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擊鐵甲兵
出擊鐵甲兵
姜瑜兒嘆了口氣,道:“本宮會盡力。”
常山王站起來,躬身禮道:“大宋社稷全部皇嫂,臣弟告退!”
常山王倒走出門外,若大的宮殿里只剩下姜瑜兒一人,陰冷的氣吸再一次包圍住姜瑜兒,目光落到渭陽娟秀的字跡上,隨手拿到眼前看了起來,再抬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邊點著蠟燭,也知道侍女們什么時候進來點上的。
濟水波濤滾滾向東而行,漆黑的敬軍大營中只有少數幾處亮著,營心處便是敬炅的大帳,四周放著火盆鐵甲侍衛圍在四周。營門口傳來人喊馬嘶,傳著由遠及近的馬蹄亂響聲傳過來,鐵甲侍衛抽刀攔住喝道:“下馬!何人!”火光閃爍,待看清來人,攔路的鐵甲侍衛連忙施禮。
“見過敬少將軍!”
“滾開!”敬延壽坐在馬上,手提長槊,身上點點血跡。
鐵甲侍衛起身道:“請將軍下馬!”他們說的客氣,做的可半點都不客氣,只是說話的這么點功夫,幾十名鐵甲侍衛已經列成戰斗隊形,不遠處隱隱站站幾只鐵甲,敬延壽清楚,這些人都是敬炅從兗州本地招攬的壯士,只聽敬炅一個人的,自己要是硬闖他會毫不客氣地砍自己一刀。
敬延壽將槊交給邊上的大桃,飛身下了馬。
“我要見我二叔!”
“請少將軍稍等。”
侍衛去不多時,轉回身來道:“少將軍,刺史大人已經休息了,請您明天再來。”
聽了這話,敬延壽心里的氣更大了,怒道:“本將軍今天非要見不可!”
鐵甲侍衛抱拳道:“少將軍,將令難違請別難為我們這些個下人。”
敬延壽道:“你們是不讓嘍?”
鐵甲侍衛用行動回答了敬延壽。
敬延壽輕笑一聲,道:“好!”
說罷飛身上馬,接過長槊轉馬小跑幾十步轉回身來,隆隆的馬蹄聲震顫著大營里所有人的心臟。
敬延壽長槊低垂喝道:“我再問你們一遍,讓是不讓?!”
鐵甲侍衛道:“軍法森嚴,請少將軍三思!”
敬延壽放下鐵甲緩緩擎起長槊,躬腰低頭,他身后百多騎如同他一樣,以敬延壽為頭鐵錐蓄勢。
“延壽!”敬炅披著衣服從帳中走出來,手里拿著張紙。
聽到敬炅的聲音,所有人都松口氣,敬延壽更是這樣,先不說敬炅是他二叔,就是那些鐵甲侍衛就夠讓他顧忌的了,要不是面子被逼到這個地步他也沒想和鐵甲步軍較量。
敬延壽掀開鐵面道:“二叔,我有話跟你說。”
敬炅道:“進來說吧,拿刀拿槍的,真以為這是自己家后院!”
敬延壽將槊交給大桃,下了馬,摘下關盔走進敬炅的大帳里。
敬炅坐在案后,手里拿著那張紙出神地看著,只案上的那點光,帳中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敬延壽站在帳中,右手邊放著個大木架,上面展開地圖,右手邊木架上掛著甲胄長刀。
老桃端著木盤走上來,在案上放了只金杯。
敬炅淡淡道:“坐吧!”
敬延壽坐到右手邊的案后,老桃走過來,在案上放了只同樣的金銀,笑道:“小主人從小就愛喝醪糟,軍營里也沒什么好的,老奴自己做了點兒,您嘗嘗。”
看著老桃皺巴巴的臉,讓敬延壽肚子里的氣消掉不少,小的時候就是這個老桃帶著他,如同家里人一樣,在敬延壽的心里,這個老桃比敬曄,敬炅都要親一些。
敬延壽道:“不早了,桃叔快休息去吧。”
老桃笑道:“謝小主人體量,老奴就是個勞碌命,老奴就在外頭候著,您要是需要什么叫一聲就是。”說著退倒出帳。
敬炅抖了抖手里的紙,道:“知道這是什么嗎?”
