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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舊事
第60章
龍蛋。
顧名思義,龍生的蛋。
而龍……
上古有神獸，與天地同生。頭似牛，角似鹿,眼似蝦,耳似象，項(xiàng)似蛇,腹似蛇，鱗似魚，爪似鳳,掌似虎,是為龍。其背有八十一鱗，具九九陽數(shù)；其聲如戛銅盤，口旁有須髯，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鱗。桀驁不馴,居于深海,后為妖界之主,每任族長被尊為妖皇……
青蠻木然地看著手里圓滾滾胖乎乎的大白蛋，腦中關(guān)于龍族的信息來回滾動，跟卡殼了似的，怎么都過不去。
“不過這位小友身具人氣，蓋過了龍之威嚴(yán),想來并非純正的龍族出身……第一次見到出身這樣高貴,且還成功存活了下來的半妖呢,真是難得。”直到那個好聽極了的聲音里透出幾許難掩的興奮，小姑娘才猛然回過神，警惕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是個身穿青碧色寬袍的男人，瞧著三十來歲，長得陰柔清秀。他墨發(fā)披散，赤著雙足，衣袂飄飄從河面上緩步走來的樣子，愜意得像是在閑庭散步。
“你是誰？”有膽大的國師府弟子回過神后出言問道。
“我叫濯音，”男子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風(fēng)，“初次見面，這廂有禮。”
那弟子沒想到他這么和善，壯了壯膽子，又問：“你……你就是被關(guān)在水下的那個墮神？”
“嗯，我是。”
他好脾氣地笑道，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無害。但隨著他的一步步靠近，青蠻卻整個人都無法自控地緊繃了起來。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極為強(qiáng)大的氣息，這股氣息讓她有一種既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他的古怪感覺——這個“不敢”并非是近鄉(xiāng)情怯那種“不敢”，而是一種從骨子里生出的戒備，似乎這個叫她本能覺得親近的人身上，同時存在著一種叫她十分抗拒的東西。
注意力被轉(zhuǎn)移的小姑娘頓時顧不上震驚了，趁那兩人聊得正起勁，趕忙抱緊懷里的大白蛋，悄咪咪地摸出了一張遁地符。
卻不想剛要動，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姑娘且慢。”
瞬間出現(xiàn)在她身后的男人微微一笑，“我與這位半妖小友有緣，不知可否……”
“不行！”不等他說完青蠻就脫口而出。
濯音一頓，失笑：“我還沒說完呢。”
“不，不管什么都不行！”換做平常，面對這種輕輕松松就能捏死自己的絕對大佬，青蠻早就已經(jīng)化身狗腿，哈腰點(diǎn)頭地表示“您說的都對，您請，您最厲害了”。然而這人的目的顯然是白黎，小姑娘雖然貪生怕死，卻從來不坑自己人，更別說白黎還是為了她才幾次三番掛掉的，她越發(fā)抱緊了龍蛋，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說，“我們還有事，很重要的事，不能耽擱！”
“這樣啊……”濯音頓了一下，“可我的事情也很重要呢。”
青蠻直覺不想聽，顧不得別的，抱緊大白蛋就撒丫子沖了出去。
“我還沒說完呢，不禮貌。”濯音笑嘆，語氣溫和，出手卻是狠厲。青蠻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覺一道凌厲的刀刃從背后急射而來。
她險(xiǎn)險(xiǎn)避開，匆忙間想起成功活下來的半妖會成為脫離三界的逆天存在，而龍族本身又是上古妖獸，妖力強(qiáng)悍，頓時有些明白濯音的目的了。
他這么厲害，當(dāng)年如果不是受了傷絕對不可能會被人關(guān)在深潭底下那么多年，而如今……不是傷還沒好，想拿白黎療傷，她想不出他還能有什么別的目的。
想到這里，青蠻頓時心口砰砰直跳。
她懷里的白黎還沒有動靜，嚴(yán)湛說過，浮生花會使人變成初生嬰兒，要半刻鐘后才會恢復(fù)意識，重新長大。
……不管了，拼了！
小姑娘咬牙，忍著心痛從乾坤袋里摸出一堆法寶，挨個朝濯音扔了過去。
這些都是她爺爺?shù)亩嗄暾洳兀芏嗍撬綍r舍不得拿出來用的。眼下為了脫身，卻是顧不得那么多了。
然而濯音比她想象中還要強(qiáng)大，青蠻很快就撐不住了。眼看懷里的大白蛋就要被搶走，小姑娘大急，抬手就一拳打在了濯音的臉上。
一道微弱的金光在她眼中閃過，下一刻，濯音的臉被打偏了出去，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青蠻自己。
