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變的香味
會變的香味
鄴王拱手笑道:“一點小事,沒想到把王兄也驚動了!”
齊王走過來,與鄴王并排站好,道:“無妨無妨,延壽,發生何事了?”
敬延壽將事情說了一遍,敬炅連忙出列,拱手道:“是臣的錯!”
鄴王擺手道:“與敬大人無干,這個事本來就是孫蕩做的不對,應該親自去敬家主前說年分明,敬大人,本王替孫蕩向你賠禮了!”鄴王說罷便躬身行禮,齊王家立馬扶住,笑道:“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都是誤會,說開就好了,延壽,給本王一個面子如何?”
敬延壽本是心里不痛快,要找孫蕩出出氣,誰想到竟弄出這個大的陣仗,于是連忙道:“都是臣的錯!請王爺恕罪!”
齊王笑道:“如此就好!不可誤了謁陵的吉時,都各就各位吧!”
“諾!”齊王的人齊聲道。
鄴王點頭道:“王兄說的對,都是誤會,都各就各位吧!”
“諾!”鄴王家的人齊聲道。
眾王齊謁了帝陵,回程中楚王便坐回自己的馬車。
鄴王招張敝同上車,道:“方才楚王在我車上說了些話,張大人可以猜一猜他說了什么?!?/p>
張敝隨著車子搖晃,捻須笑道:“一定是勸王爺早做決斷!”
鄴王拿著蜜餞往嘴里放,一副心不在焉的樣了。
張敝放低聲音道:“臣有三策!”
鄴王嘴邊的蜜餞放回漆盤里,道:“試言之!”
張敝道:“諾,齊王號稱擁眾百萬,與徐泓相持不能決,王爺先破大河兵臨東都,功無第二。現在齊王想與王爺共扶朝政,。臣聽說兩雄不并立,若王爺能回轉鄴城,委重齊王,以改四海人心,此上策!”
鄴王端著漆盤發愣,蜜餞滑落他才反應過來,一邊將蜜餞撿回盤里,一邊道:“試言中策?!?/p>
張敝道:“王爺兩只城立刻招集軍馬趁齊王不備——”張敝說著話,做了個砍的手勢。
鄴王心里一顫,手上的漆盤滑落,張敝拿起盤遞回給鄴王,倒豎雙眉,道:“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p>
鄴王捏著盤子,手指都白了,看著車壁出神,緩緩道:“下策——”
張敝嘆道:“下策便是現在如此,與齊王僵持,齊王營每日招收兵勇不下千人,等齊王動了心思,大王,您,危矣!”
鄴王一把拉住張敝道:“可有他策?”
張敝搖搖頭。
鄴王嘆了口氣,低頭不語。
敬延壽被敬炅訓斥一頓,耷拉著腦袋跟在隊伍的后頭,香羽蒙著面紗靠近,她身上的香味躥入敬延壽的鼻子里,讓敬延壽心里更不痛快,帶馬避到一邊。
香羽咬著下唇跟過去,兩目含淚低聲道:“你若是厭我了,說就是,我離開,絕不纏著你!”
敬延壽心里慌起來,急道:“不,我沒有!”
香羽道:“那你——”
敬延壽咬著牙看著香羽道:“我,你,你身上的香味——”
香羽不明所以地看著敬延壽。
敬延壽狠狠道:“你說過,你身上的香味每有一個男人就會變一次!”
香羽臉色煞白,她幾乎忙自己說過這句話。
敬延壽看她樣子,更加心痛,打馬遠去,香羽坐在馬上,看著敬延壽遠去說不出話來,李閔健壯的身影突然在她的眼前浮現晃動。
香羽緊咬銀牙,一帶馬,沖到敬延壽跟前,道:“我去殺了他!”說罷轉馬就走。
“香羽!”敬延壽止之不急,正要追過去。
敬曄不知何時來了,厲聲道:“延壽!你做什么去!還記得你是敬家的家主嗎!”
“爹!”敬延壽急道。
敬曄道:“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你連敬家的少主也不做了嗎?!為了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你連敬家列祖列宗的臉面也不要了嗎!”
敬曄說罷轉馬遍走。
敬延壽左右踟躕,回視香羽消失的方向,舉起馬鞭,狠狠一擊,朝敬曄的隊伍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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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爺猛門酒碗往地上一摔,跳起來便往外走。
張家大爺有氣無力地靠在憑幾上,道:“你去哪?!”