敬延壽知道這是二叔一向的策略,不論什么事情總喜歡先發至人,所以他不能跟著二叔的思路走。
“二叔——”
敬炅皺著眉止住他的話。
“你先看看這個再說你的事!”
敬延壽心里也有點好奇敬炅會拿出什么東西來搪塞自己,接過來。
這張紙皺皺巴巴還有水漬,這與二叔的性情不大符合。
敬炅道:“很遠的地方送過來的,這個樣子已經不錯了。”
很遠的地方?
紙上列著十幾道考題,以法家為主兼有儒道學說,敬延壽心道:難道是朝廷有了新的選人辦法?
敬炅道:“延壽,你知道這是從哪里送過來的嗎?”
敬延壽不知道二叔要賣什么關子。
敬炅道:“從東都送過來的,先前是從陸渾送到東都。”
陸渾!!!
敬延壽怎么會惦忘記這個名字。
李閔!!!
敬延壽十指緊扣前眼的這張紙如同就是李閔,兩邊扣下好大塊肉。
敬炅道:“延壽啊,咱們都小看了這個李閔。”
敬延壽現在滿腦子里的是仇恨,一想起這個無恥之徒與香羽那個賤人出雙入對,敬延壽兩眼都紅了,猛將紙團起扔到外頭,聲音低沉道:“二叔,你這是什么意思!?”
敬炅嘆道:“延壽,你要清楚,二叔我膝下唯有小榕兒一個女兒,可她總是要嫁人的,敬家的未來還要看你啊!”
一盆冷水澆頭,敬延壽定定地坐在席上。
敬炅壽道:“能為大宋做的,我都作做了,現在該是為敬家做一點事情的時候。”
敬延壽沒想到敬炅會說出如此的話。
敬炅道:“你方才興沖沖來是不是為了我不去追擊王彌?”
敬炅與敬延壽分兵兩方夾擊剛過河的王彌軍,但敬炅并沒有如約合擊反而給王彌軍放了條生路,并兼告訴敬延壽也不要追擊,敬延壽與康家軍有大仇,怎么可能放棄這個機會,一場血戰之后,康家軍從容撤退,因此敬延壽才找過來,要他二叔說個清楚。
敬炅道:“王彌出自瑯琊王氏,他的旁枝身份正好可以做為鄴王與青州士族的橋梁,所以王彌進入青州對咱們敬家是有益無害,王彌鬧的越大,東都里的人就越需要咱們敬家,明白嗎?”
敬延壽注意到敬炅用的是東都是里的人這個詞。
敬炅道:“秦王已經到了潼關,還有那個不安份的李閔,會平白無故地帶人往東都走?據說謝氏的謝旻如今也投在他的軍中,要是沒有那個人的意思可能嗎?”
敬延壽被自己的判斷嚇到了。
“二叔你是說——”敬延壽伸手往上指了指。
敬炅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道:“民間傳的那個話不要太當真,咱們這位陛下心思得著呢,走了一位魏王,來了一位齊王,魏王他忍不了,又怎么會忍這位齊王?算算日子,秦王的軍隊早該到東都了,可現在在哪兒?”
敬延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著地圖,潼關和東都兩具位置都用紅色標志。
“二叔的意思是有人在等?”
“沒錯有人在等,我已經派人通知你爹,讓他趕快出來回青石堡去,一方面為他的安全考慮,一方面,青州總要有人坐鎮,王彌和康宣都不是省油的燈,不得不防。”
敬延壽道:“我也回去。”
敬炅搖頭道:“青州那里只要守好青石堡,有我在兗州,隨王彌康豹怎么鬧都沒用,東都這邊到是用武之時,你留在兗州兩邊都能照顧,明白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敬延壽怎么會還不明白,敬炅就是讓他趁機立功,不管誰坐上那把龍椅都要給敬氏三分面子,敬家憑借這樣的形勢說不定能一舉躍升到頭號氏家之列。
敬炅道:“這邊沒什么事了,你回趟廩丘,玫兒最近鬧的很厲害,現在也就你這個大哥能管一管他了!”
