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盟
結盟
“慕容最強卻遠在遼東,拓跋最近與楊浚有仇難解。宇文遠在漠北。段氏自保不足。”
敬延壽道:“李閔死了對誰最有利?”
“李閔獨霸陸渾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敬延壽道:“會不會是桓家?”
敬炅搖了搖頭,“桓家不會這么傻。用一個出族的女子換一個能戰的將軍,是個合算的買賣。”
敬延壽道:“那會是誰?難道是瑯琊王?”
敬炅道:“你是說瑯琊王已經對荊州下手了?”
敬延壽道:“江水天險,怎么可能沒有荊州?”
兩個人說話,并沒注意到墻角正蹲著個人。敬延壽的院子不能隨意進,有犯者被必殺,所以這個人不敢聲張,只想著辦完自己的事就走,不驚動任何人。當他們提到李閔已經死了的時候,這個人驚恐的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后面的話她三句聽不進兩句,小心翼翼轉身出了小院。
“云雪!你怎么在這里!”大壯按著刀走過來。
云雪強擠出笑容道:“我,我是來找狗的。”邊說邊舉了舉懷里的小狗。
大壯上前掃了掃小狗的頭,笑道:“要是阿瓜要就好,他可是養狗的好手。”
“是啊,是啊。大壯哥。我先回小姐那兒去了。”
大壯左右看看道:“以后可不能亂跑了,少主的院子可不能隨便進。”
云雪趕緊點點頭,飛快地跑回了敬玫兒住的地方。自從上次河橋大戰后敬玫兒就住在自己的小院里一步也不出去,她就那些死尸嚇到了,望也望不到頭的尸體躺在地上,河里全是人。士兵砍腦袋的時候一點都不猶豫。敬玫兒這才發現戰爭如此可怕。
云雪一頭撞到云晴身上,云晴手一抖,碗提到了地上。
云晴怒道:“你怎么回事!”
云雪扔了狗,抓住云晴道;“姐,姐,不好了,死了死了!”
云晴道:“誰死了?”
云雪道:“李閔!”
嘡一聲。
云晴云雪尋聲看去,只見敬玫兒站在門邊上,正往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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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殿沒想到會有這么大的一個驚喜。
陸渾出檄文聲言,敬家刺殺李閔到其重傷,李閔決定興兵討伐,不但陸渾所有的兵都要帶上,帶南陽四周的人都要帶上。這下南陽城空虛,蔡殿可不戰而來,原來想著派說客,現在全都省了。見徐弱走進來,蔡殿笑道:“殿下真是鴻福齊天!你看看這個。”
徐弱道;“李閔沒死?”
“不是更好?徐先生果然算無遺策!”
“不可能,那種毒藥試過很多次,沒人能活下來。”
蔡殿道:“李閔沒受傷?”
“探子親眼所見,不可能。”
蔡殿道:“那就是李閔的部屬故弄玄虛。”
“他們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不要緊,只要能拿回南陽,管他們為什么。”
徐弱道:“還是再看一看。”
蔡殿按下性子道:“也好,等陸渾大軍出征,一切就都明白了。”
數日之后傳回消息,陸渾大軍出征,直奔東都而去。
蔡殿道:“原來如此,他們只是想利用李閔余下的勢力替自己某個好出路。傳令,明日出兵!”
為了此日,蔡殿不知道已經做了多少準備。
徐弱皺著眉道:“我總覺著那里不對。”
蔡殿笑道:“徐大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李閔的軍隊已經北去,就算有圈套又能如果。”
徐弱道:“還是小心為上!”
蔡殿不在意地笑了笑。
二日天明,荊州大軍集結。漢水之上旗連旗櫓連櫓排滿了戰船。岸邊是五萬步軍,這些是荊州軍的精華。蔡殿頭頂金盔身扮金甲,陽光之下耀人二目。四周盡是鐵甲兵,一排排一層層橫平豎直劍戟生寒,獵獵戰旗隨飛展,陣陣戰鼓動心肝。左邊是一千騎兵,騎的都是涼州寶馬,威風凜凜有摧城破塞之勢。右邊是兩千輕步兵,征自五溪蠻人,寬帶束發緊衣短打,拿刀執盾,殺氣百步挾掠境掃除之氣。再往外看,百人一排,百排一陣,數個方陣森然而立直到天邊。
蔡殿對邊上依舊文士打扮的徐弱笑道:“徐先生,以為我軍強否?”
