧，這樣，他們也不用再痛苦第二次了。而且，還能給孩子們留下更多的錢。”
這一次，衛晨真的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一種說不出口的沉甸甸壓在衛晨心頭。
寂靜籠罩了整個后堂，許久之后，劉奶奶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個，你是誰啊？”
衛晨有些想笑，聊了這么久，才想起來問自己是誰。
“我是衛晨，劉奶奶。”
“衛晨？”
劉奶奶的聲音帶著疑惑，似乎是在回憶衛晨是誰。
衛晨見狀，立刻開口提醒道：
“我爸是衛國。”
“啊，衛國家的娃啊，我想起來了，你小時候來我家玩過。”
“嗯，小時候來玩過！”
衛晨聳肩，這個小時候，可實在是太久遠之前的事兒了。
接著，沉默再次籠罩后堂。
又過了片刻，劉奶奶的聲音從棺材里響起，帶著某種哀求的味道。
“小晨啊，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兒？別告訴他們我還活著，就讓我這個老太太這么去吧，反正我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早一天晚一天，沒區別的。”
衛晨的眉頭皺在了一起，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自己不說嗎？這豈不是等于間接殺人？
說嗎？恐怕自己會辜負了劉奶奶的苦心。
那自己到底要……
沉默了許久，衛晨也沒想出自己到底要怎么去做。他無奈地嘆息一聲，起身，離開了這里。
棺材里，劉奶奶近乎哀求地聲音再次傳來。
“小晨啊，千萬別將我的事兒告訴他們，劉奶奶算是求你了。”
“好！”
衛晨站定，沉默了許久，沙啞著嗓子回了這么一個字。
離開靈堂時，衛晨仿佛聽到了棺材里傳來了一聲無奈又心酸的嘆息，嘆息中，還夾雜著濃濃的不舍。
衛晨沒有去評判劉奶奶的行為，因為，他真的是不知道要如何評判。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母愛的一種表達方式？
大廳之中，還是很熱鬧的，人群的臉上帶著笑容，這與后堂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果劉奶奶真的死了，或許還沒什么，可是，她并沒有死，這就是一種莫大的諷刺了。
衛晨忽然不想在這里繼續待下去了，他找了一圈，沒看到老爸老媽的身影，搖了搖頭，衛晨找了個地方坐下，打算一會兒跟老媽說一聲，自己先回家。
就在這時，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兒從后堂跑了出來，小男孩兒也就五六歲的模樣，衛晨記得他應該是劉奶奶家老幺的孩子。
小男孩兒跑到大廳，四處看了一圈，然后跑向老幺。
老幺正在打麻將，一張臉興奮的通紅，似乎是贏了錢。
小男孩兒跑到老幺身邊，拽了拽老幺的袖子。
老幺有些不耐煩，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兒地問道：
“干嘛？”
“爸爸，我剛才看到有個大哥哥在跟奶奶聊天！”
老幺并沒細聽，所以沒聽太清楚，不過奶奶這兩個字倒是讓他聽到了。他看向兒子，皺眉問道：
“你說啥？”
小男孩兒加大了音量。
“爸爸，我剛才看到有一個大哥哥在跟奶奶聊天！”
這下子，老幺這一桌子人都安靜了下來，表情怪異地看向小男孩兒。
老幺的臉色也一下子難看了下來，表情忽明忽暗。
周圍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大廳里的喧鬧停歇，眾人都望向了這邊。
“小兔崽子，別胡說八道，你再說一遍？”
老幺瞪著雙眼，臉上掛著一絲惱怒。
見老爸這樣，小男孩兒似乎有些害怕，他猶豫了一下，怯怯地開口說道：
“爸爸，我……我剛才看到有一個大哥哥在跟奶奶聊天，我……我說的是真的。”
雖然小男孩兒的聲音低了很多，可是，此刻大廳中一片安靜，所以，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后的第一反應，眾人全都扭頭看向后堂。然后，再次看向小男孩兒。
眾人的臉上，但這一抹淡淡的驚恐，他們的心中，則是有些懼怕。
有膽子小的，已經作勢要離開這里了。
死人聊天？
開什么玩笑？
這可是大不吉的事兒啊！
莫非，這劉家老太太要尸變？
莫非，這劉家老太太的子女不孝？所以她回來了？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念頭在眾人心中升起，這讓他們的表情，變得更是光怪陸離。
老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他的眼角抽搐了兩下，猛地揚起巴掌，狠狠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