敬延壽點點頭,暗恨道:李閔怎么總是陰魂不散,當初就該一刀殺了他!
想及此處,連同敬玫兒也怨上了,當初要不是照了攔著自己敬延壽早就一刀結果了李閔,尋里不會容他做出許多事來,要不是敬炅的事,敬玫兒也早就嫁到陳家了。
敬延壽退出大帳,老桃走上來,將封信放到案上,輕聲道:“陳大人,謝大人和王大人都回了信。”
敬炅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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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闕又稱龍門,順伊水而上,這里是必經之路。李閔攻破新城之后,一路勢如破竹無人可擋其鋒,石曄匆匆來到他大哥的屋子里。
石堡主石佑堂手里拿著封信,右手邊坐著一位道士。
“大哥!”
石佑堂回過神來,“啊,是二弟來了,坐吧,你看看這個。”
石曄看了眼道士,接過信坐到左手邊,原來是封李閔寫來的信,內容也沒有什么特別的,石曄奇怪石佑堂有什么好發愣的,就聽石佑堂道:“蓉——,你妹妹可還好嗎?”
道士笑:“她過的不錯,李閔對她很縱容,比在宮里頭強多了。”
石佑堂失落道:“這就好,這就好。”
能讓石佑堂如此的女人也只有諸葛蓉了,那么坐在對面的這位就是她的大哥諸葛世績,聽說此人是蜀中會的骨干,這封信八成就是他送來的,也就是說蜀中會看好李閔?李閔已經投靠蜀中會?想想在東都的那位蜀中會的小主人,石曄暗笑,李閔可不是諸葛亮,做個曹操還算合適。不過這些不關石曄的事,李閔越有力量,對他來說越好。
石佑堂道:“二弟,你以為如何?”
石曄將信放回石佑堂身前的案上,道:“大哥,若李將軍所說是真,那咱們就該放行,不但該放行,更該此軍同去勤王。”
石佑堂點點頭。
諸葛世績笑道:“若是兩位有疑慮,可派人隨我回營一看究竟,事關重大,李都督可是從來不離身收藏。”
石曄自告奮勇道:“大哥,這種事不能讓旁人知道,就由小弟去吧!”
石佑堂猶豫起來。
石曄道:“大哥,你放心,小弟和李閔總有些友情,他不會為難小弟。”
“也好,那就麻煩小弟一趟了!”
石曄也改扮做個道士的模樣,隨諸葛世績出了城,早有人在城外等侯,兩個人上了馬,快行半日,見到前方一片大營,旌旗獵獵隊伍嚴整,石曄心中歡喜,暗道:有如此之軍大事可成。
諸葛世績引著石曄來到中軍大帳,屏退了眾人,說明來意,李閔取出信來,石曄看了兩眼將信放在桌上,道:“李兄,兄弟有些話要單獨跟你說。”
諸葛世績退了出去,石曄手按在信上,道:“將軍可救小人一命嗎?”
李閔吃驚道:“石兄何出此言?!”
石曄長嘆一聲,道:“李將軍有所不知,我與大哥,非是一母所生,父親本是要將家主之位傳給我,這么說別人也不信,將軍請看過這個便可明白我說的是真。”說著從懷里拿出塊帛,李閔接過來,上頭潦草地寫著什么,以是文言文,李閔看著很費勁。
石曄嘆道:“這是父親病中所書,交給一個可靠的家人,沒想到寫完的第二天,我父親便過逝了,當時我正在外游學,沒能見最后一面啊!”
石曄痛哭流涕,李閔連忙勸慰,好半天石曄才接著道:“后來那名家人將此書交給我,又說了些父親過逝時的事情,李將軍,有道是家丑不外揚,可,可——”
李閔暗道:又是段豪門恩怨,這小子不會是讓我幫他坐上石家家主的位置吧?!
石曄道:“不瞞將軍說,在下隱忍不發這些年,生怕被他發現痕跡,于是裝做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可是,可是——所幸,父親在天之靈保佑小人得遇將軍,只要將軍能幫小人奪回家主之位,穎川石氏以后便唯將軍馬首是瞻!”
