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香在宮里留到很晚，陪著太后用完晚膳，這才帶著碧蓮、碧荷出了宮門，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月上正中了，要是再遲些出來，恐怕連宮門都沒法出去了。太后今日跟她說了很多掏心窩的話，她也明顯感覺到太后是已經(jīng)完全當(dāng)她是自己人了。雖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改變了太后的想法，但是，現(xiàn)在的形勢對她極為有利，她要好好把握住才是。

她在心里嘆了句，娘親，沉香不是不遵你的遺愿，我這么做都是不得已的，你會原諒我的，是嗎？在心底問完這一句，她心里其實也很不確定。有些事情，她就算是自己不想做，也不得不勉強自己去做。就像這一次，青離的死非常蹊蹺，無論站在什么角度去看待這件事情，她都必須要把事情的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小姐，馬車在那邊。”碧蓮見段沉香一副深思的模樣，便出聲提醒道，說著還抬手指了指馬車所在的方向，并拿著燈籠稍稍走近段沉香的身邊，怕天色太黑段沉香會看不清楚路。

“嗯。”段沉香心不在焉地點頭應(yīng)了一聲，踩著細(xì)碎的步子走到了馬車旁邊。

車夫一下子躍下了馬車，跪在地上給段沉香行禮：“奴才參見王妃。”

“免禮吧，夜露寒涼，不要跪著了。”段沉香柔聲說道。

“謝王妃體恤，請王妃上馬車。”車夫趴在馬車前，似是在等著段沉香踩著他的后背上馬車。

段沉香的眼神顯得猶猶豫豫，眉頭緊皺著，嘴唇緊緊地抿著，她一向不習(xí)慣以這種方式上馬車。她覺得踩著人家的馬背上馬車，想想實在是有些太侮辱人了，雖然馬車夫只是府中的下人，但畢竟還是一個人，怎能容得人如此踐踏。

“小姐。”碧蓮和碧荷看著段沉香還站著不動，便在身邊小聲提醒道。

“碧蓮，你去馬車后頭把矮凳取來。”她終究還是沒有辦法踩著車夫的后背上馬車，這可是血肉之軀啊，讓她怎么踩得下腳。

碧蓮應(yīng)了聲是，轉(zhuǎn)身就朝馬車后頭走去，正在此時，馬車?yán)飩鞒鲆宦暳鑵柕穆曇簦采驯躺彽哪_步釘在原處。

“還在嚕蘇什么呢？還不趕緊上馬車。”馬車?yán)飩鞒龅氖菭a王爺?shù)恼f話聲，段沉香沒想到燼王爺就在馬車?yán)铩?

段沉香眼神示意碧蓮，繼續(xù)到馬車后頭拿矮凳出來。碧蓮手腳麻利地拿著矮凳走到馬車前，把矮凳放在青石板鋪成的地上，恭身說道：“小姐，請上馬車。”

“嗯。”段沉香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上了馬車，掀開馬車簾子彎腰走了進去。她挑了就坐在馬車門邊的位置上，這個位置離燼王爺最遠(yuǎn)。馬車?yán)锖芎冢床磺鍫a王爺臉上的表情，但是她敏銳的感官卻感覺到，燼王爺此時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

馬車緩緩前進著，這京城大街小巷的路都鋪的極為平坦，段沉香在馬車?yán)飵缀鯖]有感覺到一絲顛簸。她沉默地看著對過的車窗簾子，簾子不斷被風(fēng)吹起，讓她可以窺得外面的街道。街道上雖然是空無一人，但是對于她而言，也是非常新鮮的感覺。

她從小被她爹關(guān)在府中的別院里，現(xiàn)在幾乎記不起來，這是不是她第一次看見街道了。不知何時，馬車穿進了一條民居小巷，可能車夫是想走近路吧。小巷里的百姓有些還未入睡，，段沉香偶爾聽到幾聲孩子的哭聲、夫妻的吵架聲、還有大黑狗的叫聲，夜，似乎也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般寧靜。

“你最好不要以為，有了太后的支持，你就能在燼王府作威作福。”雖然看不清燼王爺此時的神情，但是光聽其音，就已經(jīng)可以看出燼王爺現(xiàn)在一定是滿臉厭惡地看著她。

段沉香輕輕笑了笑，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沉香不明白王爺所言，沉香今日進宮，只不過是因著受了太后的傳召。”

“哼，如今側(cè)妃臨產(chǎn)在即，你最好不要給本王弄出什么大事出來。不然，本王不會輕易放過你的。”雖然段沉香已經(jīng)解釋了，但是燼王爺聽著根本不相信，所謂先入為主的觀念就是如此，他對段沉香的厭惡，不是一兩天就可以消除的。

“請王爺大可放心，就算給沉香一百個膽子，沉香也不敢在王府造次。只是……側(cè)妃既然臨產(chǎn)在即，那么后院諸多繁瑣之事，又何須再勞煩她代管。沉香前陣子是有些身子不適，但是這幾日已經(jīng)好很多了。”既然燼王爺主動提起了側(cè)妃，那她便來個順?biāo)浦邸?cè)妃臨產(chǎn)在即，除了她之外，府中還有何人能夠名正言順的管理后院。先前讓側(cè)妃代為管后院諸事，已經(jīng)算是名不正言不順了，這會子正好乘著這個機會把王府女主人的權(quán)力拿回來。

“這就是你的目的？好，本王就如了你的愿，讓你拿回你該有的東西。但是，側(cè)妃畢竟為本王生下了孩兒，平日若無特別的事情，就不要過多地管束她了。”燼王爺一開始是想拿側(cè)妃當(dāng)做制衡段沉香的工具，不過，現(xiàn)在側(cè)妃懷孕了，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語了。他雖然不愛側(cè)妃，但是不管怎么說，側(cè)妃都替他延續(xù)了血脈，就沖著這一點，他就不能虧待了她

“王爺請放心，沉香會有分寸的。”馬車?yán)锖馨担纬料銦o法看清楚燼王爺臉上的表情，但是聽他提到孩子的時候，聲音明顯是多了幾分喜悅。燼王爺如今膝下尚無子嗣，側(cè)妃生下來的無論是男是女，都是燼王府的長子長女，地位自然不凡。

段沉香聽著燼王爺說話時高興的語氣，她心里微微泛酸，雖然她亦不愛燼王爺，但是作為夫妻，像他們這樣子相敬如冰的，倒真是罕見。段沉香對于自己的以后，已經(jīng)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就在這么幾句話的功夫，馬車已經(jīng)緩緩?fù)Ａ讼聛恚纬料汶S手掀開馬車簾子向外望了一眼，回到王府了。段沉香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彎腰走出了馬車，踩著碧蓮剛剛放好的矮凳下了馬車。在段沉香下了馬車之后，馬車接著又動了起來，很快就消失在段沉香的視線里。

燼王爺這么晚了不回府，這會兒干什么去？段沉香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想起了市井的傳聞，聽說燼王爺愛去青樓妓館，前幾月她都未曾去注意這些，今日得見，果真如傳聞所言。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