徐弱捻須道:“沒想到荊州竟有如此強卒勁旅。”
蔡殿高聲傳令:“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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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莊團結堡是李閔入主漢水東岸之后建起的集軍政一體的堡壘。襄陽方向的軍隊一集結,孫莊附近十幾個村的百姓便都聚到了堡里尋求庇護。常言道,過兵如過匪,當襄陽軍登岸的消息傳回來開始堡里的百姓就陷入了極端的恐懼當中,在堡長孫老貴的帶令下日夜不停地給堡墻加高加厚,又在堡外挖了三道兩人深的壕溝。當襄陽軍探馬出現在堡外時,一切工作都停下來。堡里青壯都上了堡墻,等待著襄陽軍大部隊的到來。
這日,一騎馳來。馬上人停在壕溝外高聲道:“請城主答話!”
孫老貴扶著垛口看過去,見馬上人留著長須看不清面目,寬衣大袖似乎是個文士,“你是何人!”
那人道:“在下費德,受署理荊州刺史府事蔡大人所托來見堡主。”
孫老貴邊上的青年道:“爹,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孫老貴想了想,對那人道:“既然如此,請你稍等!”
站在邊上的青年急了,“爹!不能降啊!”
站在邊上的中年人道:“虎子,李都督都沒了,咱們還替誰守城?叫我看——”不等他把話說完,叫虎子的青年上前一腳,將中年人踢倒在地。
虎子怒道:“李都督只是受了傷!姬從發,你他馬地要是再亂說,老子弄死你!”
中年人大怒本想沖上去打兩拳,可見兩三個青年聚到虎子的身后,便不敢再多說別的,只是道:“團結堡的堡主是孫老哥。孫老哥,你說怎么辦吧!”
孫老貴陰沉著臉道:“我還沒死呢!都沒聽到我的話嗎!把他給我帶過來!”
兩個土兵答應一聲,出堡將費德帶回來。
費德昂著頭道:“你就是堡主?”
孫老貴拱手道:“在下姓孫。”
費德左右看看,道:“蔡大人有好生之德,投降可免死!”
“你說什么!”孫虎子從別上跳出來,手里的提著刀。
費德大駭,連退數步,喊道:“你要做什么!”
“退下!”孫老貴喝道。
“爹!”孫老虎叫道。
孫老貴兩眼一噔,道:“都愣什么,還不快把這小子拉下去!”
眾人拉著孫虎子走了。
孫老貴上前賠禮道:“那小子就是這么個性子,讓費大人受驚了!”
費德理了理衣服,做出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道:“年青人好沖動,可以理解。不過堡主手里可有握著不少人命,不能沖動啊!”
孫老貴道:“是,是是,費大人說的對。不過您也看到了,堡里頭有不少人還有意見。您是不是容我安排安排?”
費德道:“你要幾日?”
孫老貴道:“堡里人雜,沒有十日怕是不行。”
費德搖頭道:“沒有十日,只有三日。今天下午大軍便到。”
孫老貴道:“從明日算起。”
費德哼了聲道:“那就從明日算起!”
襄陽大軍開到團結堡下,圍著堡扎營。一眼望不到頭的大營就像塊大石頭壓在堡里人的心上。
請李都督到漢水之上一會以決雌雄!