李閔要不想參與這種事情,剛要拒絕,石曄道:“將軍,有位桓姑娘就在城中……”
他要要挾我?!李閔瞇起眼。
石曄連忙道:“將軍,小人不是要挾將軍,將軍,你后院中可有一位姓諸葛的夫人?”
李閔點點頭。
石曄嘆道:“將軍啊,我大哥很小的時候就見過諸葛夫人,您知道小人的意思了吧。”
李閔道:“你是說你大哥會用桓琴換諸葛蓉?好買賣,用我的女人換我的女人!?”
石曄道:“還有伊闕城!”
李閔怒從心頭起,道:“你們當我的刀不鋒利嗎!?”
石曄嘆道:“將軍,我說的都是實話,石佑堂,我太了解他了,來的時候他就是這么跟我說的,要是信沒錯就提出這個條件,他說黑烏就在城里,桓姑娘也是他帶過來的。”
李閔道:“你怎么想的!”
石曄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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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卒來報,李閔大軍離城十里下寨。
石佑堂站在城樓上,向外望去,云卷云舒。黑烏站在他身邊,道:“我現在去?”
石佑堂道:“不,李閔這個人不可小看,我總覺著他身上一股與常人不同的氣吸。”
黑烏道:“那你說怎么辦?”
石佑堂道:“他會為我們所用嗎?”
“有誰不想要榮華富貴,石大人,諸葛——”
石佑堂道:“這下沒商量,當初我眼睜睜看她身入侯府去侍奉那個糟老頭子,我無能為力,于是我努力成為石氏之主,她又入宮為妃,我依舊無能為力,今天,她就在我的眼前,我不能放手,李閔無知小兒配不上她!”
黑烏嘆道:“那好吧。”
伊闕城頭的高桿之上升起李字大旗,陸渾軍無不振奮,一路之上未逢敵手,可投誠的只此一家,更何況是大將坐鎮的要沖之地。
石佑堂帶著人接出一里之城,李閔帶忙下馬還禮,兩邊氣氣氛融洽,石佑堂力邀李閔入城休息,正中李閔下懷,于是安排馬尚鋒與諸葛世績守營,他帶著兩百親衛進入伊闕城中。
石佑堂大排酒宴自不必提,是夜晚間,月黑風高,一道黑躥入李閔所住的小院之中。
此人沒走兩步,屋中燈亮了。
黑影站住,笑道:“李都督果然警覺!”
大門打開,扔出數只為把,四下里的火盆也點亮了。
“你還真敢來啊!”李閔坐在屋中交椅上,握著短刃笑道。
了塵無心玉須三個人丁字站開,當中一人,身披連帽斗篷,臉引在帽下,一身的黑色。
無心道:“黑烏兄弟,咱們可很長時候沒見過面了,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兄弟勸你一句,投降吧,有我們三個人在這里,你還想跑?”
鄒三拐站在李閔身邊冷笑道:“還說自己是出家人,一口一個兄弟,那里有出家人的樣子?”
無心撇嘴道:“代號,只是個代號而已,你們不是常說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嗎?!”
“好了!”了塵道:“黑烏,放下兵器吧,貧僧可以不殺你。”
黑烏放下帽子,露出銀白色的頭發,看著李閔笑道:“李將軍,果然是人中龍鳳,才些許時候將軍就已經有如此大的勢力。對了,桓姑娘讓我給你帶個好。”
李閔心顫了下,拉出長刀,刀尖斜垂地面,折射出冰冷的月光,在黑烏的眼睛上晃了兩下,黑烏突然從懷里拿出銅牌,李閔急道:“慢!”
眾人已經拉開架勢,攻擊只在呼吸之間了,卻生生被李閔收住,再看那塊銅牌,上寫小篆飾有云紋。
黑烏笑道:“李閔——”
李閔道:“你叫我什么!?”
寒氣森森,黑烏臉上僵了下,既而強笑道:“李將軍,這塊牌子,您應該認識吧?”
李閔道:“有號要對說?先綁了再講,阿洪,三福!”
“諾!”
阿洪三福從外跑進來。
黑烏冷笑道:“李將軍,桓姑娘可是很想你呀!”