張二爺站住道:“李閔小賊竟敢騙人,老子這就去殺了他!”
張家老四嘆道:“如今李閔的人馬都已經趕到,我們不可輕動,不可輕動!”
他不說話還好,他一說話,張老二,心里更氣,沖過去,抓著張老四的領子提到半空,怒道:“都是你!都是你!”
張家大爺急道:“混賬!混賬!快把你四弟放下!”
張二爺恨恨而退,張老四堆坐在地。
張老三嘆道:“大哥,你說現在咱們應該當如何?總不能像這樣寄人籬下!”他靠近了些,道:“大哥,這幾日,我總覺著凡家有些異動!”
張大爺著屋頂道:“不知道老五現在如何了?”
張老三嘆道:“也要能指望那些山蠻子了!”
張老四猛然直起腰,道:“不行,山蠻子不可靠!”
張老三道:“那你說如何?!若不是你回來說什么朝里人有支持,咱兄弟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張老四起身便走。
張家大爺道:“老四,你到何處去?”
張老四轉回身道:“大哥,我回朝去找崔大人!咱張家的事他不能不管!”
張二爺兩眼一亮,一拳擊到桌上,道:“對!都是因為他,咱家的事他不能不管!”
張家大爺嘆道:“人眼勢利,以前咱張家在陸渾說一不二,那位崔大人當然聽你用你,可如今咱們兄弟如喪家之犬——”
張老四沒聽完他大哥的話便走了出去。
張老三擔心道:“大哥,你說——”
張家大爺嘆道:“莫問我,莫問我,等老五回來再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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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龍骨?”諸葛蓉疑惑地看向李閔。
李閔道:“你們打生打死的不就是為了它,怎么,還不認識?”
諸葛蓉摸索著骨片道:“龍骨竟然是這個樣!”
李閔道:“要不要找個人驗驗,別當時候說我騙你們!”
諸葛蓉笑道:“奴家信不過別人還信不過你嗎?”
李閔卻猛將盒子關上按住。
諸葛蓉神色一變。
李閔道:“你們是不是也該拿出一些誠意?”
諸葛蓉白了他一眼道:“奴家人都是你的,你還信不過奴家?”
在諸葛蓉幽怨的眼神里,李閔將盒子拿回自己的手中,道:“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我和你們那些人可不大熟。”
諸葛蓉翻了個身,半坐起來,撲到李閔邊上,附耳道:“好了,好了,就知道你是人叔叔氣鬼,我讓他們話我已經傳過去了,一點小錢看把你緊張的,快來看看我給你準備了什么好東西?”
諸葛蓉擊了兩掌,李閔順著她的指向一看,只見張家大奶奶竟穿著很嬌艷的衣服走入門里,李閔登時流出了鼻血。抓起邊上的水壺,猛給自己灌水,回頭怒道:“你這是做什么?”
諸葛蓉詫異道:“你不就好這一口嗎?”
李閔正色道:“以后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說罷起身拿起盒子便走,留下吃驚的諸葛蓉和不知所措的張家大奶奶。
諸葛蓉嘆了口氣,看了眼張家大奶奶,見她快要哭了的樣子,揮揮道:“跟你沒關系,這人,怎么說變就變了呢,得了,你快回去吧,放心,有我在,這里沒有會為難你和你們家!”
張大奶奶含淚道謝,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諸葛嶺探頭探腦地站在門口。諸葛蓉沒好氣道:“要進就進來,要出就出去!”
諸葛嶺左右看看道:“我以為李將軍在呢。”
諸葛蓉坐正,臉不紅,心不跳道:“他愿在上哪兒就去哪,我怎么管得了他,得了,不說他,你過來做什么?”
諸葛嶺委屈道:“姑姑,小侄困在府中多日,能不能出去散散心?”
諸葛蓉白了他一眼道:“還散心,你知不知道現在滿天下都是咱姑侄的海捕公文,要是讓有心人看見了,夠你受的!”
諸葛嶺道:“姑姑,這里天高皇帝遠的,能有什么人,再說有姑爺在,咱們還怕什么!”
