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主也瘋狂
宮主也瘋狂
那人邊上的人道:“與他無干,是我叫他射的,本官姓傅名弘雪,你可叫人來找我!”
騎士見兩個都是士人打扮,也不敢大弄放下幾句狠話緊了緊背著的信筒快走了。
眾人朝著樓上指指點點,樓上人卻已經退了回去,那女孩的家人帶著她來道謝,傅弘雪叫人拿了吊錢打發她們快走,免得官府找她們的麻煩。
傅弘雪坐回席上,道:“聽方才那個人的口音似乎是荊襄來的,諸葛兄,你說這個時候荊襄能有什么事?”
射箭救人的正是李閔的大舅哥,蜀中會的生力軍諸葛世績。
諸葛世績給自己斟滿酒道:“襄陽王這個人,要是讓他在朝廷里,那道是可以讓他如魚得水,可惜,偏偏讓他鎮守一方,就他的腦袋!”諸葛世績搖搖頭,“怕是荊襄的百姓不大好了!”
傅弘雪道:“諸葛兄的意思是襄荊一地會亂?”
諸葛世績點點頭。
傅弘雪探身道:“諸葛兄,你說這次咱們有機會嗎?”
諸葛世績看了他一眼,道:“蜀中?”
傅弘雪嘆道:“蜀中是指望不上了,從漢中來的那些人把好好的蜀中折騰的不像話,不瞞諸葛兄,前兩天家里來托人來信,說家里準備把人都送到東都來,東都是個什么情況,小弟那里敢讓他們到這兒!就回信說讓他們去陸渾,家里的老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聽,要直接送到東都來,小弟也得把他們送到陸渾去,諸葛兄,到了陸渾你可要多多照應啊!”
諸葛世績笑道:“這還用你說,來喝酒。”
傅弘雪喝了一杯道:“諸葛兄要不要去見見少主?”
“見他?”諸葛世績搖搖頭道:“還是算了,他想要什么?”
傅弘雪皺眉道:“諸葛兄就這么放棄了?李閔那里真的靠得住?”
諸葛世績知道傅弘雪這是在試探,當年蜀漢投降,大量蜀中世家出仕魏朝,可惜時隨世異,當年魏帝為了融合蜀地,對蜀中來的士人特別的照顧,但是宋篡魏朝,那些個中原大家怎么可能將到手的高位讓給別人,所以他傅家這樣跟著蜀主來東都的人就被冷落在一邊,比那些江左來的人強不到那里去。傅弘雪自小聰慧,做事也扎實,就是升不上去,一直在禁省里轉,眼看著一個個比他小的世家子弟都升了上去,他能不急?眼看著宋朝皇族馬家內亂不止他會沒想法,先前傅家與蜀中會還只是友好往來,但隨著魏王馬亮篡奪皇位后傅家就與蜀中會的聯絡密集起來,如今,做為蜀中會青年骨干的諸葛世績突然轉向剛冒出頭來的李閔,這讓傅弘雪有些遲疑,蜀中會還是不是個可以依靠的地方,他希望諸葛世績給他一個明確地答案。
諸葛世績又給傅弘雪斟滿酒,可還沒等他說話,噔噔噔地從樓下跑上一人,掀簾而入,道:“我來晚了!”
諸葛世績見來人身穿官服卻敞著前襟,正用寬大的袖子抹額上的汗。
傅弘雪笑道:“六安,快來見見諸葛兄!諸葛兄,這就是六安,他可是很崇敬諸葛丞相啊!”
來者正是傅六安,聽了傅弘雪的話,先是一愣,趕心上前道:“六安見過諸葛兄!”
諸葛世績拉著傅六安,坐到案邊,笑道:“早聽說傅家雙龍,可惜沒全見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傅弘雪笑道:“諸葛兄你可千萬別夸他,你看看他這個樣了!”
傅六安用前襟扇著涼風道:“大哥,我這不是有個消息,才趕得急了,諸葛兄,說來這個消息還跟你有很大關系!”
“跟我有關?”
“正是,聽我大哥說諸葛兄這回來是為了李將軍的事?”