阿瓜看不懂信上說的什么,便問李愣,李愣解釋一便,把阿瓜氣得大叫,打馬沖向岸邊,大叫道:“有本事上岸來!爺爺砸幾個肉餅給你吃!”數只箭奔著阿瓜射去,阿瓜揮著雙錘徑直往前沖,李愣在后怎么叫他他都不回頭。離船越近,箭雨越密,雙錘上下翻飛。
蔡殿哼了聲道:“無知匹夫!沖到岸邊又能如何!調轉船頭砸他兩塊石頭,看他還能不能擋開。”沒人理他,蔡殿心里氣,卻做不得聲,眼看著阿瓜騎馬沖過來。
阿瓜左手錘繼續擋箭,右手錘被掄了幾圈,手一松,娃面銅錘如顆流星直奔蔡庭章的坐船而去,只見嗵地一聲,在船舷上砸了個窟窿,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另一只銅錘飛過去,嗵地砸了下船決斗。
蔡庭章哼了聲,笑道:“原來是個傻子!”眾人看看阿瓜的樣子都笑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這時候從李閔身邊飛出一騎直沖而來。
蔡殿大驚,連聲叫士兵駕船快走,別被砸到,這船上李閔最恨的怕就是自己了。
可船那有那么容易調頭,再說這船上也沒人聽他的話。只見那騎飛來,騎士展弓搭箭,騎到岸邊,箭已離弦,寒光一閃,嗵地一下釘到桅桿上。箭上有信,士兵取下遞給蔡庭章,蔡殿湊過去看,見上滿用血寫道:“蔡殿小人枉為世家刀劍之仇必當后報”
蔡殿打個顫。
蔡庭章看了他一眼,輕飄飄地將信扔到水里,推手道:“李都督后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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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上一輛牛車緩緩向南而行,車上人雖是錦衣華服卻破破爛爛,披頭散發如同逃荒之人,車邊十幾騎,其中一騎上坐著個青年,穿著紫袍金帶,臉上卻沒半點生氣,低垂著馬鞭,任由坐下馬隨人群向前走。眼看時到正午,這十幾個的肚子都叫了起來。
牛車上的人道:“皇弟,兩天沒吃東西,這眼看著就到河肉,歇一歇吧!”
坐在馬上的那個青年正是往日聲振宇內的鄴王。
鄴王倉皇南顧,身邊只剩下這些人。他搭手向前瞭望,只見遠處山腰上有座堡城,便道:“皇兄,前邊有座堡城咱們可去那里歇息。”
眾人振奮精神,到了堡外卻被拒之門外。
鄴王沒辦法,只得自己上前,高聲道:“我是鄴王,先生可開城門留我等歇一歇,待還都之后必有封賞!”
城頭上有個白胡子老者上下打量鄴王道:“你果然是鄴王。老朽見過你。”
鄴王松了口氣,道:“既然如此,請老人家開門吧。”
白胡子老頭道:“你一個堂堂藩王,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鄴王心里怒氣橫生,不過此時也只得忍耐,高聲道:“陛下被叛賊所困,請老人家開門吧。”
白胡子老頭道:“陛下也在嗎?”
鄴王回頭看去。
馬衷站在牛車上。拉車的牛不安分地晃了下,險些把馬衷晃到地上去。馬衷站穩了,高聲道:“正是朕”
當鄴王以為這回白胡子老頭會開門的時候,白胡子老頭卻道:“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陛下,不過這個年景百姓家里也沒余糧啊,稅糧小民可是一粒沒少你們的!”
鄴王往下一沉。若是在平時,他早就揮鞭下令平滅此城,可眼下他手里就十幾騎,說不定連這城堡里的土兵都打不過。只得哀求道:“老人家,陛下與小王多日未食,請您高抬貴手,等回都之后小心必當厚報!”
白胡子老頭笑道:“厚報不敢當,老朽只看現錢!”
鄴王道:“小王出來倉促,哪里有現錢!求老人家寬限寬限!”
白胡子老頭道:“這年月,糧就是命,能賣給你們糧已經是看在你家先祖宣帝爺的面上。若是不顧這個情面,只你兩個這樣將江山毀得如此不堪的人,一粒糧也不賣!”
鄴王羞愧難當,以袖遮面,退回來,對眾人道:“你們誰帶了錢,借一些出來,等回都之后加倍還你們!”
馬衷也道:“此時此刻正要同甘共苦,有錢的便拿出來。等回都之后朕十倍還與你們。”
眾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個宦者拿出三吊錢,放到牛車上,默默退后。
馬衷拿著這三吊錢,眼淚差點落下來,抬頭道:“你叫什么?”
宦官道:“小人的師傅是蔡老公。”
馬衷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他的病如何了。皇弟,拿去換點吃的吧。”
鄴王咬了咬牙,向邊上的侍衛一揮手。
侍衛上前,拿了錢到城堡,換了幾甕粟米幾盆熟飯一小壇腌菜。沒有器皿,又去要了些陶盆瓦罐。馬衷馬颙和侍衛宦官們就坐到車邊吃起來。城堡里又送來甕混酒,說是那個老者送的。
馬衷與馬颙哀聲嘆氣地吃完了,將那幾甕粟米和瓦罐收拾好,啟程繼續向南。
這一日,馬衷望向前邊的群山道:“皇弟,可是前邊可是到了山陵?”
