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開場
永安街。
伴隨著彩炮聲、喜樂聲,一支迎親的隊伍由遠及近。
最前方一人舉著“太傅陸府”的牌子當先,四人抬著兩面開道鑼緊隨其后,再是吹奏喜樂的樂工隊,分別手持笙、鼓、小镲和嗩吶,身后是幾名丫鬟和媒婆,丫鬟手捧花籃向路邊灑著鮮花,媒婆們手持紅色團扇扭著腰身,見縫插針的說著吉祥話。
白馬上,南宮星一身大紅圓領吉服,烏紗帽,簪花批紅,滿面春風得意。
八人抬的大紅花轎,后面跟著數十人抬著十幾口紅木描金的大箱子,箱子上印著“珠聯璧合”“并蒂榮華”“龍鳳呈祥”之類的吉祥語。
行人紛紛駐足圍觀,議論紛紛。一人道:“瞧這陣勢可夠盛大的啊,嫁妝也很豐厚,這是誰家在辦喜事呢?”
旁邊一人道:“你沒瞧見牌子上寫著什么嗎?”
先一人道:“太傅陸府。莫非是深受皇上器重的兩朝元老、太傅陸炳陸大人?”
“可不是么?你早上也沒看見城門口的告示吧?”
“告示上寫的什么?”
“告示上說,太傅陸大人的孫女兒今日出嫁,由于新郎是本地人,所以要回永清縣舉行婚禮,晚間特在廣德樓備下了流水喜宴,歡迎父老鄉親前往恭賀。”
“流水宴?嘖嘖,當官的就是不一樣,出手可真夠闊綽的!”
“聽說新郎是上一屆的探花郎,看起來倒是一表人才!”
“能攀上太傅這一門親事,只怕從此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慕容世杰、阮夢佇立廣德樓樓上,瞧著下面的迎親隊伍行經。
阮夢道:“這么短時間,那個馬大人就能搞出這么大的陣仗?!”
慕容世杰道:“說起來還多虧有皇上賜給若茜的令牌,才能請動馬大人幫我們這個忙。”
阮夢道:“你說明月宮的人真的會出現嗎?”
慕容世杰道:“現在只有靜觀其變了。”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
長街的那一頭,兩個女子迎面走來,正是段靈兒和張若茜。
段靈兒一身素色衣裙,張若茜作丫環打扮,兩人頭戴斗笠遮住面目,一前一后徑自朝著迎親隊伍而來。
雙方相遇,見兩人擋在前路當中,隊伍頓時停了下來。
一個管家模樣的男子上前道:“你們干什么的?沒瞧見太傅府在辦喜事嘛,趕緊讓開!”
張若茜大聲道:“我們今天是來找我們家姑爺的,你快叫他出來吧?!?/p>
管家愣了愣,吹胡子瞪眼道:“去去去,別在這搗亂!要找你們家姑爺回家找去,耽誤了太傅府辦喜事的吉時,你們擔待的起嗎?”
南宮星的聲音傳了過來,“管家,隊伍怎么停下來啦?”
管家忙一溜小跑著過去,回道:“姑爺,沒什么,就是有兩個姑娘家攔在前面,說來找什么姑爺,我這就叫侍衛趕她們走?!?/p>
南宮星揮揮手道:“大喜之日,就別對婦道人家動手了,待我去瞧瞧?!卑崔\徐行,來到隊伍前面,視線從段靈兒身上溜過,緩了口氣,朗聲道:“兩位姑娘,今日是在下的大喜之日,兩位一定是想討個好彩頭,這樣吧,管家,你給兩位姑娘一人一封紅包,聊表在下的心意。兩位不嫌棄的話,晚些時候還請移步到廣德樓隨意用些酒菜。”
張若茜取下戴著的斗笠,瞪著他道:“程文德,我們的好姑爺,你一朝得志,該不會連我和小姐都不認識了吧?!”
段靈兒默默摘下斗笠,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瞧著南宮星不語。
南宮星瞧見兩人的面目,裝出一幅驚慌的表情道:“你們……你們別和在下開此等玩笑?!?/p>
張若茜道:“玩笑?你不是已經認出來了么,還是有人做了虧心事,才要把我們當成陌路人?”
南宮星皺了皺眉,翻身下馬,走到段靈兒跟前,低聲道:“念雪,你們來這里干什么?我在信里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既然我們夫妻緣分已盡,就無謂再做糾纏,這里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快回去吧。”
張若茜臉上掛著冷笑,忽然大聲道:“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在這里正好,讓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古時候有陳世美貪念權貴拋棄糟糠,我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比起陳世美可是不遑多讓!”