諸葛世績點頭道:“陸渾軍民都很希望都督能早日回城,可是朝廷不放行,所以派我來看一看。”
“這回可是個好機會!”傅六安壓低了聲音道:“方才剛得了八百里加急荊州反出個張昌,妖言惑眾,自稱上界大王,聚集無知鄉民,現在已經把襄陽城圍!”
“什么!”傅弘雪看向諸葛世績。
諸葛世績攤手道:“傅兄不要誤會,這次可跟我半點關系也沒有!”
傅六安道;“這回還真和諸葛兄長有關系。蜀中大亂,楚王殿下派人叫襄陽王出兵,你們猜怎么著,這位襄陽王殿下按著手下的精兵不動,竟然下令征集鄉農出征,你們想啊,這些鄉農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出村百里,蜀中那么遠的地方,還不跟送他們去死一樣,加上張昌使用妖術蠱惑無知鄉農,結果就弄大了!最麻煩的還是襄陽王,明明手里有兵,就是不出兵,眼睜睜看著張昌把襄陽四周打了個遍,現在到好人家手里有兵有將有糧有錢,把襄陽城圍了個水泄不通,這時候襄陽王殿下手里有再精銳的人馬沒用,生生被困在城里頭出不來,城頭原先的城民不講,只四方避難的鄉農就有近十萬人,你們想想這一天得多少糧食,襄陽王是慌了,派出十幾路人,朝東都來報信。諸葛兄,你說說,要是你蜀中沒事,襄陽王會落到這步天地?”
傅弘雪笑道:“要是這么說還真跟諸葛兄有關系!”
諸葛世績給傅六安滿上酒,道:“人家襄陽王都快成了熱鍋的螞蟻,你們還有心思開玩笑,要是被那些言官們聽到了,奏上你們一本,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傅六安滿飲一杯笑道:“不管他們!這個官老子正不想干了!你們不知道,現在一會兒是楚王的意思,一會是陛下的意思,你們說,叫我這個小官怎么辦!”
諸葛世績道:“你怎么辦?”
傅六安道:“誰先來就聽誰的,就說已經辦完了,他們也挑不出錯來!”
傅弘雪道:“這也怨不得陛下,來來回回這么多年,陛下也沒掌過實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當然要使出十二分力氣了!”
傅六安突然一拍腦袋,道:“還有個消息我看你們一定很感興趣。”
“什么消息?”
傅六安神神秘秘道:“聽說河內的那位姜大人遇刺了!”
“什么!”諸葛世績心大駭,姜巨手握重兵,他就是馬衷手邊的定海神針。萬一姜巨死了河內這支人馬會投向誰?難道是鄴王下的手?還是楚王?
傅六安見兩個人都皺起眉,笑道:“怎么樣?我就知道你們感興趣!”
諸葛世績道:“你是從哪兒聽說的?”
傅六安低聲道:“陛下身邊的那個蔡公公去了侍醫局,我正好要取些藥,偷聽到的。”
傅弘雪想著事情,隨口問了句,“你取什么藥?”
傅六安臉紅起來,還好傅弘雪并沒有深究。
諸葛世績管不著他家里的事,看看外頭的天色道:“不早了,傅兄,小哥還有事,就不多打擾了!”
傅家兄弟起身送諸葛世績出門。
諸葛世績坐上馬車,轉了兩圈,漸近一條小巷的時候略掀開簾向后看眼,見沒人跟上來,對車夫道:“對問問宮里的消息,姜巨是不是遇刺了!”
車夫答應一聲,車使過小巷的時候諸葛世績一掀簾跳到小巷里,速度很快,旁人根本沒看到,諸葛世績避在墻角里等了一會,真沒人跟上來,他才轉身走進小巷,小巷左右只開的著個門,門關著,諸葛世績敲了三下道:“朱先生還會見余先生。”
門吱吖一聲開了,小院不大,左邊種著一棵桑樹,右邊也種了一棵桑樹,兩個如蓋在中間掩出好大一片陰涼,有個老人正坐在樹陰下的椅子上。看清了老人的容貌,諸葛世績心里暗吃了一驚。站在門邊的仆人道:“先生請進吧。”
諸葛世績走入,仆人關好門走了。
小院里只省下諸葛世績和那個老人。
老人睜開眼,笑道:“你還是這么小心,放心,從這算里一里之內,誰的探子也進不來!”
