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如血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p>
“毒盟少盟主,趙川?!?/p>
“怎么,趙盟主呢?”如血挑了挑眉,傲慢地看著面前的男子,“莫非是……棄山而逃了?”
“說什么笑話呢,如血……宗主?!壁w川抬手作揖,順便牽上了被拴住的北笙,“我叔父他喝醉了,故而不方便與您見面商討……”
“我知道北笙是您在血影里最看重的人,除了臉上的鞭傷外,其他地方我都幫忙治療了。血影的門徒們都被我們囚禁在牢房里安然無事,只要您一句話,我明天便令毒盟眾人班師回營,希望您能原諒我們的魯莽舉止?!?/p>
“既然知道血影還有我,你們怎么還敢過來?”
“我早在占領這座山之前就同我叔父說過沒必要占領血影的地盤……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這個到處都有奇怪味道的地方,真的很煩啊?!壁w川伸手解開了北笙的鏈子,將他帶到如血跟前,“您意下如何呢?”
如血笑道:“如此便是最好,我倒是挺愿意原諒毒盟呢~”
趙川也笑了:“您高興便好……來,就由在下帶您去看看您親愛的門徒們吧?!?/p>
如血從他面前走過:“好啊,那就走吧~”
趙川沒有說話,他轉頭看向離自己不遠的、幾乎近在咫尺的如血,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直直刺向如血的心臟處??!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就連如血都未能反應過來,別提是北笙。
“如血大人,小心?。。 ?/p>
趙川是沒有猶豫的,他把一切都壓在了這把匕首上。
再快一點?。?/p>
只要劃破一點點皮,刺進一點點肉,她就會死,我毒盟的隱患就不復存在了!
“噗!”
可是下一秒,他除了這一聲血濺,再聽不到別的聲音了。
咦?
我的胸膛……是被什么刺穿了嗎?
好像是血劍,又好像不是。
總之,我被血穿透了身體。
啊,好痛。
痛得窒息。
意識開始模糊了……
手中的匕首……掉了呢。
“趙川!喂!趙川!你還好吧?!喂!趙川!……”
是……北笙呢,他好像在關心我?真是,好開心呢,沒想到,他會這樣對我的啊……
好黑啊……眼前,大概……是要死了吧?
身體徹底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個故事。
一個不知從哪里聽說過,卻很熟悉的故事。
故事講了一個人,受一國太子之命前往敵國去殺那國的大王。他奉上那位大人的仇人之頭,又奉上己國富庶肥沃土地之地圖,上臺打開地圖時,拿起一早淬了毒的藏在地圖里的匕首刺向大王。
可是最終,他沒有成功。
他死在柱子前。
就像我一樣,雖然我不是因為誰的命令而去殺那如血,沒有奉上她的仇人之頭,沒有地圖,不是死在柱子前。
但我有籌碼,在她面前解開北笙的鏈子,帶她去找血影門徒,這便是我的地圖。
在她從我面前走過,在她最沒有防備之時抽出同樣淬了毒的匕首刺向她。
就像那人在大王跪坐之時,在大王充滿期待地看著那人打開地圖時的毫無防備時,拿起匕首刺向大王一樣。
可是我們都失敗了。
那人一擊不中,后來被劍術高超的大王舉劍斷了腿,死在了大王的左右侍衛手下。
我大概是一擊未中,接著被如血的下意識反擊一下刺穿了胸膛,然后倒下。
這樣的我,死,是遲早的事情吧。
況且,那人據說是因為本來不想殺了大王而手下留情,所以才一擊不中。
而我,我是想要殺了那個如血的啊。
難道這樣的決心,也會不中嗎?
為了毒盟的未來,為了叔父,殺死如血。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啊。
我的結局,會跟那人一樣么?
就此死去嗎?
