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起少林
山中歲月清閑,江湖中卻波詭云譎。
十二月初三。
少林寺。
方丈覺空和羅漢堂首座覺法、菩提院首座覺悟、般若堂首座覺心三位大師在靜室內參完禪,時間已過晌午。
覺空問道:“了緣和了相他們二人下山已有多久了?”
覺心道:“方丈師兄,算算日子,他二人外出一年之期屆滿,想必這幾日就該回到寺中了。”
覺空道:“在眾多二代弟子之中,了緣和了相資質可謂最佳,此番他們下山廣結善緣普度眾生之行,定然受益良多,對于他們的佛法修為將更上一層,我實有意在他二人中擇其一,作為將來繼承少林寺主持的人選。不知三位師兄弟認為他二人誰更適合?”
覺悟道:“阿彌托福,師兄,我觀了相他性子靈活機敏,長于智謀,善于應變,實有領導之才能。”
覺心道:“了相聰慧機智有余,然而性子卻未免失于跳脫,相比之下,了緣隨和謙遜,處事沉穩,難得的是對佛法悟道極深,覺心倒是認為他更適合。”
覺悟道:“了相從小就入我少林,一直潛心向佛,心無旁騖。了緣則是半道出家,觀其心中似有未了之緣,覺悟當心他塵緣未了,又起變故。”
覺心道:“塵緣往事,俱已是過眼云煙,我想了緣當已看透世事,不再拘泥于過去。”
覺空瞧向覺法道:“師兄以為如何?”
覺法道:“身為主持方丈,不僅要有大智慧,精于佛法,還要能擔當護衛少林之重任,其武功造詣也是一項很重要的要求。不如等他二人回寺之后,就以羅漢伏魔陣與十八銅人陣,對其進行武藝考核,再結合其他考量,進行綜合評定,方丈,兩位師弟,認為如何?”
覺空頷首道:“此法倒是可行,如此就依覺法師兄所言。”
大雄寶殿前。
覺真喝道:“爾等邪魔歪道,竟敢來少林寺滋擾生事,如今更打死我少林弟子,今日之事實難善了。爾等若不想有所損傷,就請解下兵器,待主持方丈發落。”
金展鵬瞧了眼左右道:“這幫和尚看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看來只有送幾個和尚去西天見見他們的佛祖,他們方才知曉厲害。”氣沉丹田,沉聲喝道:“你們有什么手段,盡管使出來吧!”
覺真目中射出電光,道:“了觀,了悟!”
兩名僧人應聲而出,雙手合十,同聲道:“在!”
覺真道:“好生請這位施主留下,切勿輕傷人命。”
兩人微微躬身道:“謹遵法諭。”轉身面向幽靈教徒,“施主,請!”
幽靈教赤月旗旗主劉嘯上前一步道:“左護法,對付區區兩個禿驢,何必勞煩你親自出手,不如讓手下去會一會他們。”
金展鵬瞇了瞇眼,揮手道:“去吧,拿下這二人,我在教主面前給你請功。”
劉嘯喜道:”屬下定不辱命。“
三人呈三角之勢站定,一陣風吹過,下擺衣襟微微拂動,場上卻是寂靜無聲。
劉嘯右手邊的僧人是羅漢堂的了觀,其人身軀高大魁梧,虎背熊腰,武功走的是剛猛一路,精研大力金剛手和三十三路神拳,曾以空手在荒野殺退一群饑腸轆轆的惡狼,在嶺南大敗陰陽勾魂手;左手邊身形瘦小的僧人正是般若堂的了悟,身手極其靈活機變,擅長近身游斗擒拿,精研左右穿花手、大慈大悲千葉掌與多羅葉指。兩人配合起來可謂是剛柔并濟,互補不足。
劉嘯身形瞬忽飛起,黑色披風迎風展開,卷起一股無形旋風,如同一只黑色巨鷹凌空撲下,十指如鋼爪使出毒毛逆旋功,似乎要在了觀身上抓破幾個透明窟窿,腳踢連環飛腿,蓄勢攻向了悟。
了觀以攻為守,一招力按千斤,再接著一招猛虎推山,掌中吐出無窮勁力,逼得劉嘯不得不回防自身。
了悟身形滴溜溜飛旋,眼見劉嘯的連環腿全都踢了個空,了悟使出飛針引線之技,徑取劉嘯膝下各處穴道。
眼見接連換過幾種攻勢都未能占到便宜,劉嘯狠了狠心,拼著耗費功力,潛用內息,使出赤邪魔掌,掌心漸漸轉為如同火熾般的赤紅之色,卻裹著冷冽的千年寒冰之氣。
了觀和了悟不由打了個寒噤,只覺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的千古絕寒之地,忍不住分神運氣逼出寒氣,劉嘯趁機攻勢大盛,場上局面逆轉。
覺真忙大聲提醒道:“小心不要觸碰他的手掌!”