諸葛世績上前參禮道:“小侄諸葛世績見過瑯琊宮主!”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個普通的談判,堂堂瑯琊宮主會親自前來,他只是為了徐海臨嗎?
瑯琊宮主讓諸葛世績坐了,笑道:“我那個侄子不爭氣,辦這么點兒小事都辦不好,讓人捉了也是他活該。”
諸葛世績道:“對于李都督可不是小事,若是李閔有半點疏忽,現在他的腦袋已經不在項上了!”
“世績已經投到李閔的麾下了?也對,有你妹妹在,諸葛家總能有些好處,不過李閔似乎太小!”
“伯父的意思是什么?”
瑯琊宮主笑道:“原本本宮是看好李閔的,還讓人把他帶回來,不過看來這個小猴子不甘居于人下,那就讓他自己玩好了,諸葛賢侄,你出身名門,可不要因為一時迷了眼,辱沒了諸葛家的名聲!諸葛蓉那個小姑娘,就讓她去好了,你這個當哥哥的總要為諸葛家想一想。”
諸葛世績想起徐海臨跟他說過的話,心道:難道這個老家伙看天下不寧,動了出山的心思,想要用瑯琊宮的實力搏一搏?那也太自不量力了,武林中他瑯琊宮或許還算一個,也能讓天下人避其鋒芒,可他真要是帶著瑯琊宮出來爭天下,那可就是開玩笑了。
瑯琊宮主用渾濁的雙眼看著諸葛世績,讓他有點不安,這個老家伙心思可是十分的深。
瑯琊宮主突然笑起來,道:“諸葛侄兒是不是以為老朽我也動了凡塵的心思?不用解釋,老朽能明白。不過你要知道,打從老朽十歲入瑯琊宮,近百年來一直在山中清修,你們俗世的繁華對我來說如過眼煙云。對了,你是不是以為老朽不僅僅是因為海臨侄兒而來?”
諸葛世績只得點點頭。
瑯琊宮主笑道:“你沒猜錯,我確實不僅僅是為他而來,你做為李閔的代表,我可以告訴你,我對他手里的那幾塊龍骨十分感興趣!你是蜀中會的人應該知道他們的分量!”
“伯父,恕小侄無能,那幾塊龍骨都已經送到了蜀中會的長老手中。”
“無關緊要,無論是在誰的手里,我找你是沒錯的,李閔拿那幾塊龍骨無非是用來換軍需,蜀中會嗎——你們不就是以為那上面藏著征服天下的秘密?實話跟你說,那上頭根本沒什么征服天下的秘密,不然魏武皇帝早就把他們銷毀!”
“老人家的話,小侄不大明白。”
其實李閔已經對也說過,所謂的龍骨其實就是上古先民的一種書寫方式,就如同今人在紙上寫字,記錄一些國家大事等等,若是放在學者手里可以從中探尋古人的故事,但若是想從中參悟什么征服天下的秘密那是不可能的,李閔為了證實自己的話,還特意拿出兩塊根據龍骨上的圖畫分析了所代表的意思,諸葛世績從中可以看出那些圖畫其實就是自己現在所使用文字的前身。也就是說那些傳說都是別人附會出來的,瑯琊宮主能說出什么來呢?
“本宮也不騙你,到了本宮這個年紀,天下什么的都已經不重要了!”瑯琊宮主坐直了腰,盡管他年盡耄耋,可俗話說的好老虎雄風在,氣勢真是十分逼人,諸葛世績大氣不敢喘。
“本宮實話跟你說,那上頭講的和征服天下的事情半點關系也沒有,倒是記載了一些長生的法子,這回你知道為什么本宮要那些龍骨了吧!”