真是令人頭疼呢……
“唔……”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了眼。
一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坐在床邊的北笙。
居然……又是他啊……
“嗯?趙川你醒啦?太好了,來我再幫你看看傷勢……”
沒想到,又是一個不同。
那人死了,我卻還活著。
我很幸運啊。
“謝謝你,北笙?!壁w川握住北笙的手,“我還能躺在這里,一定是你替我求情了吧。”
“誒?!我,我才沒有!我只不過是看你年紀輕輕,壯志未酬,不想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逝而已……”北笙高傲地仰頭。
“那樣的話,果然還是你替我求了情吧?!壁w川笑了。
“其實如血大人沒有那么壞的……如果我沒有替你求情,她也不會就這樣讓你死的,畢竟你沒有前科,沒殺過人……這些關于如血大人的事情我不是同你說了嘛?!她人很好的!才不是那種傳言中的殺人狂呢!”北笙突然發現了重點,“你為什么不信我?。?!她才不會真的將毒盟一鍋端了的!”
“明明是你自己說的,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趙川很無奈,“而且,我也不是不信你……她答應我‘原諒毒盟’的時候,笑容明顯是假的,我知道,她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我們毒盟的,縱使我想殺她卻逃得一死,其他人卻不同?!?/p>
“你……”北笙被堵得無話可說。
“對了,我睡了多久?我叔父他怎么樣了?”
“啊,你睡了足足兩天啦,至于你叔父嘛……”
“……快說啊?!?/p>
“因為他醒酒后不肯屈服,又想殺了如血大人,于是被囚禁起來了……待會兒你覺得可以下床的時候我帶你去看看他吧?!?/p>
趙川握緊拳頭。
叔父……
趙川在北笙的攙扶下來到了一處牢房,光線昏暗,鐵索冰寒。
那里有一個人。
“北笙,你先走吧。我想……一個人好好跟他說話。”
“好?!?/p>
趙川緩緩走了過去:“叔父……”
“小川,你終于醒了?真好,你還活著……”
“為什么……要那樣?就不能為了活下去,也為了毒盟長久,忍辱負重地,回去?”
“那么,你為什么要舍命刺殺如血呢?”
“我……也是為了毒盟,可是如血沒有徹底殺死我,也確實證明她不同于江湖上的那些人……”
“小川啊,我記得那天晚上酒醉時,我同你說了,我殺了你父母?”
“……記得,是這樣,沒錯?!?/p>
“我也同你說了,我心里有個聲音讓我殺了他們對吧?”
“是?!?/p>
“但是那個聲音并不是導致我下手的直接原因。小川,你知道嗎,那個時候的你,還那么小,毒盟內外交困,你的父母卻還埋頭苦干,兵臨城下,他們也不管毒盟的興亡,不管幼小的你,不肯領導眾人反擊,縱使權高位重,他們也只是沉浸于毒藥研發中,真的……很急人啊?!壁w平臉上是惋惜的神情,“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護衛,縱使我力量強大,身份卑微,沒有可以領導眾人的權利,我不甘心我們的毒盟就這么毀在了你只知道研發毒藥的父母手上!他們確實是配不上他們的位置的!不知道如何領導眾人,不知道對付敵人的對策,只知道毒藥,毒藥!……哎,為了毒盟的長久,我只能用那種辦法讓他們退去位置,我也才能夠名正言順地做盟主,才能領導毒盟眾人抵御外敵!”
“一直以來,我用盡全力保我毒盟不受人欺壓,你也才能夠順利成長,生活在那樣一個和平安全的環境里。可是現在啊,我們的敵人是如血,她的強大如陰霾一樣,將永遠壓住毒盟,甚至能輕易顛覆毒盟。我不肯屈服在她的強大下,因為我不愿讓毒盟屈服在他人手下,受人欺壓。巢廷的事情也并非我所愿,若不是他的毒術令我刮目相看,讓我明白他的強大能夠阻擋毒盟,我也不會答應幫助他上位奪權,我也沒想到被天下第一毒傷了的如血還能接下巢廷自爆化成的劇毒并且還完好無損地回來血影,我還真是……哎,走錯一步便接著步步錯?!壁w平低下頭,長長嘆息著。
“那您……既然明白如血強大,為何不像支持巢廷一樣支持她?”
“小川,因為你啊。你刺殺如血的事情震動了我,你非但沒有死,還得到了治療。因為你沒有前科,沒有殺過人,我也才想起來,原來的血影是一個懲惡揚善的組織,無論我有沒有反抗,我都會被關進來,等待死亡?!?/p>
“您的意思是……?!”