了悟伸手一探,掌中多了一串佛珠,雙手合十,十指如波羅花綻開,接連飛彈,以多羅葉指擊出,但聽得破空之聲,斷了線的佛珠分擊劉嘯周身大穴。
了觀以寬大袍袖使出達摩拂袖,逼去刺骨寒意,意守丹田催動如來幻影掌,無數掌印層出不迭擊向劉嘯身前。
兩人合力夾擊之下,終于沖破劉嘯的防線,了觀無形一掌印在劉嘯胸前。
劉嘯噴出一口鮮血,忽然解下身上披風,奮起全力揚起,那披風如同一團烏云飛起,向了觀當頭罩下。
了觀見他臨死前還意圖反擊,搖了搖頭,雙掌一舉,一招天王托塔,搶在披風落下之前接住,卻是面色一變,大喝一聲,將披風扔回劉嘯。
劉嘯待閃身避開,牽動胸口傷處,當即痛的跪倒在地。卻也不知怎地,披風還未到劉嘯身前就慢慢飄落地上。
了觀臉上黑氣漂移不定,指著劉嘯,沙啞著聲音道:“披風上有……有毒,你……好卑鄙!”忽然喉中格格作響,噴出一口黑血,“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覺真忙搶上前,蹲在了觀身旁查看片刻,臉上浮起悲痛之色,道:“無生亦無死,無悲亦無苦,無欲亦無求,無懼亦無怖。阿彌陀佛!”
劉嘯“哈哈”得意一笑,喉嚨傳出咕隆聲響,只見其口中涌出更多鮮血,軟倒在地上。
金展鵬眼皮也沒抬一下,隨意揮了揮手,“抬下去。”
靜室門外忽然傳來匆匆腳步聲,隨即叩門聲響起。
“進來。”覺空朗聲道。
門被推開,一名僧人踉蹌著奔了進來,“方丈,不……不好了!”
覺空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僧人勻了勻氣息,道:“外間來了一幫惡人前來鬧事,他們說是什么幽靈教的人。”
“幽靈教?”覺空和覺法交換個眼神,甚感疑惑。
那僧人續道:“是幽靈教的人,覺真師叔率領達摩堂的諸位師兄弟守在殿前,勸他們離開,他們中有個金護法說少林武當自詡是當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妨礙幽靈教稱霸武林,其罪當誅,如今幽靈教來到少林寺,就是要好好滅一滅少林派的威風,若然不想少林寺血流成河,就要歸降幽靈教,向他們教主俯首稱臣~”
“什么?!邪魔歪道,居然還敢在少林寺口出妄語,簡直是豈有此理!”覺悟怒道。
那僧人道:“羅漢堂的本相師兄不忿他們口出狂言辱及少林,當即上前理論,誰知那金護法冷笑一聲,突然一掌重重擊出,本相師兄他……他……”
覺法忙問道:“本相他怎么樣了?”
那僧人道:“本相師兄不及防備,被他一掌擊在胸口,當場口噴鮮血,軟倒在地……”
覺法顎下白須微微飄動,覺悟、覺心雙手合十,面色沉重,口宣佛號:“阿彌陀佛。”
那僧人道:“覺真師叔一面召集了羅漢伏魔陣和十八銅人陣前去對敵,又讓我速速趕來稟告方丈和三位師伯。”
覺空道:“幽靈教行事詭秘毒辣,銷聲匿跡已有二十年,若然真是幽靈教重現江湖,今日少林寺只怕將面臨莫大的考驗。此事非同小可,三位師兄弟,請隨我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大雄寶殿前。
覺真站起身,沉聲道:“布小羅漢陣!擒兇伏魔!”
五名僧人飛身躍出,形成半圓形陣勢。
烈日旗旗主周顯煬躬身道:“左護法,這一輪不如讓我去對付!”
只見五名僧人同聲誦一聲佛號,袍袖鼓脹,僧衣飄飄,勁風激蕩拍擊之下,距離較近之人全身似乎都生出無形的潛在壓迫之感,宛如身處一個極大極深極急的漩渦邊緣,身不由己地要被吸卷進去。
周顯煬見到如此陣勢,心下已有些后悔,腳步不禁想往后挪。
金展鵬眉毛動了動,道:“也好,既然你主動請纓,就前去試試他們的羅漢陣吧。”
周顯煬唯有壯起膽子上前一搏,每往前走一步,漩渦的勁力越強盛。待走到陣勢當中,仿佛到了漩渦正中的眼,勁力深不可測,周顯煬覺得身形幾乎要跟著旋轉沉沒下去。
五僧見周顯煬已走入陣勢,腳下奔起,將周顯煬團團圍住,陣勢合圍,續斷變化旋轉,動時如行云流水,靜時卻重如山巒。
周顯煬奮起反擊,身形一躍,拔下寶刀在手,使出日噬人間魔刀刀法,端的也是不容小覷。
陣勢時而轉快,大家便都以快打快,快的分不清人影,時而又變得緩慢,斗起內力,周顯煬卻更顯吃力。
只見斗到分際,場上飛沙走石,遮天蔽日,五僧彼此相應,攻守兼備,五人功力頓時增長何止一倍,勁力連綿不絕,無休止之象。周顯煬卻覺內力漸漸消減,慢慢已有疲累不支之感,心下暗暗叫苦,“如此下去,縱然我不被打死,也非被這群和尚累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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