諸葛世績試探道:“伯父,其實李閔對小侄說過,那只是一些古人用以記錄的東西,長生之術——”
瑯琊宮主兩眼一亮,笑道:“果然是李家的后人,他知道這個秘密其實也不奇怪,當初魏武皇帝就是讓李家與敬家潛伏在青州,以便替他搜尋長生術所用的東西以及失龍骨中失落的部分!”
“話雖如此,可會中長老并不認為龍骨上記得是長生術。”
“龍骨還在李閔的手上?”
“已經有一枚交到會中了。”
“這也好辦,我可以幫你們蜀中會一個忙這樣就兩清了!”
“什么忙?長老們可是倔強的很!”
瑯琊宮主笑道:“這個你放心,若說可以將后主的長孫從府中接出來送到你們的手上——”
諸葛世績倒吸口涼氣,雖說已經改朝換帶,可是對于后主長孫的控制一點都沒松懈過,蜀中會不是沒有下過決心要將后主長孫接出來,可惜就算是在楚王之亂的時候后主府警衛都沒少過,后主府,東吳孫府都有特別的部隊把守,他們是宣帝時就安排是下的人世代為兵,責任就是看住這兩個降帝的后人,居說只有皇帝才掌握的云影衛也在其中,蜀中會為了救后主長孫出來損失了不知道多少人。
瑯琊宮主似乎看穿了諸葛世績的想法笑道:“本宮會什么辦法將他救出你不用關心,只說,若是用他來換龍骨可行嗎?”
“若是如此會中長老一定會同意。”
瑯琊宮主后掌道;“如此說就沒問題了,對了,還有徐海臨的事,李閔出什么價錢?”
諸葛世績道:“李閔給瑯琊王的價錢是三千匹馬,沒馬牛也可能,不過一頂二!本來等著徐家的回話,沒想到您好親自來了。”
“這么多馬,他養得下嗎?”
“這就不是我管的了,李閔就是這個條件。”
“沒問題,不過牛馬太不方便,都折成金子吧!”說著一拍手,從小樓門中出來幾個人,兩兩抬著一只箱,瑯琊宮主道:“本宮不知道細價,不過箱子里的東西只多不少。”
諸葛世績走過去,箱子里鎖著的。
瑯琊宮主有些生氣道:“你信不過本宮?!”
諸葛世績回頭道:“宮主見諒,小侄也是替人辦事!”
瑯琊宮主示意仆人將箱子打開。
仆人從懷里拿出鑰匙打開鎖,投兩箱里頭放著金錁銀條,從,到頭來還是要看鄴王的動向。至于都督想去平叛的事,我還是那句話,不大可能!”
李閔站起來,轉了兩圏,道:“先生可有辦法?”
謝旻搖搖頭,將宮扇放下,道:“除非瑯琊王那里出了問題不然楚王是不會放將軍走的!”
“嗐!”李閔坐回案后,猛一拍桌子。
“不可放!不可放!”蔡公公不停的遙著頭。
渭陽鼓著兩腮,心道:還是這么頑固,那我就哭,看怕不怕。
也不知道她的淚是從那里來的,說有就有嘩啦啦如同泉水一樣往外汩,不過蔡公公這回真是打定了注意,看著小公主哭心里十分不好受,轉頭遍走,來個眼不眼,心不煩。
一眼蔡公公走了,渭陽生氣地收住了淚,正好后窗動了下,渭陽立馬趴到門邊上看了看,見衛兵們沒什么反應,然后反身去開窗,小宮女背著個大大的包袱爬了進來,滿腦袋上都是汗,渭陽拉住她道:“成功了?!”
小宮女拍了拍身后的包袱笑道:“公主放心好了,都是王爺們小時候穿的,那沒人管這些東西,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渭陽來了精神道:“這么好玩的事,下一次我也去!”
小宮女連忙道:“公主,還有下次,這次就夠要奴婢的命了!”
渭陽不耐煩道:“好了,好了!我不說出去就是了。你也挑一件,咱們去見見李閔就回來!”
小宮女警惕道:“公主,你可是說只是見一見,千萬不能私奔啊!”
渭陽俏臉緋紅,推了她一把道:“看你說的是什么話!快穿!”