“無論如何,我都是會死的。”趙平點點頭,“而我唯一放不下的,除了毒盟,便是你了。你不會死,并且還能活著回去。毒盟還能活下來的大概就是那些老家伙以及一些仍然在原處修煉的毒盟子弟了,其他人……憑如血的手段,一定能找出犯罪無數的罪人殺掉,包括我在內。而你,我相信,你一定比我更適合做這個位置,雖然平時你到處游蕩,但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用功的。就憑你敢提刀刺殺如血的膽魄,我就能肯定,你對毒盟的責任感一定不比我少?!?/p>
“叔父……”
“未來還是屬于你這樣的年輕人的,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死,所以我早早替你鋪好了路。你回去后便能執掌大權,無人會反對,而且毒盟的內外環境安全,如血會不會惹事我就不肯定了,不過既然那位北笙大人肯護著你,如血大概就不會找你麻煩了?!?/p>
“什么叫我會不會惹事?您是覺得我閑得發慌才會直直跑去毒盟本部搗亂?”如血突然在趙川身后出現,嘴角浮現出玩味的笑容。
“趙川,我先扶你回去歇著吧?”北笙也上前,拉過趙川的手往自己肩上搭。
“好……那,叔父,您……一定要好好的啊。”
“你去吧,叔父自然會同如血大人好好談談的?!?/p>
待兩人走遠,如血望著他們的背影沉默不語。
“哎,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不受束縛了呢。”趙平順著如血的視線看去,不由得笑出聲。
“你什么意思?”
“如血,難道你沒有發現,我侄子小川與你的北笙,兩人愈發親近了么?”
“哼,那又怎樣?難不成我倆還能成親家?想都別想,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比缪獎e過頭,很是不滿。
“本來我就沒打算求你放過我,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一死,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因為你什么而殺你了?”
“當然,你們血影原來不就是那種‘懲惡揚善’的組織嘛,我為了毒盟不知耍過多少手段,做過多少手染鮮血的事情,你當然會殺我?!?/p>
“哼,算你識相。你們毒盟做過那種罪大惡極的事情的罪人我已經就地正法,剩下的除了一些做過差不多事情的修為低一點的人,便只有你了。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明天行刑?!比缪獪蕚渥吡?。
“……”趙平沉默了。
“毒盟的人我不會全殺的,比如你侄子,他看起來是第一次殺人,可要不是我發動血刺瞬間穿透他的身體,可能我也會被殺死,真是可怕呢。他有膽魄,我還挺欣賞他的。你們毒盟并非全都是那種萬惡之輩,而我現在只不過是……還原以前的毒盟罷了。以前那個人人都知道研究毒藥的組織,與世無爭的那個組織。”
趙平一驚:“你知道……?!”
“當然。我幼時游遍八荒,少時聽聞各類奇聞異事,后來拜師學藝,也聽幾個老家伙說過毒盟盟主更替之事,說前盟主與妻子在毒盟內外交困之時心力交瘁,服毒自殺,沒過多久前盟主的弟弟即現盟主便匆匆上位,繼承權勢,一舉解決內外困局,無人敢質疑其能力?!比缪硨χw平,“當時我便想,前盟主的死有問題。我倒是很好奇,您是怎樣把謀殺現場變成自殺現場的呢?往他們的水杯里投毒之類的?”
趙平雙瞳一縮。
能肯定的是,就在他與趙川談話中間時除了他倆無人在場,所以如血是肯定不知道事實的,但是現在如血卻對那段往事記得清清楚楚,甚至猜想他是如何下的手。
“哎,不重要了,反正明天你就會死了。如果你要想自殺的話我不會阻止你的,還有什么話就趁著現在好好跟你侄子講講吧?!比缪o他一個背影,留他一人獨自待在那牢里。
趙平仰頭閉了閉眼,然后拿出一張藏在衣服里的紙來,走到牢房正中的桌子前坐下,拿起放在桌上的毛筆,蘸著研好已久快要干掉的墨水,一筆一劃。
落款是趙平,周圍染了血,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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