李閔笑道:“曾經有人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生命對于每個人只有一次。”
黑烏道:“很正確。”
李閔道:“對黑烏先生來說,也只有一此,你不用掩飾,你不是個視生死如無物的人,我們殺了你,琴兒不一定死,因為我有用。你自己決定吧!”
黑烏點點頭笑道:“李將軍果然不同凡人,來綁吧,不過李將軍,我還要說一句,你這樣做現得沒有半點度量!”
李閔攤手道:“我就是個小肚雞腸貪怕死的人,又能怎么樣?!阿洪!三福!你們還愣什么!”
“唉!”兩個人下意識答應一聲,拿著牛筋沖上來,左三道右三道橫三道豎三道如同包棕子一樣將黑烏緊緊綁了起來,牛筋彈性來,他們又賣力氣,把個黑烏綁得像個佝僂的老頭,連走路都搖搖晃晃。
三福嘩棱棱拿了條鐵鎖將黑烏的腳腕鎖上,黑烏喘著氣道:“李將軍!這個就算了吧!”
李閔坐在案后,笑道:“黑烏先生是高人,還是注意點的好,來人看坐,歐,黑烏先生坐不了,那就拿張席子過來。”
黑烏后一倒,坐在席子上。
“說吧!”
黑烏道:“我們希望都督能停軍在此,不要再進一步。”
李閔沒想到黑烏會這么說,如今東都城里不正是需要自己這劑猛藥?不對,黑烏是誰?!
黑烏笑道:“李將軍聰明,我們不希望將軍介入其中。”
“你的主子是誰?”
黑烏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的主子?李閔,我就是我,沒人能做得了我的主子!”
阿洪匆匆走進來,在李閔耳邊小聲道:“少主,院外被包圍了。”
黑烏站在廳中間笑道:“發現的還不算晚。”
李閔道:“石佑堂讓你帶話是什么?”
黑烏晃了晃肩膀。
李閔讓阿洪過去把綁繩解開。
黑烏邊活動肩膀邊道:“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石佑堂請將軍在城中小住一段時間,等諸葛夫人來了之后自會放你們出去。”
李閔冷笑道:“真以為他關得住我嗎?”
黑烏左右看看,道:“石氏精騎三千,銳卒一萬,再加上齊王派來人兩萬人馬,李將軍,我勸你還是小心為上,不如考慮考慮在下的意見。”
“你能讓我出去?我憑什么信你?”
黑烏道:“將軍有第二條路嗎?還是想把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上?這樣吧,我叫人將桓姑娘送進來,如何?”說著,黑烏舉起手,拍了三掌,笑道:“李將軍派人去院外看看吧!”
李閔朝阿洪使了個眼色,阿洪會意匆匆走了出去,不多時,阿洪在外叫道:“少主,真的是桓姑娘!”
李閔激動地站起來,快步走到院外,只見門前一女亭亭而立,紅唇嬌艷,靈動的二目定在李閔身上,通紅的雙眼涌出許多淚水,飛身撲了過來,李閔無法抑制出自己的情緒沖了過去,將桓琴抱在懷里,兩人相擁而泣,桓琴哽咽著在李閔耳邊低聲呢喃。李閔撫著她的長發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
黑烏站在屋門口,拍手道:“十分感人,李閔果然是個情意深重的人,那么不知道對在下的意見是個什么回復?”
李閔沒理他,拉著桓琴回到屋里,坐好,李閔道:“我十分好奇,你能用什么方法讓石佑堂放手?”
黑烏盯了李閔半晌,見李閔沒有絲毫退卻的意思,便笑道:“李將軍如此鎮定看來也是有所依憑,好,我先說說我的事情再說說將軍的事情,怎么判斷就看將軍自己了!”
“請講!”
“不知將軍可知道三老?”
桓琴在李閔耳邊小聲道:“三老是士族中對德高望重者的尊稱。”
李閔還是頭一次聽說,小聲問道:“三個人?”
桓琴道:“不一定是三個,原本只是尊稱,后來成為士族主事人的稱號。”
“這么說士族的人都要聽他的?”
桓琴道:“沒人強制,可是為了宗族,大家都很聽他的話。”
“皇帝不管?”
