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陣
石室里像是個天然的大石洞,巖石層疊,藤蔓橫生,地上微微有些潮濕,隱隱有滴滴答答的水聲。
明月宮宮主半裸著上身在一塊巖石上打坐,一條青色的小蛇纏繞在她,昂著頭,不斷的吐著藍色的信子。一群毒蝎子聚集在她身旁,互相混斗不休,戰勝的毒蝎子豎起蝎尾的毒針插入死去的蝎子體內吸取毒素,再去加入其它蝎子的戰團,不消片刻,已只余最后一只蝎子。
宮主伸手到了蝎子跟前,蝎子爬到她的手心中。宮主扣起手掌,微閉星眸,嫣紅的面頰立刻罩上一層黑氣,幾次忽隱忽現,最終消逝。
藏在巖石的藤蔓后,張若茜瞧見宮主手心的毒蝎已經化作灰燼,不由睜大了眼,心里嘀咕道:“搞什么鬼呀?”
宮主睜開眼,披上輕紗,伸出右手摸了摸小青蛇,忽然手一揚,青蛇騰空飛起,向著張若茜飛去。手臂揮了個圈,一群蝙蝠從暗中竄出,朝著段靈兒籠去。
張若茜一個旋身,伸指夾住青蛇的七寸,忽然一聲輕呼,將蛇狠狠摔到地上。
段靈兒腳踏浮萍仙步,手執紫靈劍,使出靈霄劍法,劍光中,蝙蝠紛紛跌落。躍到張若茜身邊,“若茜,你怎么了?”
張若茜左手緊握著右手臂,蹙著眉,“那蛇是條兩頭蛇,我被它給咬了。”
段靈兒順著她的指尖看去,只見那條奇形青蛇首尾都生有一個頭,原來張若茜只是捏住了一端的七寸,不防備之下,被青蛇趁機纏繞上她的手臂,另一只蛇頭更是咬了她一口。
段靈兒忙道:“快讓我瞧瞧傷口,有沒有覺得麻癢的?”
段靈兒要拉起張若茜的手臂瞧傷口,張若茜卻怕她擔心,捂著傷口不肯松手,“這蛇沒毒,沒關系的。”
宮主“格格”嬌笑道:“怎么樣,青美人櫻桃小口的滋味不錯吧?現在還只是有麻癢的感覺,再過一會兒,你會漸漸覺得全身的血脈都要爆裂,想要咬人,這位姑娘應該是你的好姐妹吧,不過到時候就算是你爹娘在你面前,你也控制不了那種想要咬人的欲望,只要你咬了她一口,她就會變作第二個你。哈哈,你瞧,青美人的毒是不是很奇妙呢?”
段靈兒見到張若茜臉色發白,躍到宮主身前,紫靈劍指著她,“你一定有解藥的對不對?快把解藥給我!”
宮主捋了捋頭發,“解藥?可以呀,你先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混進明月宮來?”
段靈兒回頭瞧了眼張若茜,道:“我們是天女派的弟子,來這兒是因為懷疑你們和幾樁無頭公案有關系。”
“天女派?”宮主眼波流轉,嬌笑道:“天女派什么時候成了官府的捕快了?這倒是新鮮事兒。”
段靈兒道:“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快把解藥給我吧。”
宮主道:“我有說過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會把解藥給你嘛?”
段靈兒蹙了蹙眉,“你若不肯給我解藥,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劍勢一撩,朝宮主肩頭刺去。
宮主身子滴溜溜一轉,“哎,且慢動手,我也不想和你們天女派結下冤仇,想要解藥還不容易么,我給你就是了。”
段靈兒見她手心托著一個瓷瓶,伸手去取,宮主衣袖輕揮,段靈兒凌空旋身,舞起紫靈劍,只聽得“叮叮叮”幾聲細響,幾只毒針被擊落地上,泛著青色的光芒。
宮主已經退到一邊,取出一柄小小的玉簫,奇異的樂聲中,從石洞的石穴中飄出一朵青云,凌空向段靈兒籠去,嗡嗡的聲音慢慢靠近,卻是一群青色的蜜蜂。
眼見青蜂就要罩住段靈兒,一人躍到她身前,段靈兒驚道:“小心啊,慕容大哥!”
只見慕容世杰手中拿著一支粉色的海棠,輕輕晃動間,青蜂如中魔咒,紛紛跌落在地。
一邊,王清奇見張若茜臉色難看,額頭冒著冷汗,忙扶著她道:“若茜,你怎么了?”
段靈兒急道:“若茜被明月宮主的毒蛇咬了,偏偏她不肯給我解藥。”
張若茜眼睛發紅,捏著拳頭道:“靈兒,我不行了,我好像真的想要咬人,你快打暈我!”
段靈兒道:“不行,我幫你去要解藥!”
張若茜忽然一把拉住段靈兒的胳膊,眼中發著奇異的紅光,張嘴就要咬去。
段靈兒驚呼道:“若茜……”
張若茜捂住嘴,表情痛苦,“不行,我不能咬靈兒!”手起掌落,擊在自己的腦門,頓時暈了過去。
簫聲停歇,“七星海棠?!”宮主盯著慕容世杰手中的海棠道:“敢問閣下是何許人,怎么會有這七星海棠?”
