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門之后,世代忠良。因忠良而成為名門,為名門而放棄忠良。人一旦擁有的榮耀過多,到了抉擇的時候,往往明知是錯的也還要去做。
一百年前,汝南袁氏的祖先袁安,因正直諫言而備受器重,歷任太仆、司空、司徒,從此開啟了老袁家四世三公的歷史,袁家是朝廷的基石,是國家的中流砥柱。此時的袁隗所背負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為了袁家的基業(yè),一錯再錯,最終淪為董卓的幫兇,漢朝的叛逆,倘若袁安泉下有知,也會被袁隗這個不肖子孫氣活吧。
公元一八九年九月,掃清了所有障礙的董卓在德陽殿大聲宣布道:“皇帝在先帝大喪期間無人子之心,舉止多有不端,更不具人君的威儀,今日廢為弘農(nóng)王,另立陳留王劉協(xié)為皇帝。”
董卓話音未落,西涼嫡系以及投靠董卓的官員們就已迫不及待地高呼“萬歲”,端坐在劉辨身旁的何太后泣不成聲,面如死灰的群臣更無一人說話。
董卓面露微笑地向著袁隗說道:“袁太傅,老夫是個粗人,不通禮儀,這廢帝退位,新帝登基的儀式還得由你來主持啊!”
袁隗心中大慚,盡管董卓早已同自己商議好廢帝的全部步驟,可就在對方當眾說出后,做賊心虛的袁隗覺得有無數(shù)只眼睛盯著自己的后背,傳入耳中的盡是“亂臣賊子”的怒罵聲。
“袁太傅,該你登場了!”董卓有些不滿地催促道。
“來……來了……”袁隗胡亂應答著,他用盡全力向前邁出了半步,卻又退回半步,他的身軀連晃數(shù)下,雙腿就像灌了鉛一般,再也無法挪動一分一毫。袁隗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殿柱,自己恨不得沖過去一頭撞過去,撞死在這大殿之上。可真要這么做了,董卓斷然放不過整個老袁家。
“袁太傅?”董卓提高了聲音再次催促道。
袁隗在心中長嘆道:罷了,與袁家的安危相比,我袁隗一人的榮辱又算得上什么?終于下定決心的袁隗一步三晃,顫顫巍巍地來到劉辯面啊,強忍著奪眶而出的眼淚開口說道:“請……請陛下交出璽綬。”說罷,袁隗扭過頭去,再也不敢看劉辯一眼。
少帝退位,新帝登基的整個過程袁隗都是在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下完成。等到袁隗扶著劉辯在殿下面北向新君劉協(xié)稱臣后,董卓帶領群臣隨即向新君叩拜。巨大的負罪感令袁隗的心理徹底崩潰,三跪九叩之禮剛進行到一半,再也支撐不下去的袁隗只覺得兩眼一黑,便栽倒在了大殿之上不省人事。
董卓見狀冷冰冰地說道:“袁太傅年邁體弱,快將他送回府中安歇。”董卓一聲令下,立即就有人進到大殿之中把袁隗給抬了出去,而后董卓就像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帶領眾人完成了剩下的儀式。
因為廢帝儀式上發(fā)生了袁隗暈倒的小插曲,董卓當天夜里將李儒召進府內(nèi)商議下一步的舉措。未待李儒坐下,董卓便急不可耐地問道:“文優(yōu),今天你在隊伍后面,袁隗老兒暈倒的經(jīng)過可都看清楚了?”
已經(jīng)彎腰一半的李儒見董卓面色不善,趕忙站起身來躬身說道:“回司空,基本看清楚了!”
“什么叫基本看清楚了?”董卓不滿意地問道。
“都看清楚了……都看清楚了!”李儒急忙重復了兩遍。
“那你覺得,袁隗是真暈倒了,還是故意裝暈給我看呢?這老兒奸詐似鬼,丁原一事我可差點就著了他的道兒,不弄個清楚明白,我這心里不踏實。”
李儒小心翼翼地問道:“司空是擔心袁隗還有陰謀?”
“那可不!”董卓答道,“何進的部曲吳匡最近告訴我,當日何進入宮的時候并不知道張讓等人在宮內(nèi),而袁隗叔侄卻心知肚明。這不擺明了讓何進去送死,他們老袁家坐享其成么。要是以后袁隗這老兒像對付何進一樣給我來這么一下子,我豈不是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么。”
李儒恍然大悟,原來董卓找自己是害怕步何進的后塵啊。袁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jié),廷下郡縣更是一呼百應。董卓輕易也不敢對袁隗怎么樣,難怪他的臉色會如此難看。李儒微微一笑說道:“司空,其實袁隗今天是真暈還是假暈都不重要,只要司空能斷了他們的念想,他們也就只能跟司空一條心了。”
“斷他們的念想?他們有什么念想?”
“今日是袁隗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取走了劉辯的印綬,所以袁家絕不敢再立劉辯。他們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現(xiàn)在被司空軟禁在永安宮的何太后。”李儒解釋道。
董卓不解道:“何太后?一個女人能成什么事?”
“何太后人雖然愚蠢,可她畢竟是太后,是先帝正式冊封的皇后。她現(xiàn)在恨司空入骨,只要有人愿意對付司空,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幫助對方。她對司空來說,始終都是個禍害。司空最好還是命人早日將她除去的好。”
“對呀!我怎么沒想到!”董卓一拍腦袋說道,“李儒啊,李儒還是你聰明,沒了這蠢女人,袁隗老兒能掀起多大的浪花?這事就交給你辦了!”
“啊?司空……這……”李儒面有難色地說道,“毒殺太后這罪名……我怕是擔不起,萬一朝中大臣參奏在下,我的小命……”
“有我給你撐腰,你怕什么?”董卓狐疑道,“李儒,你該不會想著所有的壞事都由本司空去做,你們這群人在后面享受現(xiàn)成吧?”
“不……不……不……”李儒急忙為自己辯解道,“李儒誓死追隨司空,所擔心的不過是朝中那群老臣。既然司空愿意為我撐腰,我還有什么不敢的。請給我三天時間去準備,三天后我保證將此事做得妥妥帖帖。”
“這還差不多,那就說好了,三天后我等你的好消息。”董卓說完又補充道:“李儒啊李儒,不是我說你,你們這樣的讀書人辦事只會瞻前顧后,連殺個人都要猶豫半天,如何能成大事?事成之后,好處少不了你的!”
李儒聽后急忙稱謝,然后說需要回去準備,在征得董卓的同意后便離開了董卓府邸。行至半路,他在車中嘆氣道:“李儒啊李儒,你這蠢材!怎么害人害到自己頭上來了!”
三天之后,在李儒的府門外,有一隊西涼士兵已經(jīng)等候了近一個時辰。一連幾天都沒有合眼的李儒在領頭之人的再三催促下終于坐起身來,他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桌案上,那里擺著一個很小的酒壇子,里面裝著的是用最烈性的毒藥配制而成的毒酒,再過一會他就要把毒酒灌進何太后的嘴里。雖然不用他自己動手,可是從今以后大漢朝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李儒的名字,一個膽大包天敢毒死當朝太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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