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一日(二)
鳳瀟瀟將手探上他的額頭,很燙,像火燒一般,燙得驚人。Www.Pinwenba.Com 吧
“南榮玘,你醒醒,你在發燒……”女子低低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哽咽。
南榮玘半睜著星眸,平日里如鷹一般鋒利的鷹隼如今卻帶著幾分虛弱,鳳瀟瀟想把他扶到旁邊的小chuang上,手伸到他的背后,立即一震,他的后背上血淋淋你的一片傷痕,深深淺淺,在墜、落的時候他用自己護住了她,落下了一后背的傷。
怪不得,怪不得一路走來他堅持不讓自己扶著他,縱使在處理他腰間的傷口時,他也是背靠著石頭,不讓自己看見他的后背。
夜色慘淡如一張塵封許久微微變色的宣紙,洞口蔓藤纏繞枝椏,雜草叢生堪堪掩住,洞中的二人,男子滿身傷痕、靠在石壁上,高貴桀驁的紫衣血色遍布,衣衫襤褸;女子青絲凌亂,白皙的小臉上淚痕斑斑,靠在男子肩頭微微的顫抖哭泣。
“怎么辦,怎么辦……”鳳瀟瀟哽咽著,努力的撕扯著自己的裙擺幫男子包扎傷口。
南榮玘虛弱的笑了笑,染血的右手輕輕抬起,撫上女子的臉頰,溫柔的替她拭去淚水:“別哭了,我帶著傷藥,拿出來撒上。”
聞言,女子摸索著探上他的腰間,挪到他的身后,倒出白瓷小瓶子里面的藥粉撒上去:“你……你忍一忍。”
其實,對于南榮玘這個戰功赫赫不知受過多少重傷的懷王來說,這點小傷基本不算什么,只是想到背后正在小心翼翼給他處理傷口的人兒,南榮玘竟然很適宜的在這樣的“重傷”之下,很痛苦的“嘶嘶”了兩聲,果然,背后的女子更小心了,用手指抿著一點傷藥輕輕的往上涂抹。
男子的嘴角不禁彎了彎,還沒有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身子一僵,軟軟的倒了下去。
那時,鳳瀟瀟正在小心翼翼的給他涂藥,忽然南榮玘便這樣的倒在了她懷里,她才驀然驚醒——他還在發燒,而且燒得很嚴重。
鳳瀟瀟這才真的慌了手腳,先前不論是他腰上的傷口,還是手腕處的口子,甚至是現在他后背的細碎傷口,都是他指導著她來上藥,現在他昏迷不醒,又發著高燒,還沒有藥物,這是……這是天要絕他?
鳳瀟瀟禁不住這樣想著,可是他方才這樣不顧自身安危的保護自己,從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來,自己卻毫發無損,她知道是他在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她。
可是他在發燒啊……
女子看著懷里因為發燒全身發冷而不住的顫抖的南榮玘,心一橫,再也顧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努力把他拖到旁邊的chuang上,站在chang前猶豫半晌后,鳳瀟瀟做到他身側躺下來,伸出雙手緩緩的抱住他,試圖給他緩解冷意。
只是他的后背全是傷,她不敢碰,只好在前面環住他,二人面對面,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發絲相互纏繞,呼吸相互碰觸,鳳瀟瀟眨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因為呼吸引起的輕微起伏,若有若無的摩擦著她的胸口。
一、夜寂靜,只聽得洞外呼嘯而過的風聲,洞內石縫下滲出的溪水一點一滴,在地面上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潭,在月色下,水光粼粼。
她本想這樣與一個男子親密而臥,定是一、夜無眠了,可不想,居然是一、夜好夢,或許是因為太累了的緣故罷,她這樣安慰自己。
今夜月缺,沉吟中天上。
血色蒼茫因至尊,白衣怫然為哪般?人道是,風聲蕭蕭,夜涼凄凄,抵不過,心意相溶在玉壺。
這一、夜,對于多數人而言,定當是一、夜無眠。不知誰家,今夜好夢正酣?