桓琴道:“沒法管,殺了個又一個,先漢的時候皇帝和他們爭執過,可又怎么樣,還是大家相安無事的好。”
黑烏等他兩個說完了才道:“李將軍覺得若是三老說的話,石堡主會不會聽?”
桓琴道:“三老不在這里,石佑堂會聽你的?”
黑烏從懷里拿封書信晃了下又放回懷里,道:“我相信石堡主是聰明人。”
桓琴看向李閔。
黑烏道:“好了,我猜一猜李將軍為何到現在還能穩坐。”
“請講!”李閔笑道。
黑烏道:“李將軍是因為石堡主的弟弟石曄對嗎?”
李閔略有些驚訝。
黑烏笑道:“石曄對將軍說了些他過去的事,還與將軍約定,有他為內應,與將軍合力拿下石堡主,之后石曄做堡主,將軍合伊闕,對嗎?”
李閔目瞪口呆,心道:難道我身邊有他的奸細?也不對當時只有自己和石曄再場,難道石曄身邊有人走露了消息還是石曄暴露了馬腳,已經讓人發現了?!
黑烏笑道:“將軍不用管在下是如何得知,只問是與不是?”
李閔強自鎮定,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桓琴緊握住李閔的手,李閔感受到她冰涼的雙手,隨手拍了拍讓她安心。
黑烏笑道:“其實石佑堂早就看出石曄對家主的位置念念不忘,所以故意將他派做信使,不如此將軍又如何會安心進入伊闕城?”
“原來石曄只是個魚鉤。”
黑烏道:“石曄已經被石佑堂暗中擒拿,而將軍身邊只有兩百人,城中石佑堂有多少人?以有心算無心,將軍城外大營可保得住?群龍無首,將軍在陸渾的基業可保得住?還請將軍三思,只要與我們合作,將軍不但能保住眼前的一切,還能加官進爵,一步李青州李氏成為上等士家!”
李閔拉著桓琴的手笑道:“三老的話可信?”
桓琴遲疑道:“三老以信而立,可是這件事——”
李閔看向黑烏道:“我若是要再綁上先生,先生會抗拒嗎?”
黑烏愣了下,背手道:“悉聽尊便!”
無心拿著牛筋走過去將黑烏緊綁住。
黑烏獰笑道;“李閔你還真是個寧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人啊!”
李閔拉著桓琴走到院外,笑道:“你這么肯定我沒別的辦法?”
黑烏轉過身。
院中嘩啦啦甲頁子響,走進兩人,頭帶鐵盔前罩鐵面,身披鐵甲不透風,左脅挾盾右脅帶刀,雙和擎短槊,掀開鐵面,竟是阿洪與馬三福。
黑烏驚聲道:“鐵甲人?!你從何得來?”
桓琴驚喜地看向李閔。
李閔對桓琴說,“以后再告訴你”又朝黑烏道:“就是不告訴你,黑烏,我有兩百鐵甲人,你說石佑堂拿我還有什么辦法。”
“你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李閔道:“不知道,可是和你們士家做事,總得給自己留后手不是嗎?”
禮賓院外黑霧重重,大街小巷中不知隱藏了多少人,不時閃爍出寒冷的刀光,不遠處的一所三層木樓之上,石佑堂坐在大倚上,從樓上走上一個被綁著的人。
石佑堂從窗外收回目光。
石曄跪倒在地,膝行向前,邊磕頭邊道:“大哥!大哥!我錯了,看在爹的份上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把我關起來,一輩子不讓我出去,一輩子不讓我見人都行,大哥,求放過我一條命!”
兩個背劍侍衛將石曄夾住任憑他哭喊,直到他的嗓子都啞了,石佑堂才道:“我可以不殺你,還能讓你的妻兒陪你,但你要為我做一件事。”
石曄大喜道:“大哥,你說,別說一件事,就是一萬件小弟也做!”
石佑堂看著他道:“黑烏去跟李閔淡條件,李閔很可能還保有幻想,所以我想讓你去勸一勸他。你應該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石曄忙點頭道:“小弟明白,是諸葛姑娘,我大嫂!”