慕容世杰道:“在下慕容世杰。”
宮主道:“原來是慕容世家的三莊主大駕光臨,賤妾倒是失迎了。”
慕容世杰道:“姑娘,請把解藥給我好嗎?”
宮主瞥了一眼七星海棠,心道:“我這些毒物遇到了七星海棠,都成了雕蟲小技,倒是犯不著和他們硬拼。”取出瓷瓶放在旁邊的巖石上,“解藥就在這里,只是這解藥乃是骨咄犀研制而成,骨咄犀本身可是劇毒之物,你們敢冒這個險嗎?”
慕容世杰臉色平靜道:“本草綱目中有過記載,骨咄犀,大蛇之角也。當作蠱毒,謂其解蠱毒如犀角也。其性至毒,而能解毒,蓋以毒攻毒也。”
宮主掩嘴笑道:“倒是忘了慕容公子乃是此中的行家,賤妾真是班門弄斧了。”衣帶忽然如靈蛇般卷起瓷瓶,拋上空中。
慕容世杰忙躍起去接,手指還未碰到,瓷瓶突然碎成兩半,瓶中粉末紛紛灑落。
宮主伸手在石壁上一按,一扇石門打開,一個閃身不見人影。
王清奇呆了呆,“解藥!”邁步就要追去。
南宮星攔住他道:“你陪著若茜,我去追。”
蕭青目光閃動,“我也去。”
阮夢和段靈兒圍在昏迷的張若茜身邊,段靈兒摸了摸張若茜的額頭,驚道:“好燙啊!師姐,怎么辦啊?”
阮夢握著張若茜的手,焦急的道:“她的脈搏很亂,世杰你快過來看看!”
慕容世杰翻看了看張若茜的眼瞼,拔下海棠的花瓣在掌心中捏碎,掐了掐她的人中。
張若茜猛地睜開眼,眼中泛著野獸般狂野的光芒,張嘴朝慕容世杰的手咬去。
慕容世杰手一翻,將手中花瓣碎片塞入張若茜口中,隨即在她背后一拍,張若茜頓時將口中花瓣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張若茜臉色漸漸寧定。
阮夢悄聲問道:“這海棠花可以解蛇毒嗎?”
慕容世杰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海棠花。”
阮夢道:“嗯,剛剛聽那個明月宮主說它是什么七星海棠?”
慕容世杰道:“不錯,這七星海棠原是世間難尋的珍奇之物,乃是十年前一位醫隱前輩所贈,諸般毒物遇到它都會退避三舍,而且可以解百毒。”
阮夢柔聲道:“謝謝你,用這么珍貴的寶物來救若茜。”
慕容世杰微微笑道:“七星海棠雖然珍貴,畢竟只是一株植物,怎及得上人命寶貴?”
阮夢正情意綿綿的瞧著慕容世杰,張若茜已清醒了過來,揉了揉腦門,眼光一轉,擰了一下王清奇的胳膊,喜道:“我沒死么?”
王清奇疼的齜牙咧嘴,臉上卻帶著笑,“你看你,一精神起來就知道欺負我。”
阮夢板起臉道:“若茜,靈兒,你們為什么沒等我們來就動手?”
張若茜道:“那個……師姐,我們用胭脂淚迷暈了明月宮的弟子,也不知道你們什么時候來,想著那明月宮主也就一個人而已,所謂雙手難敵四拳,我們以為能對付的了……”
阮夢道:“結果呢?你們能對付的了嗎?我一直告訴你做事要謹慎小心,你總是這么莽撞,這次萬幸撿回一條小命,拜托你下次學乖一點好不好?”
“哦,知道了,師姐,見過鬼還不怕黑嘛!”張若茜笑嘻嘻的道,悄悄對著段靈兒眨了眨眼,“咦,南宮星和蕭青呢?”
段靈兒道:“他們去追明月宮主了。”
張若茜見她滿臉擔憂的神色,道:“別擔心,他們不會有事的。”
段靈兒道:“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忽然有種不安的感覺。”
張若茜嘻嘻笑道:“你這就叫關心則亂。”
再說南宮星和蕭青追著明月宮主,轉過幾道長廊,來到一間石室前。
南宮星道:“剛剛明明瞧見她在這兒,怎么不見了?”
蕭青道:“這有一間石室,進去瞧瞧。”
石室中只有幾大排木架,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和器械,不是毒藥,就是淬毒的暗器。
南宮星見到木架上的毒藥暗器旁都貼有紙條,寫著噬心透骨釘、青蜂針、斷腸散、七步追魂迷香之類的名稱,尋思道:“這些名字似乎都聽琴心阿姨提起過,她說是幽靈教的獨門毒藥和暗器,怎么會出現在這里?莫非這明月宮和幽靈教有什么關系,可是聽義父說幽靈教早已銷聲匿跡……”
蕭青踱著步子,目光落到一個小巧精致的暗器筒,只見旁邊的紙條上寫著“墨寒星,淬有墨玉寒心蛛毒,中者無救。”瞥見南宮星正背對著自己,心中忽然一動,“蕭青啊蕭青,只要你輕輕一按墨寒星,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他死于非命,到時候我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明玉宮主的身上,眼前這可是除去他千載難逢的機會。”心神激蕩間,手背不經意輕碰了一下旁邊的木盒,盒蓋頓時被移開了一線。拿起暗器筒,悄悄對準南宮星,“南宮星,你怪不得我,只有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才有可能得到靈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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