諸葛蓉兩頰微紅啐道:“什么姑——”她說到一半,兩耳動了動,接著道:“行了,你帶兩個人,到城外散散心,快去快回?!?/p>
諸葛嶺大驚,施了禮,匆匆而去。
諸葛蓉不見了他的身影,才道:“下來吧!”
隨聲,一道黑影從屋頂上落下,彈了彈衣服,道:“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府院竟然有許多高手在!”
諸葛蓉白了他一眼道:“這還是李閔留下話,不然你現在已經變刺猬了!這小子精著呢!”
黑影盤腿坐在門邊,道:“談的如何?”
諸葛蓉道:“他對主上的事不大熱心?!?/p>
黑影道:“不出所料?!?/p>
諸葛蓉道:“不過他拿出另外一件東西。”
黑影看過來。
諸葛蓉一字一句道:“龍——骨!”
黑影躍走來,靠近。
諸葛蓉掩嘴笑道:“我就知道你們會感興趣。”
黑影擰眉道:“什么我們?”
諸葛蓉嘆道:“我累了!”
黑影低下頭道:“這些年也辛苦你了,可是李閔這個人——”
諸葛蓉攔住他的話,道:“我的事,用不著你們管,龍骨,兩塊,換我的自由和對李閔的要求,成就成。”
黑影擊掌道:“好,就如你所說,不過我得問一問長老們的意思?!?/p>
諸葛蓉笑道:“他們會同意的,龍骨代表什么,沒有比我們諸葛家更清楚的了!”
黑影伸手道:“拿來吧!”
諸葛蓉不屑道:“拿什么?你們不滿足李閔的要求,別想從他這里拿東西,進來的時候你也看見他的護衛了,我勸你們還是放聰明一些。”
黑影道:“他是什么要求?”
諸葛蓉滿意地點點頭道:“這還算有些誠意,李閔要的不多,五千斤生鐵,五千石糧食,一千石鹽?!?/p>
黑影怒道:“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諸葛蓉翻了翻眼道:“什么叫太過分了,巴地有鹽,蜀地有糧,生鐵是多了些,可憑著蜀中會的枝脈,這么小數字也滿足不了?想當年你們光從荊襄過路的貨物有多少?!”
黑影強壓著怒氣,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諸葛蓉呵呵笑道:“我本來就是個小女子,也不是什么傳丈夫,隨你怎么說?!?/p>
黑影嘆道:“你就沒想過你哥哥會怎么想?李閔要的恐怕沒這么多吧?蜀中會這些年來衰弱了不少,看在同是蜀人的份上——”
諸葛蓉攔住他道:“別給我說這些,這些年我為蜀中會做的已經夠多了,只要這么點小錢給我男人怎么了?還不你提到我哥哥,叫他快點把嶺兒接走,怎么說這里也是朝廷的勢力范圍,萬一被察覺,明面上李閔也不大好交代!”
黑影看著諸葛蓉好半天,才嘆道:“就按著你說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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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大步走到議事廳灌了一大壺的涼水才緩過來,拍拍腦門,心道:諸葛蓉這娘們還真是不得了!
“原來將軍在啊!”杜奕抱著竹簡路過,看了眼議事廳詫異道。
李閔道:“我不在這里在哪里?”
杜奕笑道:“聽人說都督到諸葛姑娘那里去了,所以沒想到都督此時會在這里!”
李閔道:“大白天的,我能做什么?”當他看見杜奕壞笑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為了挽回面子,瞪眼道:“你信不信本將發配你去修河?”
杜奕放下竹簡,連忙告罪,然后道:“正好都督在此,卑職把這幾日清察的東西匯報一下。”
李閔道:“這么快就好了?”
杜奕道:“多虧了有原家幫忙,很多不為人知的東西都是他們幫著找出來的,這個張家還真是會藏東西,光糧食一項,城內城外就有八處秘密地點,總計不下兩萬多石!”
李閔吃一驚,道:“不是說這幾年的年景不好,他們那里來的這么多糧?”
杜奕道:“原老先生說,張家不但是本地最大的地主,而且還有一支彪悍的家兵,時不時就能看見他們出陸渾去,是空著手去,拉著一輛輛大車回。陸渾往東往南都是交通要道,當年石侯就是管荊州的大官?!?/p>
李閔當然知道石侯的事,可他現在不想多談,止住杜奕道:“別的呢?”