兩個人穿好了衣服,順著后窗溜了出去,不敢在光下走,沿著背陰的小道向宮門去,眼看著就到了,突然閃出一隊宮人,許多燈籠把一主一奴照得通亮,渭陽吃驚道:“母后!”
皇后坐在輦上,道:“渭陽,這么晚了,你出宮做什么?過來!”
小宮女跪在地上直抖,渭陽很仗義地道:“都是我的主意,不許你們為難她!”
皇后嘆口氣,道:“那就送以浣衣局去吧!”
小宮女連忙磕頭道:“謝娘娘開恩,謝娘娘開恩!”上來兩個老宮人,托著小宮女走了。
渭陽心有不舍,可是當著母后面她也說不了什么,只等著這個事過去以后再想辦法。
“渭陽你過來!”
渭陽委委屈屈上了輦,低聲泣道:“母后,兒臣不想嫁給谷德召的那個什么兒子,兒臣也沒見過!不嫁就是不嫁!”
皇后抱著渭陽,長嘆口氣,她能說什么?一路說些好話,又答應過兩點就把那個小宮女放回去,這地把渭陽哄回去。看著渭陽走進殿中,姜瑜了偏了偏腦袋,胡公公小聲道:“回娘娘的話,那個小宮女已經自盡了!”
姜瑜兒點點頭道:“不要讓渭陽知道,就說放她回家了。”
“諾!娘娘,陛下說想見你,已經來了好幾波人了。”
“又什么事?”
“似乎和姜大將軍有關。”
姜瑜兒皺著眉,家中傳過來的消息越來越躲躲閃閃,關鍵問題總是模模糊糊,姜瑜兒察覺,這似乎就是姜家在馬衷和以乂甚至在整個馬氏皇族立場上的態度,若真是這樣的話,姜瑜兒在宮中將會是十分,艱難,一個沒有后族支持的皇后,一個沒有皇帝信任的皇后等著她的將會是什么?姜瑜兒偏體生寒,孤零零地坐在輦中。
晨光初起,老柳擔著擔子走到金谷院門口,此時已經有人了,老柳嘆了口氣,要不是老婆子非纏著他給宮里做事的小女兒做腌菜也不會睡得完,睡得不完就能起個大早,起個大早就不會被這么多人趕在前頭。也不知道他的菜還會不會被挑上,四周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金谷院里頭住著個好吃的李都督,肯花高價買好菜,不過數量不多,老柳心想,高價的那披他怕是趕不上了。突然府門大開,從中涌出許多騎兵,繼而出來一將,頭頂銀盔身披銀甲,邊上一將紅盔紅甲,面容艷麗,不用問,一定是李閔和桓琴兩位將軍了。聽說李都督時常帶著兵去野地里打獵,老柳心想,其實用不著李都督親自去打獵,只要他吩咐一句,好好獵物還不是會像小山似地堆到他面前?
以前老柳不是來早了,就是來晚了,遇見李閔出獵的次數不多,見李都督手下的騎兵個個英武,老柳的心思又動了,李都督是貴人,自己家高攀不起,可李將軍手下的這些兵將們總有一個能合適把!老柳打定主意,回去跟老婆子說一說,看能不能疏通宮里的管事讓小女兒回來一次,相個李都督的部下,憑著李都督的字號,什么都好說了不是。
老柳看見隨在李閔身邊的桓琴心里十分羨慕,暗想:自家小女兒長得好,又活沷,要是能被李都督看中該多好,就怪那些個當官的,選什么宮女,那個傻皇帝知道什么好!當然這只能是想想,聽說桓夫人是出自世家的,自己小門小戶當然沒的比。
正想著呢,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老柳回頭看,竟是鄰居老王。
老王慌慌張張跑過來,拉住老柳道:“老柳,快回去!”
老柳道:“怎么回去,擔子里的青菜還沒賣呢!”
“賣什么賣!你老婆都暈了!”
“什么!”老柳扔了擔子,瞪眼道:“怎么回事!誰欺侮到我家的頭上了!”
