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訪友(一)
這一日早晨,段靈兒托著腮,怔怔坐在窗前。
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進來吧。”段靈兒拿起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自己的發(fā)絲。
門“吱呀”一聲開了,張若茜端著一個托盤兒閃身進來,上面卻是兩碗紫米薏仁粥和兩碟小菜,笑著招呼道:“早啊,靈兒。”
段靈兒笑笑道:“早!你今日怎么這么早就起了?”
張若茜笑瞇瞇地道:“我特意來和你一起吃早飯,順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
段靈兒奇道:“什么好消息?”
張若茜擺好碗筷,“你先趁熱吃,吃完了我再告訴你。”
段靈兒吃了半碗粥就擱下了碗筷,隨手拿起一本《漱玉詞》翻了起來。
張若茜道:“不吃了么?”
段靈兒道:“嗯,沒有什么胃口,吃不下了。”
張若茜瞅瞅她手里的書,道:“你什么時候也跟師父一樣,總愛捧著一本書看?”撅起嘴,又道:“哎,你怎么就一點也不好奇我要告訴你什么好消息呢?”
段靈兒放下手里的書,“那你告訴我吧。”
張若茜又高興了起來,把凳子挪到她旁邊,低聲道:“師父她今日一早就去看了因師太了,要到晚間才回來呢。”
段靈兒“嗯”了一聲,失笑道:“這就是你說的好消息?師父她不是每個月的十五都去聽了因師太說法嗎?”
張若茜眨眨眼,“你聽我說完嘛!昨日晚間我就聽到大師姐吩咐欣敏和明心今天一早下山去采辦一些日用之物。我一想,師父剛好今日也要出去一整天,就求了她們二人由我們下山去為她們代辦。所以,我們吃完早飯就可以下山啦!”
見段靈兒默然不語,張若茜問道:“你不高興嗎?我們可以去鏢局瞧瞧南宮星他們啊!”
段靈兒垂下頭,怔怔瞧著桌面,輕語道:“我已經答允了師父不再去見他。”
張若茜急道:“我瞧你這些天一直都悶悶不樂的,難道不是在惦記他嗎?這次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尋到機會下山,你知道我求了明心多久她才答應的嗎?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啦!”
段靈兒輕咬嘴唇,“可是師父……”
張若茜道:“你放心吧,就算師父她發(fā)現我們下山了,我們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啊,反正我們是下山采辦日用品嘛。師父她又不會知道我們去見誰了。”
知道段靈兒已經頗有些意動,張若茜又以退為進,假裝嘆息道:“好吧,你不愿意去就算了,可惜了。不過既然已經求了明心那么久,我可是要下山去的,哎,也不知道南宮星他們怎么樣了呢?”
偷眼瞧了瞧段靈兒,張若茜站起身來,道:“靈兒,我可走了,你有沒有什么話讓我?guī)Ыo他的?哦,你不說話,就是沒有啦,那我真的走了!”端起托盤向外走去。
段靈兒皺著眉頭,瞧著她慢慢走出門口,捏住衣角,站起身來叫住張若茜道:“等等我,我也去。”
張若茜停下腳步,心中暗笑不已,轉過身來卻面色淡淡地道:“好啊,我先把東西送到廚房,待會兒就來找你。”
福安鏢局。
李大牛正出了鏢局門口,見到迎面而來的張若茜和段靈兒,喜道:“這不是若茜和靈兒姑娘嗎?”
段靈兒微笑著點了點頭,張若茜卻笑瞇瞇地招呼道:“大牛,王清奇呢?”