馬颙道:“正是。”
馬衷悲不自勝,翻身下車。
“陛下!”眾人忙跟了上去,馬颙嘆了口氣,翻身下馬,牽馬跟上,馬衷踉踉蹌蹌總算走到了陵前,鞋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丟了,從人脫了鞋給馬衷穿上,馬衷三步一拜,邊哭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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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陽抱著個罐子偷偷摸摸的跑過廣場,正好被從殿里走出來的豫章王看到,豫章王叫道:“渭陽!”
渭陽打了個顫連忙將抱在手里的罐子藏好,畏懼地看著她的豫章王叔走過來。
豫章王笑道:“渭陽這又闖了什么禍?沒關系,告訴皇叔,皇叔幫你解決了!”
渭陽驚恐地搖衣袋道:“沒,沒,渭陽什么錯也沒犯。”
豫章王見往日對自己十分親近的可愛小姑娘如今如此畏懼自己,心里十分難過,笑道:“宮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渭陽搖頭道:“沒有,沒有!”
豫章王道:“那你懷里抱的是什么?能讓皇叔看看嗎?”
渭陽向后退了一眼,猶豫道:“是,是渭陽從廚房里借的一點蜜,真是借的,渭陽還給他們留了借條,渭陽以后都不吃蜜了——”
豫章王怒道:“這些該死的奴才,他們欺負你!”
渭陽連忙道:“不是,不是——”
這時有十幾個人跑過來,一見到豫章王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豫章王沉著臉將他們叫過來,道:“渭陽吃一點蜜還要留借條,誰給你們這些狗奴才的膽子!”
那十幾個人立馬跪倒在地,話也說不出來。
渭陽連忙道:“皇叔,不是他們的錯,是,是我要拿蜜給蔡老公吃。”
“蔡公公?”
渭陽道:“他病了,一直沒好。以前渭陽病了吃點蜜就好了,所以渭陽想拿點蜜給他吃,可是他們說沒有多余的,所以——”
豫章王摸摸渭陽的頭道:“以后想要什么直接向他們要不是了,別這樣亂跑了,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知道了。”渭陽臉上出現了點往日的笑容。
豫章王心里也松快了點。
這時一個侍衛上前,在豫章王耳邊小聲道:“索黑將軍已經找到陛下。正在回東都的路上。”
豫章王心又沉了下去,道:“請楊司徒來議事。”
侍衛退了下去。
豫章王道:“皇叔還有事情,先走了,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負渭陽,渭陽就來找皇叔收拾他!”
渭陽點了點頭。
豫章王剛轉身,渭陽便叫住他,吞吞吐吐道:“皇,皇叔,那個壞,壞,就是李閔現在怎么樣了?”
豫章王地看向渭陽,渭陽兩頰緋紅,豫章王笑道:“渭陽是個大姑娘!”
渭陽跺腳道:“皇叔不是好人!渭陽再不理你了!”說罷抱著壇子轉身就跑。
看著渭陽歡快的背影,豫章王道:“以后渭陽想要什么你們就給什么,沒有的就來找我。”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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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兩個秦兵抗著包攔住一輛牛車。
車夫陪笑道:“軍爺!”
秦兵道:“拉的什么東西?”
車簾掀開,跳出個黑袍漢子,叉手道;“二位,有什么事嗎?”
秦兵笑道:“你走遠,老子看上的你的車了,快滾吧!”兩個人將包袱往車上扔,發出嗵地一聲。
車主人與車夫對視一眼,后退兩步。
秦兵笑道:“行,總算碰上個識像的。”從懷里摸出個鎏金的鉤子,扔給車主道:“這個賞你了!”說罷駕著車走了。等車影不見了,邊上的躲著的路上紛紛出來投以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失望的表情。
車主與車夫順著大道走,車夫道:“黑哥,我都說了,你非要坐車進城。”
車主道:“行了,下個月的經費多給你加一點。”
車夫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兩個人走到百樂樓門前,見樓門大開,裴家娘子敝著長衣坐在地上哭,懷里抱著他男人,也不知道是活是死。往店里看,亂七八糟如同剛遭了劫匪。
車夫問個路人這是怎么回事,路人說剛才來了兩個秦兵,把百樂樓給搶了。店主出自己是裴家人,秦兵怎么會管你是裴家還是誰家,一腳踢過去,店主倒在地上不知道死活。裴大娘子沖上去救沒想到被個秦兵按到地上,要不是突然來了兩個傳令的,說不定大街上直接開演大戲了。
車夫吃道:“還有這樣的事!百樂樓不是裴家的產業嗎?”
