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返廬山(二)
進入到一間稍大的竹舍,只見內部布置的十分雅致潔凈,窗旁放置著一張古琴,墻上一幅手繪翠崖清溪圖,石桌旁的竹凳上,一個白衣女子正手捧著一卷書在燈下細細閱讀。清風徐徐間,竹窗微微擺動,月光灑在她清麗的側影上,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張若茜悄悄上前,捂住女子的眼睛道:“師父,你猜我是誰?”
程夢縈輕輕放下書卷,淡淡道:“老遠就聽到你的大呼小叫聲了,還用猜嗎?”
張若茜嘻嘻一笑,松開了手,隨手拾起石桌上的書卷,道:“師父,你又在看什么書呢?東坡樂府,嗯,師父,你讀了這么多書,我瞧你都可以去考個女狀元了!”
程夢縈轉過身來,微笑道:“就知道胡說八道。”
阮夢、段靈兒和袁青云上前幾步,欠身行禮道:“師父!”
程夢縈點點頭,臉色更顯柔和,道:“你們這次出去時日可不短,這幾位是你們下山時認識的朋友么?”
阮夢道:“是,師父,我給你介紹一下。”指著最前面的慕容世杰道:“這位是慕容山莊的三莊主慕容世杰。”
慕容世杰躬身施禮,道:“世杰見過程前輩。”
程夢縈虛扶一下道:“少俠無須多禮。早就聽聞慕容世家是江南武林中的翹楚,三莊主更是暗器輕功兩絕的俠士,今日一見,果然是英華內斂,名不虛傳。”
慕容世杰抱拳道:“前輩過譽了,都是江湖中諸位朋友的抬愛,世杰愧不敢當。”
程夢縈道:“謙恭有禮,進退有度,實屬難得。”視線轉到南宮星身上,不禁一怔:“為何這個年輕人的眼睛那么像他?”
程夢縈微閉了閉眼,眼神又恢復了平靜,問道:“你是?”
南宮星道:“晚輩復姓南宮,單名一個星字。”
程夢縈心跳禁不住都加快了起來,忍不住道:“你也姓南宮?”
南宮星微感詫異,心道:“也?還有誰?”卻只是點了點頭。
程夢縈右手的指甲不由掐住了手心,只是臉上卻是平靜如水,狀似無意地道:“哦,不知令尊是哪一派的英雄名士?”
南宮星道:“家父他只是隱居江南鄉野之間的一個隱士,并非什么武林中人。”
程夢縈暗忖道:“原來是這樣。我這是怎么了?他的一切不是早已與我無關了嗎,我還想這些做什么?”
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回桌上。
卻聽見張若茜笑瞇瞇地道:“師父,你別聽信他的,他爹可是鼎鼎大名的一代大俠,聽說十幾年前以一柄天龍金劍快意江湖,盡掃天下不平事……”
程夢縈此時只見張若茜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她在說些什么,不由自主地瞧向南宮星,心里的話脫口而出:“你……你是南宮飛揚之子?”
張若茜道:“是啊,師父,我這都說了老半天了。”
程夢縈卻不理她,依然向著南宮星問道:“是么?”
南宮星心道:“瞧她的神情,莫非她認識我爹?”口中應道:“是,不過家父久已不在江湖行走了。”
程夢縈眼前仿佛又出現了十六年前親眼瞧見南宮飛揚和肖****交拜天地的情形,玉鐲觸地的清脆之聲、孩童的啼哭之聲是那樣的清晰。想到這里,她滿心的苦澀,卻竟然笑了笑,“這就是當年的孩童么?他和肖****的孩子,呵呵,怪不得那么像他呀!”
慕容世杰眉頭微皺,忽然想起江湖上的一個傳聞來,心道:“聽聞當年南宮大俠本有一個紅顏知己,兩人情投意合,是眾人眼中的神仙眷侶,最后卻不知為何南宮大俠娶了魔教教主之女為妻,累得那名女子傷心欲絕飄然而去。莫非那名女子就是……前輩?”
阮夢見師父神情奇特,眼中含淚,嘴角卻含著笑,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道:“師父,你怎么了?”
程夢縈回過神來,胸前起伏不定,片刻,臉上終于又是云淡風輕的模樣,眼神從南宮星身上掠過,曼聲道:“慕容少俠,幾位來此,本應略備薄酒以待佳客,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此間又都是女子,不便讓諸位留宿,實在抱歉。”
慕容世杰連忙道:“前輩說的甚是,是我等欠考慮了,此刻還來打擾。那我們就此告辭了。”
程夢縈點點頭,吩咐阮夢道:“阮夢,你送一下幾位。”
阮夢應道:“是,師父。”見到張若茜欲上前說話,忙拉住她手捏了捏,又快速朝她使了個眼色,道:“若茜,你跟我一起送送他們。”
慕容世杰三人向程夢縈抱拳行了個禮,跟在阮夢和張若茜身后向外走去。
段靈兒瞧了程夢縈一眼,連忙跟上,道:“等等我,我也去。”前面幾人停下腳步等她。
程夢縈皺了皺眉,道:“靈兒,有你兩位師姐去送就行了,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段靈兒停下腳步,和轉過身的南宮星對視一眼,輕聲道:“你……”
南宮星點點頭,眼底慢慢滲滿了柔情,“清奇要回鏢局善后安頓,我也要去調查璇璣藥爐血案的幕后兇手,在九江會待上很久,你隨時可以去鏢局找我。”
段靈兒點點頭,忽然瞧著他抿嘴一笑,上前幾步,伸手從南宮星的發上取下一物,托在手心的卻是一瓣白色的花瓣。
南宮星見她歪著腦袋現出調皮的神色,臉上的笑意更濃,從她手心取走花瓣,卻又迅速地塞入懷中。
程夢縈瞧著兩人行止如此親密,心下微微一驚,加重聲音叫道:“靈兒!”
段靈兒深深瞧了他一眼,“有空我就去看你們。”
南宮星微笑點頭,段靈兒眨了眨眼,轉身向師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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