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何默默無語。

半晌，他輕輕開口。

他從學校后門那條小路第一次相遇開始述說，從頭到尾把和這位女法師相遇經過都告訴了寧中國。

他不認為銀發女魔法師和黑影有什么關聯。這位魔法師是在茅山正宗被擊敗，領地戰爭結束才出現的，應該是被奧諾倫的金蘋果消息吸引過來的。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是一個外國人。這才是重要的原因。

因為她的外貌就是最大的異常，根本隱藏不住的。一個外國人不可能在這個城市隱藏這么多天，而城市中沒有人看到她，城市領主也沒有她的情報。

這個時代的外國人還是很少的，如果遇到會用很稀奇的眼光打量，絕不會毫無印象。

寧中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似乎同意少年某些判斷，但對于一些事情抱有異議。

“現在還在東港的魔法師，都是一些蠢貨。金蘋果這件事肯定是假的，從現在的情況看，已經不可能出現一件真的先行者禮裝。她還在這里，按照我的判斷，她不是蠢人，那么她的目的就不是金蘋果?！?/p>

確實如此，從血色屠宰場事件后，還在繼續相信金蘋果出世消息的魔法師不是賭徒就是蠢貨了。

“但是一個信念動搖的魔法師，即使實力強大也是不穩定的。雖然我不知道兇手真面目，但是從他的手法來看，他是一個冷靜殘酷的人，非常有計劃有條理。這方面和銀發女魔法師的形象不符?？磥砦冶仨氂H眼確認一眼，面對面和那個女人談談?！?/p>

拳圣雖然沒有多說什么，少年感覺他的內心波動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非常棘手的事情。

“之前的路上，我遇到了消失已久的藥學會。這些人在白天里肆無忌憚殘殺普通人，應該有著很強大的依靠?？上В麄兊目可娇吹轿揖土锪?，看起來還有什么計劃?！?/p>

城市居然剛剛發生這么嚴重事情，顧何心情頓時焦急起來。

拳圣讀懂少年想法，他搖了搖頭淡然說道：“這些后果已經發生，無法挽回。但是這里面表現出的東西需要仔細研讀?！?/p>

顧何有些不明白。

拳圣解釋道：“他們在刺探現實的底線。殺害普通人，使用法術顯圣。這是禁忌中的禁忌。但是現實卻沒有任何反應。這非常異常。我的出現只是神秘側的應對，一種對自身的保護機制。”

每一個強大的魔法師都是神秘的化身，這句話果然沒有虛假。

現實與神秘，相互殘殺的雙方。在現實無比強大的今世，致力消滅每一個神秘。但是它卻放任藥學會的做法，這里面到底有什么恐怖，光想想就讓人如坐針氈。

寧中國表情凝重。他有種感覺，這一次以他的實力也可能遭遇危險。

城市的黑暗越來越恐怖。

“對了，還有一個事情麻煩你轉告城市領主。我剛剛在城市里不僅殺死藥學會魔法師，還殺死她的客人?！比フf道。

“————————————”

“太平道張安平，研究所的通緝犯?！?/p>

顧何大腦瞬間空白。

張安平居然被拳圣殺死了！明明他說過要離開這個城市，不想卷入其中。

拳圣沒有注意顧何的臉色繼續說道：“我遇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被藥學會追殺，傷勢很重。在我打死藥學會的魔法師救下他的性命情況下，居然會表露身份。這個人讓我刮目相看?！?/p>

拳圣贊嘆不是他的勇氣，而是那種自我犧牲的精神。

“為什么一定要殺死他。因為他是研究所通緝犯？他的理念你們知道嗎？還是正因為知道所以更要殺死他？”顧何忍不住問道，他問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拳圣突然住口，他驚訝打量一下少年。

“你認識他？朋友？”

“不是。我和他關系不好?！?/p>

“為了建立一個普通人和魔法師和平相處的世界嗎？”

少年默然。

“你認為我們是一小撮想要隱藏神秘而不顧大局的魔法師嗎？”

少年再次默然。

拳圣看著少年。眼前的少年，身材單薄，眼神明亮堅定，從深處可以看到那天真的幻想。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任何事情在沒有結束前，都不能斷定到底是好還是壞。太平道的理想雖然是很美好，但是我認為現在無法實現的?！?/p>

少年的內心有些不服氣。如果不去做，那么永遠無法達成。只要向著目標，再可笑的想法也有實現的一天。

這是少年的理解，拳圣無法說服。

此時公園這條路上走過來一對老夫妻，他們互相攙扶著，一起欣賞這雪景。后面跟著一對年輕的夫婦，他們親昵挽著手。最后是一個孩子，他對每一個景色都很好奇。這是一家五口的出行。

寧中國目不轉睛看著那一大家子露出懷念的神態。

“我小時候是練拳的，和人爭論喜歡用拳腳解決。我的家鄉是遠近聞名的大村寨，附近的人多少都會容忍我。我當時認為只要我的拳術一直練下去，就能獲得最強大的力量。而最強大的力量就是最大的公平?！?/p>

“但是當日本人打來時候，我的拳腳完全沒用，他們的槍可以輕易打死我，而村子的威名對日本人也完全沒用。當我看到最讓我敬重的村長卑躬屈膝向日本人賠笑的時候，我就明白拳腳不是最強的道理。我離開了村子為了追尋我的道理加入八路軍?！?/p>

槍才能對抗槍，軍隊才能對抗軍隊。

這件事顧何聽兩位少女說過，拳圣曾經是打拳出身，后來參加抗戰。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故事。

“我參加八路的想法很簡單，第一個是實現我的道理，第二個是保護村子，把日本人驅趕出去。”

這是非常質樸的念頭，沒有什么高大上。人們向往的英雄在最初也只是做一些簡單的事情，當時代浪潮把他推到前頭，他做出正確的選擇，才成為人們心中的英雄。

拳圣認為保護保家衛國，首先保護自己的家，才能推而廣之保護整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