路人笑道:“都什么時候了,還裴家!小兄弟,老哥勸你一句,趕緊走吧。東都是安靜不下去了。”
車主叉手道:“這位老哥,您這是何出此言?東都為大宋皇都,以前也弄過幾次。還不至于如此吧。”
路人道:“你愿聽就聽。聽了算是我積了德。不聽算你是你命該如此。”
車主兩個見路人背著包走了,車夫小聲道:“黑哥,我沒說假話吧。”
這時兩騎從城門處跑過來,掀起好大股煙塵。接著跑過來許多士兵,領頭的高聲道:“陛下還都!”路人紛紛回避。
車主車夫兩個躲到小巷里向外看。大街上走過去一支步騎混雜的部隊,接著是輛大車,車上一人。
車夫低聲道:“黑哥,那就是皇帝?”
車主道:“是吧。”他的注意力信中在緊跟在車邊的一將。
這時他們身后有一人低聲道:“兩位!”
車主回頭一看,竟是崔茂。
崔茂一身平民打扮,朝他們兩個招招手,然后隱身在小門里。
車主兩個跟著進了門,關好。
崔茂道:“你是何人?”
車夫道;“崔大人,這位是我們在東都的地下連絡人。”
車主道:“大人可以叫小人黑夫。”
崔茂上下打量黑夫道:“以前見過?”
黑夫道:“這不重要。”
“柳姑娘為什么沒來?”
“樂夫人不希望她出來,所以都督吩咐小人來。”
“你做得了主?”
“這要看大人說的是什么事。”
崔茂道:“跟我進來吧。”
黑夫讓車夫留在門外,然后跟著崔斌茂走進屋里。
屋里很干凈,只在地當中放了塊席子,席子上放了個小桌,桌上放著水碗水壺。
崔茂道:“李都督還好嗎?”
黑夫道:“都督很好。”
“聽說他遇刺了?”
黑夫笑道:“想殺都督的有很多人。崔大人選的這個地方很獨到。”
崔茂道:“往前走就是樂大家的書畫院,沒人會想到我竟然還在這里接著。”
黑夫淡淡地問了句,“大人是怕那個黑烏嗎?”
崔茂笑了笑道:“他?他現在已經顧不及咱們了。”說著從頭發里取出個蠟丸遞過去道:“這是東都附的山河形勢圖,是從職方司抄來的。”
黑夫道:“原件毀了嗎?”
崔茂道:“盯上這個的不只是咱們。”
“還有誰?”
崔茂道:“我不是說過了,現在黑烏顧不及咱們。”
黑夫道:“是誰?”
崔茂道:“似乎是從北面來的。”
“楊浚?”
“更北面,像是鮮卑人,他們的發式很特別。”
這里門被敲響了。
崔茂剛想說話,便被黑夫按住了。
門被推開,嗵地一聲,車夫倒了地來。門口站著個黑衣人。
“黑烏——”黑夫咬著牙道。
黑烏笑道:“別緊張,我只是來和你們做個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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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你真在這里!”敬延壽嘆了口氣道。
敬玫兒剛蹬進大帳便滯住了,臉上混合著喜悅驚恐失落畏懼一系列復雜的表情。
李閔牽著她的手進來。
敬延壽道:“李閔,你這樣做,很讓我想現在就殺了你!”
李閔道:“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敬延壽打量李閔道:“聽說你遇刺了?”
李閔道:“一點小傷。”
“看出來了,刺客怎么就沒刺中!”
李閔拍拍敬玫兒的手道:“給你大哥倒杯水。”
敬延壽給自己倒了一杯,擺手道:“算了,玫兒的水可不好喝,說不定又要找我這個當大哥的要什么。這下好了,以后她有什么事就找你吧。”
“大哥!”敬玫兒兩頰緋紅。
“小姐,點心弄好了,小姐呢?”云雪掀簾而入,一見敬延壽,兩眼就直了,“少,少主!”
敬延壽板起臉,道:“攛掇玫兒出逃,你說我該如何懲罰你!”
“哥!”敬玫兒跑過去,將云雪手里的點心盒放到敬延壽手邊的桌上,道:“剛做的點心,便宜你了。你跟他談吧!我出去了!”敬玫兒拉著云雪一溜煙地走了。
李閔道:“你看到了,她在我這兒過的很好。”
敬延壽道:“聽說這里前一陣鬧過疫病?”