李大牛笑呵呵地道:“我們王總鏢頭正在院子里和大伙兒練功呢,你們進屋坐會兒,我去叫他。”
張若茜擺擺手道:“不用了,我們去院子里找他,哈哈,嚇他一跳也好。”
李大牛抓抓后腦勺,“那成,你們先去,我給你們沏茶去。”
偌大的院子里,鏢局眾人正在熱火朝天地練功,有的在切磋拳腳功夫,有的腿上綁著沙包在梅花樁上練輕身功夫,也有在練兵器的。
王清奇正手持長劍,只見點點寒星閃動之際,一道無形劍網渾然天成,配合腳下靈動的步伐,端的是矯若驚龍,快如閃電;忽然劍勢轉緩,凌厲光芒盡皆隱去,看似平淡無奇的招式當中卻蘊藏著無窮的變化后招和連綿不絕的劍意。
練了會劍,王清奇收劍回鞘,額上已積了細細密密的一層汗珠,他正要用手去抹,身后一人遞來一方絲巾。
王清奇接了過來擦了擦額頭,身后那人又遞來一杯茶,王清奇愣了一愣,隨手接過道:“謝謝!”邊瞧著前面比試拳腳的兩人邊喝了一口茶,一個熟悉的聲音笑道:“不客氣啊。”
王清奇沒預料到忽然聽到她的聲音,被水嗆到,咳嗽了幾聲,回過身來,喜道:“若茜,靈兒,你們什么時候來的啊?”
張若茜笑道:“來了一小會兒,見你練功練得正起勁,可不敢打擾。哎,沒想到才一個月沒見,你的劍法精進這么多啊!”
王清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多虧師父,我們鏢局上下得他指導,都進步不少。”
段靈兒道:“王大哥,鏢局的事情怎么樣了?”
王清奇道:“我們回到鏢局之后,除了在東來鎮(zhèn)遇難的幾個弟兄,其他人都已經安全歸來了,遇難的兄弟家里,我們也都封了撫恤金,幫著照料生活。只是剛掌管鏢局,事情自然是千頭萬緒,幸好鏢局上下同心協(xié)力,又有師父幫忙,總算一切還都順利。”
段靈兒道:“那就好,只是我們也沒能來幫幫忙,真有些過意不去。”
張若茜瞧瞧四周,拍拍王清奇的肩膀,道;“哎,說起南宮星,怎么這會兒也沒見到他?他去哪啦?”
王清奇道:“可不巧,師父他這兩天才得空,昨天就去城外看一個朋友了,現在還沒回呢。”
段靈兒道:“對了,南宮大哥他的事情查得怎么樣了,有頭緒嗎?”
王清奇回道:“暫時還沒,不過你放心,自從慕容大哥和你師姐各修了一封書信交給葛莊主,他們也都表示同意等查出事實真相之后再做定奪。”
段靈兒放下心來,“那就好!”
張若茜卻皺著眉道:“奇怪,南宮星什么時候有那么多朋友啦?居然還徹夜未歸?”忽然瞪大眼睛:“清奇,他不會又認識哪家的女孩子了吧?”
王清奇咳嗽了一聲,尷尬地瞧了一眼段靈兒,“若茜,你想到哪里去了,師父去看的只是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
張若茜眼睛睜得更大了,奇道:“什么?孩子?”
王清奇趕緊道:“停,你可別亂想,這孩子是璇璣妙手蘇老爺子一家遺下的唯一血脈,蘇家蒙難時將孩子藏在了隱秘之處,師父受蘇老爺子臨終之托前去藥廬,恰巧救了這孩子。后來,師父就將他送到城外的一戶農家收養(yǎng)。”
段靈兒出了會神,嘆了一口氣道:“這孩子真可憐,這么小就遭此不幸……”
張若茜也嘆了口氣,道:“可惜他還太小,不然醫(yī)廬的血案就能真相大白了,南宮星的嫌疑也可以徹底洗清。”頓了一頓,忽然又道:“哎呀,南宮星不在,那靈兒今天豈不是白來一趟?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下山一次的~”
王清奇想了想道:“我知道那戶農家在哪,反正今天鏢局也沒什么事,我就帶你們去找他吧。”
三人出了城門,沿著小路前行,時值初春三月,郊外的天空透著淡淡的藍色,原野間已經是一片春意盎然,河岸邊依依的柳樹冒出了點點新綠,三兩枝桃花點綴在一片綠色當中,微風拂過,帶起幾片花瓣,飄飄蕩蕩地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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