杜奕展開竹簡道:“制錢十萬八千六百三十四貫,十斤的金餅有兩百枚,不過——”
李閔道:“不過什么?”
杜奕道:“不過,都是酎金”
李閔不明所以道:“皺金?什么皺金?”
杜奕很自然是放小了音量道:“是酎金,是先漢諸侯王送到長安祭祀用的酎金,不便有酎金還有蹄金?!?/p>
李閔道:“蹄筋?”接著隨口道:“麻辣蹄筋?”
杜奕詫異了下,接著道:“當初漢武帝打獵,據說遇見麒麟,為紀念此事,特意鑄造了一批蹄金分賜天下諸侯王——,都督,您這下該明白了吧!”
李閔瞪大了眼道:“你是說他們竟然是盜墓的?!”
杜奕點點頭,低聲道:“原老先生也不知道這個,只是有一些傳聞,原本是沒人信的,可現在證據就在眼前,都督,你看——”
李閔明白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拿著這個證據坐實了張家的罪,就算朝廷里有有心人,也沒辦法翻盤。
李閔點頭道:“這個事要交給個可靠的人才好?!?/p>
杜奕笑道:“都督看蔡公公如何?”
李閔道:“皇帝現在管用?”
杜奕搖頭嘆道:“都督怎么對萬歲一點敬畏之心也沒有?雖說現在朝廷里的事不大聽他的,可是咱們這位萬歲位也不是剩油的燈,都督您說是不是?”
李閔敲道桌子道:“會不會引起別的什么事來,比說讓朝廷派個什么官來?”
杜奕道:“不會吧——”
“報!”阿洪快步走入,道:“報少主,有人找您。”
李閔道:“帶他進來就是?!?/p>
阿洪道:“是宮里的人?!?/p>
李閔擺手讓阿洪去領人,回頭與杜奕對視一眼,杜奕忙將竹簡收起來。
不多時,阿洪帶著一人進來,這人未語先笑道:“奴婢小春子見過都督!”
李閔道:“公公莫多禮!快請起。”
小春子坐到一邊,看了杜奕一眼,李閔道:“公公放心,這位是我的心腹謀士,有什么話不用避他?!?/p>
小春子打量杜奕道:“小春子在宮中就聽說李都督身邊有一位足智多謀的軍師,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杜奕拱手道:“公公謬贊了,都是萬歲的洪福與將軍神武,杜某一介書生,只會寫寫畫畫,當不起公公如此夸獎!”
小春子笑道:“杜先生謙虛,李都督,小人來一為公,二為私?!?/p>
李閔心中奇怪,道:“公如何講,私如何說?”
小春子笑道:“為公,小的是萬歲派來為都督道喜通風,為私么,小人的干爹是胡公公——”
李閔就認識一個蔡公公。
小春子笑道:“我干爹以前是服侍昭儀娘娘的?!?/p>
這下李閔就明白了,道:“公公有話帶給諸葛蓉?”
小春子忙道:“昭儀娘娘的名諱小的可不敢叫!”
李閔道:“那就先公后私,一會我叫人帶你去見她。”
小春子拱手道:“全憑都督吩咐,都督,小的來時,朝廷已經在商議給陸渾派一位刺史過來?!?/p>
李閔大驚道:“刺史?不是說陸渾我全管嗎?”
李閔看向杜奕,杜奕道:“當時朝廷的旨意上的說是讓將軍做陸渾州的都督,也就是陸渾一地的州兵郡兵都規將軍節制?!?/p>
李閔道:“那里來的州兵郡兵?!”
杜奕道:“武帝時規定都督知軍事,刺史理民政所以——”
李閔急道:“不是還有個什么假節嗎?”
杜奕嘆道:“那只有在戰時管用。再說就算是戰時也管不到刺史的頭上!”
小春子道:“齊王與鄴王爺對派下刺史來都沒有異議,只是人選上,意見不同,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請將軍做好準備?!?/p>
杜奕道:“都督事已如此,多做準備就是了?!?/p>
李閔嘆道:“也只有如此了?!?/p>
杜奕連給李閔使眼色,李閔猛然想起金子的事,便道:“小春子公公——”
小春子連忙道:“不敢,都督叫我小春子就好?!?/p>
李閔道:“公公,我這里有一件事要稟報陛下?!?/p>
小春子道:“將軍請講。”
李閔便將酎金和趾金的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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