石佑堂笑著點點頭。讓人把他的綁繩松開。
石曄連滾帶爬下了樓,自有人引他到禮賓院去,一路之上盡是隱伏的士兵,長刀出鞘,劍戟生寒,看得石曄三魂出了兩魂,匆匆到了院門之前,敲門道:“我是石曄,開門。”院是嘩啦啦鐵甲頻響,石曄暗道:李閔也作了準備,可有什么用,城里頭都是石家軍馬,就他那幾百人又能翻出什么大浪來。
大門打開,院中卻看不見人,石曄走進院里,大門嗵地一聲關上,石曄轉頭去看,開門的人他也認識,李閔請的貢奉無心和尚。
無心引他進了后院,只見院中站了許多的鐵甲人,連臉前都帶著鐵面,鐵面上兩個黑洞洞地開口里射出道道寒光,石曄只覺得比方才還要冷三分,黑烏被綁得如同待宰的豬,李閔頂盔帶甲身披猩紅戰袍,右手邊一員女將,頭帶鐵斗笠身披鐵甲,也系了件猩紅色戰袍,殺氣森森,石曄怕誤會,忙上前跪地,道:“小人無能連累將軍!聽憑將軍發落!”
石曄低著頭見李閔腳步漸進,心里撲騰騰跳,生怕他一個性急抽刀把自己的頭砍下來,沒想到李閔竟雙手想攙,笑道:“石兄啊,何以如此大禮,小弟受不得,快請起!”
聽這語氣,石曄就知道自己死不了了,若是在平時,像李閔這種人,石曄看都不會看他一眼,不過今時不同往日,自己是生是死全在李閔一念這間了,不過看李閔的態度應該有的說,只是為何黑烏被殺豬似的綁起來?是了,他與李閔有仇,若不是他把姓桓的娘們抓了,李閔怎么可能落到石佑堂的掌中?!自己好言想勸應該沒事。
石曄正胡思亂想,李閔道:“聽說石兄陷在你大哥手里,小弟還在為石兄擔心,如今看到你無事,小弟就放心了,不過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等出去再說不遲,小弟有一件事相求,石弟可不要回絕呦?!”
石曄心里打開了開窗似的明亮,暗道:李閔果然是個識實務的人,我還沒開口他就已經說了!這回命算保住了,石佑堂!哼,咱們的賬慢慢算!
石曄拉著李閔胳膊笑道:“好說,好說,這位是弟妹吧,都是這個黑烏不好,這么長時間也沒見過一面,是我失禮了!”
桓琴笑著還了一禮,院里的人也都跟著笑了笑。
李閔讓人給石曄穿上鎧甲,石曄忙道:“李將軍,你這是做什么?”
李閔笑道:“當初是石兄接小弟入的城,那么就請石兄送小弟出城吧!”
“什么!李將軍!千萬別莽撞啊!有道是大丈夫何患無妻,再說有何桓姑娘這樣如花似玉的美人,那人諸葛蓉舍了也就舍了,不值得李將軍用命去搏啊!”
李閔拉著他往前院走,邊走邊道:“我什么時候說是為個女人了!明明是石兄得了皇王圣旨,石佑堂叛逆結黨,讓石兄押他進京啊!”
“什么!”石曄大驚,緩過來的時候已經走到大門處了,石曄兩腿發軟坐到地上說什么也不走了,也不站起來,李閔朝身后使了個眼色,兩名鐵甲侍衛嘡嘡地走過來,一手架住石曄,一手持盾護住。
一支響箭沖天而起,啾地一聲打破了夜晚的平靜,禮賓館三扇對開大門全都被打開,明月之下,走出一排一排閃著寒光的鐵甲士兵,門外石家軍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行事。院中豎起大旗,同時有人高招道:“石佑堂反叛朝廷,齊王奉圣旨令石曄捉拿石佑堂進京,余者不問,附逆者殺!”