她居然打傷了上古墮神？！
這是可以上天的節(jié)奏啊！
這廂濯音溫和的面具也終于裂開了，他驚疑不定地盯著青蠻，聲音變得冷厲：“你是什么人？！”
青蠻不著痕跡地縮了縮隱隱發(fā)麻的爪子：“好人。”
濯音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神色陰晴不定，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冷笑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小姑娘抓了過去。
那架勢，竟是要連青蠻一起抓走。
國師府弟子們見情況不妙，忙出手相助，然而他們對于濯音來說實(shí)在是太弱了，沒一會兒就躺了一地。
青蠻趕緊又揮了兩拳，然而卻怎么都找不到方才那種強(qiáng)悍到可以上天的感覺了。小姑娘又急又氣，卻無可奈何，就在她以為今日要命喪于此的時候，忽然一道金燦如陽的光芒閃過，已經(jīng)扼住她喉嚨的濯音被重重?fù)麸w了出去。
發(fā)生了什么事？！
青蠻目瞪口呆。
“愣著做什么！還不快走！”
一個壓低的男聲從不遠(yuǎn)處的林子里傳出，青蠻渾身一震，飛快地扭頭看去。
沒有人，只有一道黑影，說完這話之后就閃電般消失在了林子盡頭。
黑影消失的很快，青蠻沒有看清楚他的模樣，可他的背影和跑步的姿勢，卻是叫她鼻子一酸，心頭又是歡喜又是委屈。
“臭老頭兒……”小姑娘抱緊懷里的大白蛋，撒丫子追了過去，“你別跑！我知道是你！你……你給我站住！站住！”
沒有人回答她。
空蕩幽暗的林子里，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四處回蕩。
青蠻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心里紛亂不解。
她確定剛剛那個人就是爺爺，可他為什么要躲著她？他下山之后到底去了哪兒，又遇到了什么事？還有剛剛拿道奇怪的金光……
轟隆！
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小姑娘回了神，她回頭一看，不遠(yuǎn)處濯音正站在高高翻起的浪潮上，目光看似溫和實(shí)則陰鷙地盯著她。
“我其實(shí)不大喜歡遷怒無辜的人，但姑娘實(shí)在太不配合了，所以……這個村子里所有人的命，和你們倆的命，選吧。”
青蠻氣得一口氣哽在了胸口。
既然對方不可能放過她，她也懶得再裝了，指著他的鼻子就破口大罵：“都是活了上萬年的人了，居然欺負(fù)我們這群加起來都不到一千歲的人，你要不要臉啊！”
小姑娘的語氣和神色讓濯音想起了一個熟人……準(zhǔn)確地來說，是仇人，他目光一沉，再也沒了耐心，直接一揮袖子便使洶涌的浪潮以毀天滅地之態(tài)朝云來村沖去。
青蠻氣得眼里又冒起了金光，然而雖然她馬上沖上前，趁濯音不備又給了他一巴掌，但卻沒法阻止這□□控的河水。
千鈞一發(fā)之際，她懷里的大白蛋……
裂了。
然后，一只純白如雪的小爪子從里頭伸了出來。
“咳，那個，你要不先……轉(zhuǎn)過身去？”
稚嫩的聲音從蛋殼里傳出，帶著無奈與窘意，青蠻沉默片刻，斷然拒絕：“我還沒看過活的龍呢，你趕緊出來，我看看你長什么樣兒。”
白黎：“……”
龍為海主，區(qū)區(qū)一點(diǎn)河水，哪里難得到白黎。
一聲威嚴(yán)的龍吟過后，河水盡數(shù)收回河中，河面重歸平靜。
青蠻大大地松了口氣，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那個濯音不見了！還有嚴(yán)湛，他把嚴(yán)湛也帶走了！”
通體雪白，銀光閃爍，如同冬日初雪般美麗的白龍四處打量了一下，口吐人言：“沒影兒了。”
青蠻扼腕，也有些擔(dān)心嚴(yán)湛，但事已至此，多思無益。
“你……”轉(zhuǎn)頭看見青年的本體，小姑娘眼露驚艷，忍不住又湊上去摸了他一把，“真漂亮！比人形漂亮多了！”
白黎身體微僵：“……你摸哪兒呢？”
“啊，”青蠻歪頭，“怎么了？我摸到不該摸的地方了？”
面對他的人形她就從來不會害羞，面對他的本體，她便更加肆無忌憚了。
白黎沉默，突然湊到她跟前：“摸了我就要負(fù)責(zé)的，阿蠻妹妹以后可以好好照顧我吶。”
他的聲音低沉?xí)崦粒嘈U心口一跳，機(jī)智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你居然是半妖，還有龍族血脈，咱們也算是朋友吧，你卻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我表示很傷心，非常傷心。”
白黎：“……”
這波反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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