…………………………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洞中的時候,南榮玘睜著清醒透徹的眸子定定的看著眼前仍在睡夢中的女子。
他真的沒有想到,她會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南榮玘撐起一只手抵著腦袋,嘴角含笑的看著她,細細的看著,眉如遠山含黛,細長而舒緩,清秀開朗,膚若凝脂白雪,右側眉骨處有一抹細小的痣,清漣之中添一抹嫵媚,小巧的鼻子上黑黑的,是抹灰塵,青絲稍顯凌亂,貼在側臉上,顯幾分別樣韻味。
最讓他心滿意足的是,女子的雙手還搭在他腰間,緊緊的環住他,好像于她而言,他是很重要的人。
南榮玘這樣瞧著,瞧著瞧著腦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昨晚上那一個冰涼的吻,她的唇很軟,軟得像三月里剛抽出嫩芽的扶柳,像四月里汩汩流動暖暖的溪水,這樣想著,不禁上前了幾分,只是,他們二人本來就離得近,這一情不自禁,直接便是眼對眼、唇對唇了……
對,就是眼對眼!正當南榮玘情不自禁的靠過去想要一親芳澤的時候,“芳澤”醒了,睜著迷茫無辜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南榮玘低眸一笑,薄唇從她的唇邊掠過,右手從她的頭頂上拿起一根枯草,退后遠離,道:“頭發上有根草。”
“哦。”鳳瀟瀟明顯還沒有醒過神來。
鳳瀟瀟醒過神來的時候,是在她感覺到眼前有抹灼熱的視線盯著她的時候,鳳瀟瀟疑惑的抬頭,便見眼前的男子眼神灼熱的盯著自己,順著男子的視線看過來,鳳瀟瀟大驚,不知何時,她胸前的衣衫早已凌亂,淡黃的外衫露出一個肩膀,白色的里衫下紅色的肚兜露出一角,,脖頸下大片的雪白肌膚暴露在男子眼下,在這樣的環境里,無非是極致的誘惑。
“啊!不許看,不許看!你……你閉上眼睛,不,轉過身去!”鳳瀟瀟大聲喊著,手忙腳亂的遮住露出來的細膩肌膚,兇狠狠的瞪著眼前氣定神閑的男子。
南榮玘倒是很識趣,看到鳳瀟瀟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頗有深意的笑了笑,聽話的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半晌后,南榮玘聽著背后沒有了動靜,緩緩地問:“鳳三小姐,不知本王能否轉過來了?身上的傷口有些痛,怕是要麻煩鳳三小姐幫忙上藥了。”
鳳瀟瀟咬著下唇,蹙著好看的遠山眉,真是有股“一雙愁黛遠山眉”的味道,是啊,她現在的確很愁,愁得要命,這個男人,自己明明那么討厭他,可是……他竟然親過自己,還……加上昨晚,他還抱過自己,現在又——哎,怎么會這個樣子。
聽到男子的話,女子慢慢的挪過去,拿起丟在床邊的小瓷瓶,慢慢的給他上藥,這一次,他倒不像昨晚那樣,抽氣聲的喊疼了。
南榮玘把昨晚上的一切緩緩的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想到昨夜的相擁而眠大概是為了給他取暖,緩緩的披上外衣,很鄭重的說:“瀟瀟,你救了我一命。”
女子拿著小瓷瓶的手頓住了,抬眸看著他,卻只看到了他的側臉。
“你想要些什么呢?不如……我以身相許吧。”南榮玘緩緩的轉過身來,盯著她的眼睛說。
“哐當”一聲,手中的瓷瓶滑落。
鳳瀟瀟的眼角艱難的抽了抽,想要努力的從他臉上看出點開玩笑的表情,無奈,男子的表情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女子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大概也想到了此時她的這個笑比哭還難看,隨即放棄這一行為,干干的說:“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其實,是你救我在先的,這樣說來,我算是報恩,我們是兩不相欠的……”
“可是我們相擁而眠一整夜,況且方才,我還看了你的……”南榮玘很負責任的上下又打量了她一圈,最后眼神停在女子的胸口處,意猶未盡的說。
鳳瀟瀟頓時急了,連忙搖手:“昨晚上那是情非得已,我要是不抱著你,你冷死了怎么辦,今天早上,你就全當沒看見不行嗎?”鳳瀟瀟眼神躲閃,越說越沒有底氣,忽然見眼前一亮,抬眸,“嗯,你要是實在故意不去的話,不然,你把煙容的賣身契給我吧。”
“原來本王這樣廉價啊!”他忽然很失望的樣子,悲傷的嘆口氣,搖搖頭,說:“本王一直以為憑本王的身份、權利、再加上這張臉,愛慕本王的姑娘應該是從城東排到城西的,沒想到啊,如今白送都沒人要了,哎……”
鳳瀟瀟心中暗暗吃驚,方才他還一臉正經的說要“以身相許”,現在就這么一副被人拋棄的模樣在“指控”自己,這是——傷了自尊心?
鳳瀟瀟雖然不了解他們這些大男子主義,可也多少知道,男人把自尊心看得最重要了,遑論他還是個位高權重的王爺,自尊更是容不得任何人的踐踏,自己方才那番言語,不會是傷了他的自尊心吧?
嗯,一定是的,得想辦法挽救才是。
鳳瀟瀟假裝的咳了兩聲,鄭重的道:“其實,我不答應你吧,不是因為你長得不好看,其實……你長得挺好看的,我沒有答應你的原因是……”
“瀟瀟,你覺得我長得很好看?”女子還未說完,南榮玘便一副性高采烈的樣子伸著腦袋問了她這個問題,眼眸中帶的期許都讓人不舍得打碎。
“對,其實……你長得很好看,真的很好看!”鳳瀟瀟語氣堅定的回答他,還怕他不相信又傷了自尊心,還很堅定的點點頭,雙眸中的堅定神色頗有絲“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意味。
南榮玘笑了,很開心的笑了,攝魂的鳳眼眼角微彎,攜著抹意味深長。
此時,天早已大亮,清晨的谷風沐浴著陽光而來,輕輕扶過臉頰,身上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斂去了一身的濕寒。
南榮玘受傷太重,現在基本上處于不能動的狀態,鳳瀟瀟下chuang拿起邊上的水筒去接了水,讓他先喝,趁著南榮玘喝水的功夫,鳳瀟瀟走到洞口邊,金色的陽光灑滿全身,女子站在陽光下,烏黑的發絲閃著金色光芒,轉身回頭,問他:“我們要怎么出去啊?山崖那么高,爬不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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