“都過去了。”
“我看見城邊上那個大墓。邊的地方看不到。籠絡人心你很有一套。看來南陽姓李了。”
李閔道:“要是兗州也來這么一下,兗州也會姓敬。”
敬延壽笑道:“我二叔不一定有這樣的勇氣。天下能把百姓看得這么重的除了你李閔還真沒見過第二個。”
“我說的不是敬大人,是你。”
李閔坐到敬延壽邊上的椅子,道:“這水如何?”
“又香又甜。”
“茶里加了蜜和花。”
“還真新鮮。”
“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事業。”
敬延壽喝著茶。
李閔道:“我知道,你現在很想殺了我。”
敬延壽放下杯子道;“你很了解我。”
李閔道:“很多事情你我都沒辦法。”
“你想和解?”
李閔搖搖頭道:“處在咱們這個位置上,除非有一個肯低下頭,不然沒解,打到死為止。”
“真遺憾。”
李閔道:“但這之前,還可以是朋友。”
“怎么講?”敬延壽有些不安了。
李閔道:“青兗二州地域廣大,霸王之資,敬將軍就沒想過?”
敬延壽站起來,坐到對面,道:“李都督說笑了。兗青采訪使是我二叔。”
李閔拿著杯坐過去,將杯放到他面前道:“我說過,天下是年青人的天下,你叔叔年紀大了,應該讓有為少年多施展拳腳。別的不說,要是聽你的,王彌一伙早就被滅了。還容他們到今天?!”說著擊了三掌。
敬延壽大驚幾乎要跳起來,手按著配刀把。
李閔道:“大舅哥稍安勿躁。”
軍士們推了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進來。
李閔道:“我答應過玫兒,要將那些傷害過你奶奶的人都抓住。”
敬延壽道:“他們就是那群人販子?”
李閔按住一個人的腦袋,將他嘴里的布掏出來,道:“敬兄自己問。”
那人磕頭如小雞啄米,哭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都是他們上的,小人沒上都啊!將軍饒命!”
敬延壽兩眼通紅,抽出長刀上去便是一個,那人慘叫一聲血噴了敬延壽一身,敬延壽將刀一擰退后一步。
邊上余下的那幾個臉色煞白,僵立不動,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在求饒。
幾個侍衛沖進來。李閔揮手讓他們退出去,大舅哥,是不是留兩個回去給你二叔看看?
敬玫兒沖進來,看見敬延壽的樣子,尖叫一聲便往地上堆。李閔快步過去,抱著敬玫兒出了帳,桓琴提刀趕過來,見李閔抱著敬玫兒出來,愣了下。
李閔道:“敬延壽辦事太臟,你看,把玫兒嚇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做惡夢,不行,晚上咱們兩個都得陪著她睡。”
桓琴傻傻地接過敬玫兒。
李閔道:“就這么說定了,你先照顧她,我看著敬延壽。”
等桓琴反應過來的時候李閔已經反身回去了。
幾個死尸倒在血泊里,敬延壽正拿塊布擦他的刀。李閔覺著那塊布有點眼熟,那不是自己的手帕嗎!
敬延壽將李閔的手帕往地上一扔。
李閔黑著臉道:“這塊手帕很貴的!”
敬延壽道:“沒見過大男人還帶手帕的。”
李閔嘆道:“世家子弟就這個樣子!我的提議你想的如何?”
敬延壽道:“兗青采訪使是我二叔。”
李閔道:“大舅哥,亂世了。知道亂世里什么最值錢嗎?”探手在敬延壽刀面上敲了下,發出清脆地聲音,“別跟我說你現在連敬家騎兵都沒掌握。”
“還不到一千人——”
“一千人足夠了,當初我打陸渾,手里能打的騎兵也不到一千。”
敬延壽狐疑地看著李閔道:“你有什么好處。”
李閔道:“我表現一點誠意。告訴你個消息,就在前幾天,并州的劉獅已經自立為王。擊敗鄴王的幽州軍里有八成是鮮卑人,其中一半以上是慕容氏出的。”
敬延壽道:“你是說胡兵會南下?胡虜南下自古有之,其志在掠奪而已。”
“而已?敬兄,你知劉獅打的是什么旗號嗎?是漢王,同時自稱大單于。漢王加大單于。敬兄能意識到這里頭的意思嗎?”
