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晚餐
一個小時以后,張家棟將車開進半山別墅徐眉的家門口,見徐眉沒有什么吩咐,就下車先行離開了。
張家棟對徐眉的說法,是說自己要做一些準備,而實際上,張家棟是出去打電話的。
張家棟先給徐正道打了一個電話,將自己的擔心說了一遍,然后請徐正道盡快安排一個或者幾個靠譜的女保鏢過來,貼身保護徐眉。
徐正道感謝了張家棟的忠誠和坦率,卻沒有答應開除張家棟,反而問張家棟有沒有興趣再上學,比如,深州大學。
張家棟頓時有些懵,不明白徐正道的意思。
徐正道知道軍人的脾氣,所以跟張家棟說話也很直接:“小張,你是我們最信任也最欣賞的人,我們徐家也從來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你如果真的想走,又有個好的前程,我絕不會攔你,但絕不是在這種時刻。所以我建議你去上大學,這些年你都沒有好好休息過,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放松一下,順便給自己充充電。
但是我要說明,你還是眉眉的保鏢,上學期間你的一切待遇還是跟著之前走,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這是你應得的。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但只要你還愿意留下,你的待遇就只漲不跌,我和眉眉都衷心地希望你能留下。”
張家棟頓時感覺心里很溫暖,對于這種充滿人情味兒的安排,他從來都不想拒絕。
于是張家棟嚴肅地說道:“請首長放心,最近我會一直待在徐總的身邊,直到這件事蓋棺定論。”
徐正道對張家棟的話很滿意,對于一個重諾的人,能有此承諾便足夠了。
張家棟覺得,徐眉到底還年輕,她或許是沒有覺察到這個神秘組織的厲害之處,或許是覺察到了,但卻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所以徐眉的堅持張家棟雖然很感動,但卻知道這樣遠遠不夠。
但是徐正道不同,他是真正經歷過政壇風雨的老將,如果張家棟給過暗示以后,他還沒有反應的話,那他就白在政壇上那么多年了。
所以徐正道在電話里就當即做出決定,送張家棟去上學,輕輕巧巧地將張家棟放在閑子的位置上,既給自己保留了退路,又不會讓張家棟產生“我已經成為棄子”的疏離感,因為他上的是深州大學,嶺南省省內名氣很大的綜合性大學,而且全部的費用不用張家棟自己掏腰包,工資什么的也照發不誤。
能有個正兒八經上大學的機會,張家棟自然樂意之極,而且因為他還留在深州,所以學習之余,等于是徐眉身邊的一個生力軍。平時他不用出現,但是徐眉一旦有情況,張家棟就會出其不意。
徐正道的這個決斷,才是張家棟欣賞的做事風范,既沉著大氣,又層層設防,這才是老手應該干的事兒。
張家棟相信,徐正道一定會想辦法搞清楚那個神秘組織的底細,這一點只需要看看未來幾天里,這個案子會上升到怎樣的高度就知道了。或者徐正道覺得搞不掉對方的話,也會想辦法跟對方妥協,但是肯定不至于拿自己的親生女兒冒險。
反正跟徐正道通過話以后,張家棟整個人都輕松多了。
打完電話,張家棟就趕緊回去,這種時候,可不敢在外面待太久,萬一徐眉出什么意外的話,張家棟一定會抱憾終身的。
就在張家棟回去的路上,諾基亞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張家棟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張家棟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頓時傳出李玉珠略帶沙啞的嗓音。
“喂,我是李玉珠,你傷好些了嗎?行動還可以嗎?”李玉珠直截了當地問道。
“行動無礙,你呢,忙完了嗎?”張家棟很適應這種好不見外的說話方式,再說他也算跟李警官有了一段“戰友情”了,自然不介意跟李玉珠多聊幾句,順便也可以了解一下案情和秦長宇的狀況。
“哪有那么快,剛跟你那個戰友的弟弟接觸過,他很配合,有問必答,給我們節省了很多時間,這個要多多感謝你,等這個案子結了,我請你吃大餐。”李玉珠說道。
“不用謝我,如果覺得欠了我的,就還給小宇吧,一定注意他的安全,他哥哥死在我的身邊,我不希望他也出意外。”張家棟沉默了一下,說道。
李玉珠嘆了口氣,答應下來。
李玉珠是真心羨慕張家棟有這樣的一份戰友情,但這個話題未免也太沉重了,于是轉移話題道:“你吃晚飯了嗎?要不過來跟我們一起吃盒飯吧,我的同事都很欽佩你,你也能見一見秦長宇。”
“去不了,最近我都得待在徐總這邊,我擔心她被人惦記上了。”張家棟苦笑著說道。
“這樣啊,倒也是,那你豈不是最近都不能過來了。”李玉珠嘆道。