老王道:“我可是好心來通知你跟我半文錢關系也沒有,是宮里派人來把你小姑娘的尸首抬回來,說是看到她盡心伺候渭陽公主——”
老柳一聽小姑娘死了,只覺兩眼冒金星,老王下面的話他一句沒聽見,搖了兩搖一頭栽在地上。原本看熱鬧的人興致更濃了,大呼小叫地,這個抬那個拉,還有人假關心真關心地問起老王來,老王嘴快沒幾句把事情說完了,眾人嘆息地嘆息,樂禍的樂禍,還有不少人家里的也有親戚被抓到宮中當差,不免陪著擠點淚出來。他們這一鬧,引起了李閔的注意,桓琴讓個小兵過來問問怎么回事,一見小兵來問,百姓們如見青天,將老柳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雖然大多不盡不實可大概的事情是問明白了,小兵自去回話不提。早有人拿來了涼水將老柳救醒,然后就有好事者攛掇老柳,好好的姑娘怎么能說死就死了,尸首抬回來還說是好大的恩典,若是以前小老百姓自然是斗不過當官的,更何況是皇家!不過這不是有李閔李大將軍在嗎,人都傳來是國家的忠良,社稷的救星,放著這樣的人不去求那不是對不起冤死的姑娘!
若是老柳腦袋里還有一點清醒也不會被說動,可現在他腦子里全是小女兒的音容笑貌,越想越痛苦,只覺得就算沷出這條命去也要給小姑娘討個說法,正好有人攛掇,于是跌跌撞撞往李閔的隊伍前沖。
護衛從兵刀槍齊上將老柳叉住。
老柳大呼道:“冤枉!求李大將軍做主!”當場的人沒一個說話的,都看向李閔。
來喜問清了原因,回報說是那個老頭的女兒做宮里聽差,不明不白地死了,宮里人把他女兒抬回來,還要賞錢,正賴在他家里不走,那老頭請李閔給他女兒的死討個說法。
桓琴皺眉道:“這種事來找李閔做什么?當他是鄉里的小官嗎?!”
噬魂淡淡道:“大小姐生長在貴人家中當然不知道小老百姓的苦,養人女兒容易嗎?說死就死了,還討賞錢,賞什么錢?!哼!”
李閔可不想攪到兩個女人的戰爭當中去,道:“人家求到我的面前了,不好不管,就算管不了,去問問也去!來喜,給我去看看!”
“諾!”
兩人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老百姓們見李閔走過來了,便起了陣喧嘩,有好事的,大叫道:“求李將軍做主啊!”
老柳是不認識李閔的,不過被別人這么一叫也分辨出那個是那個了,腋下被長槍架著,兩腳都離了地,臉脹得通紅也不知道是被架的還是傷心氣急的,哭叫道:“求李將軍做主啊!”
李閔見老者痛苦流淚,十分不忍,立馬叫士兵放手,自己上前兩步,扶住老柳道:“老先生,我就是李閔,士兵們也是盡職,你不要介意!本將代他們給你賠禮了!”
老柳邊哭邊說,嘴里含含糊糊,一會兒說女兒,一會兒說宮里,一拿會說自己家的老婆子,一會兒又轉回到他女兒身上。這時有人匆匆沖入人圍,見了李閔愣了下。
李閔道:“你是來找他的?”
來人惶恐道:“小人,小人——”
李閔道:“你不用怕,是不是老先生家里又有什么事了?”
來者明顯是個老實人,說話吞吞吐吐。
看熱鬧的道:“說吧!李將軍是好官!你怕個啥!”
老柳道:“狗子!我家里怎么了!”
原來來者叫狗子。
跟老柳說話狗子就松快多了。
狗子道:“柳叔,你快回去看看吧,宮里來的幾個老爺急著要賞錢,柳嬸只顧哭拿不出來,宮里來的老爺就把柳嬸給打了,躺在地上起不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老柳大驚,掙扎著便往回走。
李閔讓人扶住老柳,問狗子道:“宮里來的什么人?是禁軍還是宦官?”
狗子咽口唾沫道:“將,將軍,小小也分不出來!”