南宮星忙道:“你可別在這里信口雌黃,擔心我叫人抓了你去送官!”
張若茜嗤笑道:“哎呦,好大的官架子??!”拍了拍胸口,“各位,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我所說的話句句為真,絕無半分虛假!”
圍觀之人見有熱鬧可瞧,已有人開始起哄,“那就快點講??!”
花轎中,新娘將轎簾掀開一線,招了招手,一個丫環靠近過來。
新娘問道:“怎么停了這么久還不走?前面在吵些什么?”
丫環道:“小姐,好像有人在和姑爺說話,我過去瞧瞧。”
張若茜又瞪了南宮星一眼,這才道:“這事還得從六年前的春天說起,有一天我和我家小姐一起去廟里上香,回來的路上發現一個被餓暈的年輕男子,小姐讓我返回廟里討了些稀飯喂他吃下,他這才恢復了精神,原來他家鄉遭遇水災,家中唯有他存活下來,來到永清縣卻是投親不遇,又被扒手偷去了所有財物,走投無路之下才落得如此田地。小姐聽他談吐不俗,想起老爺所開的小酒鋪剛好缺一個伙計,就向老爺推薦了他。時間久了,大家發現他雖然身世飄零潦倒,卻是滿腹經綸才華橫溢,老爺對他更是刮目相看,他和小姐兩人也是暗暗生了情愫。兩年以后,老爺終于答應他的求親,將小姐許配于他,小酒鋪也交給他們小兩口來管理。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直到科舉將近,他告訴小姐他自幼寒窗苦讀十載,不想這一切努力就此付諸東流,所以他打算進京趕考。小姐明白他懷才不遇的苦楚,說服了老爺,親自為他打點好盤纏行囊,小姐為此還變賣了她大半的首飾。他走后不久,老爺忽然患了重病,撐了不到一個月就走了。小姐一個人辛苦支撐著酒鋪和家,一心期盼著他回來的那一天??墒堑攘税肽?、一年,他還是音訊全無。小姐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結束掉酒鋪的生意,要去京城打聽他的消息。小姐和我幾經周折去到京城,輾轉打聽之下終于得到他的消息,原來他已在科舉殿試中中了探花,更拜入太傅陸大人門下。小姐滿懷喜悅去太傅大人府邸找他,到了門口卻見到他和一個女子剛剛踏青回來,樣子非常親熱。后來,他解釋說這女子是太傅陸大人的孫女兒,他既然是陸大人的學生,自然不能對他的家人有所怠慢,而且他只是當那女子妹妹一樣看待,我們也就聽信了他那一番花言巧語。小姐又問他為何遲遲不回家去,起碼也該捎個口信回去報平安,他說他很不容易才得以投入陸大人門下,不想因私廢公,想著先闖出一番名堂來再將小姐接到京城享福,讓小姐回家安心等他消息。小姐和我回到家鄉后,又等了一年,終于等來了他的來信,卻萬萬料不到,小姐千盼萬盼等來的這封家書竟是一封休書,他說他不想一輩子都耗在小酒鋪里為了生計而打拼,官場才是他施展抱負的地方,而眼前他就有這樣一個極好的機會,可以讓他少走很多很多的彎路,原來陸大人很器重他,意欲將寶貝孫女兒許配于他,他很感激小姐以前的恩情,不過既然彼此已經越走越遠,唯有放手,才對雙方都好。”頓了頓,道:“程文德,究竟什么樣的人,才能對一心一意敬他、愛他的妻子說出如此絕情的話?難道一個人真的可以忘恩負義至此么?!”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投向南宮星的眼光里或是鄙夷、不屑,或是幸災樂禍。
“這人真夠忘恩負義的!”
“原來是一個現代陳世美啊!虧我還羨慕他娶了個好老婆!”
“可惜沒遇著包青天那樣的官,否則該給他來一個虎頭鍘伺候!”
酒樓之上,慕容世杰瞧著窗外,道:“這次倒是連累南宮星挨了不少罵聲,糟了這許多人的白眼。”
阮夢一直留意著人群,忽然一個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周圍圍觀之人甚多,每當有男人靠近他之時,他都會皺皺眉,然后閃身避讓開。阮夢定睛瞧了瞧,拉拉慕容世杰的衣袖,“你瞧,樹后面的那個男人是不是新月護法?”
慕容世杰仔細瞧了瞧,道:“不錯,是她。”
南宮星臉皮已紅了起來,心道:“這個張若茜,演的倒過癮了,害我被這么多人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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