敬延壽道:“你是說——”
李閔一拍桌子道:“沒錯,不管劉獅還是慕容都是扮著胡人披的漢人!他們想要的中原江山!大舅哥,還是那句話,亂世來了。”
“你為何不找我二叔?”
李閔笑道:“我說過了,你我都是年青人。這個世界早晚是年青人的。當然還有玫兒的一點因素。”
“你不怕將來我和你爭天下?”
李閔道:“你別誤會,我可是正經的大宋忠臣!”
“你真狡猾,說說你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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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走進屋,見敬玫兒已經睡下了。
桓琴指指外頭,兩個人走出來,桓琴道:“好不容易才睡下,你今天就睡外頭吧。”
李閔苦著臉看向桓琴。
桓琴擰著李閔的臉道:“少給我來這一套。玫兒的大哥走了?”
李閔狐疑地看著她。
桓琴怒道:“你想什么呢!”
李閔邊揉臉邊道:“我可什么也沒說!誒!誒!誒!放開手!”
桓琴松開李閔的耳朵,道:“看你以后還敢亂想!你真和敬延壽協力?”
李閔揉著耳朵道:“敬家騎兵還算一支力量,能用就用用。”
“你不看好他們?”
“胡騎南下,別說敬家騎兵,就是我都要退蔽三舍。亂一亂總比被王彌那種人占去強吧。”
桓琴猶豫道:“要不,我——”
李閔道:“別,你家里那些人我可是見識過了。萬一叫我這樣,又叫我那樣再來的逼宮,那可就真夠煩人的了!”
桓琴道:“他們也不是你說的那樣。”
“啊!”屋里頭傳來一聲驚呼。
李閔兩腿一蹦跳了進去,桓琴跟在后頭,剛一進門便被人抱住。
李閔大笑道:“同睡同睡有利身心健康!”
不久屋中的燈熄滅了,傳出一聲聲低沉的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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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沖坐在馬車里連打了幾個噴嚏,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少爺,到了。”
桓沖從車上下來,眼前的景象與他初來陸渾的時侯大不相同,街人一如從前人來人往,繁華程度更勝三分。
下人指著街邊的小巷道:“少爺,他說這就是桃花巷。
桓沖順著看去,見小巷十分狹窄,只容兩人并肩通過。盧四明怎么說也是幽州盧氏之人,怎么可能住在這樣的小巷里?可是墻上的路牌明明寫著桃花巷。
桓沖道:“那就過去看看。”
留下兩個仆人看著手,桓沖帶著一個小廝走進巷里,巷路用青石鋪成,剛下過一場秋雨,路面有些滑,這讓桓沖想起了在江左生活的那段日子。
小廝指著前邊的小門道:“少爺那不就是二十八號?”
兩扇對開的門不大,黑漆的大門,門上刻著字,小巷里光暗,桓沖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有幾個字,寫的是什么就看不清了。門上有銅環。
小廝上前輕拍銅環。
院里傳來童子的聲音,“何人?”
小廝道:“這里可是盧先生的住宅?”
門打開,一個小書童站在里頭打量桓沖兩個,道:“你們找何人?”
桓沖道:“在下桓沖,特來拜訪四明兄。”
“桓兄!”盧四明快步走過來,“桓兄,你怎么來了!”
桓沖笑道:“真是大隱隱于市,你這個地方還真難找啊!”
盧四明拉著桓沖進了院,吩咐小書童備茶。
桓沖回頭對小廝道:“叫他們去找個客店先住下。”
盧四明道:“你是坐車來的?有下處嗎?”
桓沖道:“剛進城來,想著有朋友在,還住什么客店,只是沒想到你這里不大好找!”
盧四明笑道:“桓兄可不要小看這里。咱們慢慢說,阿橫,跟著去,帶他投邊上的悅來客店,小心安排。”
“喏,小哥,這邊請。”
桓沖四下打量,點頭道:“好,是個好地方。”
盧四明道:“身處鬧世有么一片清靜地可不容易,我找了好多地方才發現這里,更妙的是往前走幾步就是陸渾的學舍,其中好多大儒。桃然先生也在。”
桓沖大吃一驚,“桃然先生不是在彭城嗎?怎么會在這里!”
這時仆人走進來道:“先生,任先生來了。”
盧四明對桓沖道:“介紹個好朋友給你。請任兄進來吧。”
仆人引進來一個瘦弱的長袍青年,皮膚黝黑面目憔悴像是剛從農田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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