看熱鬧的道:“這還分不出來,拿刀就是禁軍,沒拿刀的就是公公唄!”眾人里起了陣笑聲。
李閔盤算了下,回頭道:“牽兩匹馬來。”又朝狗子道;“上馬帶路,我去看看,是那個給陛下丟人!”
狗子恐懼里略帶著興奮道:“將將軍,小人不會騎馬!不過小人腿快,小人給你帶路,誤不了事!”
李閔道:“也好,你前頭帶路!”
李閔上了馬,又讓人將老柳扶上了馬,隊伍在狗子的帶領下直奔老柳家而去,看熱鬧的人不遠不近地綴在隊伍邊上。噬魂附到李閔身邊,皺眉道:“宮里的事,你還是別管的好,免得若麻煩。”
桓琴的馬在另一邊,道:“內省的事,外臣最好別管,你要是可憐他,送到些金銀就是!”
李閔道:“怕什么,我正想鬧了鬧,這些當官的就會欺負老實人,我以前就是太老實了,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今天我就讓他們看看老實人不老實起來會是什么個樣子!三福!”
“少主!”馬三福打馬過來。
“回營調兩千人過來,到東都西門外十里聽令!”
“諾!”
“慢!”桓琴叫住馬三福,道:“李閔你要做什么!在東都門外駐兵,你是想造反還是怎么著?!”
李閔給馬三福使了個眼色,可馬三福有些躊躇。
李閔一瞪眼道:“老子是為民請命,怕個啥!快去!”
馬三福看了桓琴噬魂兩個一眼。
李閔怒道:“本將說話不管用了是不是!不聽話就滾!”
馬三福打個顫,連忙打馬走了。
桓琴攔之不及,埋怨道:“李閔,你真是暈了頭!”
李閔笑道:“大丈夫在世就要任性而為,不然有什么樂趣!你們放心,陛下和楚王都是明事理人,他們不會拿我怎么樣!”
噬魂撇嘴道:“明事理?!”
一行人很快到了老柳家,只見門戶大開,籬笆墻倒了一大片,里里外外亂糟糟如同遇了搶匪,五個錦衣華帽的壯漢大馬金刀地坐在院里,一個老婆子被他們踩在腳下,邊上長木板上蓋著塊白布,白布顯出個人形。
“女兒!”老柳滾落下馬,半爬半走到了院里。那五條壯漢被李閔帶來的騎兵唬住了,沒離爬進來的老柳,老柳爬進去,掀開白布,被踩著的老婆子嘶聲大哭起來。
桓琴噬魂兩個看了這樣的情形都紅了眼圏,李閔翻身下了馬,走到院里,侍衛跟在后頭,甲葉子嘩嘩響,李閔看了眼躺在木板上的女尸,有些眼熟,似乎上次見渭陽公主的時候這個小宮女就在邊上,慘白的臉上沾著灰,保留著她臨死前痛苦凄惶的神情,已經略現渾濁的眼睛似乎滿滿的哀怨。
李閔嘆了口氣,看向五人,朝后頭道:“來人,托出去砍了!”
眾人都愣住了,似乎沒人聽懂李閔說的。
“抗令嗎!”
抗令可是殺頭的罪,侍衛們醒過來,沖上去兩人擰一個,將五人按倒,李閔道;“托出去,別臟了院子!”
“諾!”
五人被架著往外走,這時候他們才反應過來大呼大叫又是求饒以是威脅,可是誰聽他們的。
桓琴低聲道:“他們是禁軍——”
李閔高聲道:“禁軍怎么了?!禁軍就可以為非作歹,就可以草菅人命!今天本將不但要殺了這些個目無章法的禁軍,還要問問陛下,好端端地一個人,好好的一個姑娘,怎么就生著進去,死了抬出來,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村里頭十分安靜,也不知道誰竟叫了聲好,跟著好聲好潮,一股股地沖向李閔。這下連噬魂都急了,紅著眼睛道:“李閔,你作死是不是!”
李閔不理她們,出院上馬接過長槊,叫人抬了小姑娘的尸首,道:“走,去東都城,問陛下要個說法!”
院外村農驚呼一片,那五個為非作歹的禁軍士兵被砍了腦袋,噴出來的血濺紅了好大一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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