“不要聽他們的,他們才是叛逆!”有反應快的將軍大聲道,可他話音未落從院中射出一箭正中他的咽喉,那將嗵地一聲倒在地上。
嘡嘡嘡,嘩啦啦,急促地鐵甲聲響,鐵甲人列走了出來,正中架著石曄,石曄嚇得兩個腿如泥,真是被架著往外走的,他不敢叫,生怕引人注意,可他的衣著在鐵甲人里實在太顯眼了,不想注意都難,一時之間許多箭射了過來,多虧左右那兩名鐵甲人,以身蔽箭舉盾抵擋,石曄才沒傷著半分,可就是嘡嘡的鐵箭擊打聲就讓他褲子濕了一次又一次。
前文說過,伊闕之中有兩萬齊王軍人,石佑堂相不過他們的戰力,所以將圍困李閔城外大營的任務交給了自己帶來的石家軍,守城又分去一些,所以包圍禮賓館的多是齊王軍,可能在石佑堂的心里壓根就沒想過李閔會跳出他的算計,也不會因為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就算石佑堂他自己落到這個地步也會妥協。可惜他遇見的是李閔。
方才院中高聲說的那些,伊闕軍兵都聽在耳里,所以看著鐵甲人從院中走出,卻沒有人上去爭斗,混雜在其中的石家軍見大家都沒上,自己也不敢直面鐵甲人去找死,只是在遠處放箭,聽聽嘡嘡亂響一起傷不了李閔軍分毫。
石佑堂接了信匆忙趕來時,伊闕軍的包圍已經被戳出個大洞,而且還在不斷地后退,石佑堂心火上撞,抽刀在手,砍倒一名退兵,大喝道:“退者殺我赦!石家堡的人站過來!”
不多時散在人群里的石家堡軍兵聚到石佑堂的身側,高聲道:“退后者殺!”
有了主心骨的石家軍紛紛聚在一處擋住退兵,伊闕兵大罵無用,面對越來越多的石家軍,他們只得返身去戰鐵甲人,有聰明的,直接順著墻爬到民居里去躲在了,往鐵甲兵前沖過來的伊闕兵越來越多,刀光閃閃,石曄被人夾在當中,嚇得手腳發軟連喊都喊不出來了!
禮兵院中響起陣有節律的鼓聲,鐵甲人緩緩向兩邊退去,伊闕軍正自納悶,只聽馬蹄聲亂響,有上過戰場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忙躲到一邊去,馬蹄聲漸近,這些老兵急起來,凡是擋住他的上去就是一刀。
從院中沖出鐵甲,當先一將銀盔銀甲,手中長槊。左手一騎上頭紅盔紅甲手中短槊,兩騎一左一右殺將出來槊頭如同躍動的光影在人群里飛舞,巨大的沖擊力無人可擋,一時間街上人海翻騰也分不清是被挑飛的還是被撞飛的,鐵甲兵們沿著街兩邊有條不穩地向前行進,伊闕軍亂了,沒人能指揮得動,凡是擋著他們的他們就砍就殺,不管你是誰。
侍衛們托著石佑堂躲入小巷轉眼就跟敗退下來的亂兵緊在一起,沒人在意石佑堂是誰。
石佑堂身上的蜀錦長袍沾滿了血污與破布沒什么區別,簪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頭發沾在臉上,被侍衛架著腳步踉蹌,如同傻了一般,喃喃道:敗了?敗了?怎么會敗了!
李閔坐下白馬,桓琴坐下紅白,一白一紅兩道光直射入人叢中人飛血舞儼如城獄降世,城外鼓聲暴響殺聲振天,早人有沖上城頭,放下吊橋城門打開,潮水一樣的陸渾軍灌入,城頭高桿之上白底地字“石”字大旗被砍倒,翻滾著落到城下。
是夜殺聲陣陣哭聲不絕,煙塵裊裊而上,那是人民苦難的呼喊。
李閔站在城頭上,在暝色地天空下看著漸漸平靜了的伊闕城,又向著東都方向望去,他不知道還來不來得急。
李豹端坐在新安大營中。
索方手里拿著大碗,一口一口喝著熱奶,道:“你說東都城里頭現在怎么樣?”
李豹笑道;“這跟咱們沒關系,索將軍,拿下東都城,功勞還不是咱們的?”
索方嘿嘿笑道:“老索是武人,不明白你們那些轉轉繞繞,那封信真有用?”
李豹放下手里的書,拿起碗喝起熱奶,喝了兩口,道;“有用,當然有用,說不定能頂上一萬大軍。”
索方不信,低頭喝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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