兩人都明白,既然有這樣的擔心,那徐眉就絕對不能來警局露面兒,不然就是公然蹚渾水了,麻煩有增無減。而張家棟又必須緊跟著徐眉貼身保護,那張家棟最近就沒機會見秦長宇了……可是警方還有需要張家棟配合的地方呢,李玉珠可沒那么大的面子,讓同事遷就張家棟的難處。
張家棟說道:“堅持幾天我就有點空了,其他的徐總會通過關系跟你們警方打招呼的,不會叫你為難的。”
李玉珠見張家棟明白,也就不再多說什么了。
回到徐眉的別墅,天色還沒黑下來,張家棟也不敢現在就把飛雞和獅犬放出來,只能等天黑以后再說。
敲開別墅大門,張家棟就見張阿姨用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跟著張阿姨亦步亦趨地進別墅,來到餐廳,張家棟頓時感覺額頭的青筋“突突突”地跳個不停——徐眉竟然把一樓的燈都關了,在長長的餐桌上點亮了燭臺,頓時一股燭光晚餐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無法直視。
張家棟揉了揉太陽穴,忽然明白為什么剛才張阿姨看自己的時候,用那種眼神兒了。
“徐總,這個該不會是為我這個小保鏢準備的吧?”張家棟苦笑著說道。
“當然。”徐眉笑瞇瞇地說道。
果然,張阿姨聽到兩人這樣的對話,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不過馬上徐眉就接著說道:“這當然不是給小保鏢張家棟準備的,而是給我的合伙人張家棟準備的,怎么樣,驚喜嗎?”
張家棟恨不得一巴掌捂著自己的臉,果然,張阿姨的老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眉眉,小張不適應這樣的場合,你就別為難他了,”張阿姨果斷地站出來,攔著張家棟說道:“小張啊,徐總在開玩笑,你可別往心里去,快點回家吧,晚了就沒公車了。”
“張阿姨,你是我的保姆,不是我媽,請你不要總是擅自替我做決定好嗎?家棟,別管她了,你過來坐。”徐眉出人意料地對張阿姨說了很重的話,然后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示意張家棟坐過去。
“這個……我暫時還不餓,你們先吃,我去檢查一下這里的安全環境。”張家棟看看表情呆滯、一副不可思議表情的張阿姨,再看看笑靨如花的徐眉,頓時苦笑一聲,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先行避讓。
張家棟不知道徐眉對張阿姨說了什么,但是十分鐘不到,他就看到張阿姨流著淚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后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小行李,直接離開了別墅。
目送張阿姨離開以后,張家棟慢慢回到一樓餐廳,徐眉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晚飯,一邊頭也不抬地幽幽地說道:“從我出生之前,張阿姨就在我家做保姆了,我小時候一直都以為她就是我的媽媽,她也早就成為我的家人,但是,現在我必須要她離開這里,哪怕傷了她的心,我也必須這么做。”
張家棟理解地點了點頭,他雖然對張阿姨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對方不是一般人,不然也沒可能在徐家這樣的家族一待就是三十年。徐眉想讓張阿姨走,唯一的辦法只有這樣,如果告訴張阿姨有危險的話,她說不定會更堅定的留下來。
張家棟拿盤子裝了一點食物,坐在徐眉的對面,不經意地看了徐眉一眼,張家棟頓時就呆住了,原來徐眉一直在無聲地掉眼淚,她面前盤子里的食物已經被淚水泡濕了,但是她還在堅持著吃東西,一邊哭一邊吃。
真是一個倔強的女人,不過,也正因為有這樣的狠勁兒和韌勁兒,才能白手起家創辦嬌點公司吧。張家棟默默地看著徐眉,沒有湊上去遞紙巾,就那么安靜地陪著徐眉。
門鈴突然響了,張家棟皺了皺眉頭過去開門,卻發現赫然是張阿姨去而復返。
張阿姨推開張家棟,快步走進餐廳,大聲說道:“眉眉,我越想越不對勁兒,是不是發生什么事情了,你想讓我離開?告訴你我不會離開的,有什么事情我們一起扛。”
徐眉頓時再也堅持不住了,“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張阿姨的懷里。
張家棟無聲地咧了咧嘴,徐家這一家子都不是普通人啊,不過,還真是挺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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