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墉
金墉
諸葛嶺頓時心亂如麻,偷偷看向樂大家,樂大家果然正看著那個鮮卑人!
崔立培笑道:“來我為大家引見,這位是慕容部的少主,慕容隆?!?/p>
慕容隆頭頂銀盔,身披銀甲,腰懸環首長刀,臉上總帶三分書卷氣,引得幾個當坐的世家少女側目。
慕容隆長揖道:“慕容隆見過諸位!”
真是風度翩翩——諸葛嶺幾乎能聽見世家少女們的心聲,可是她們怎么樣跟諸葛嶺一點關系也沒有,他只關心樂大家的眼神,還好,還好,樂大家不像世家少女們那么淺薄。
諸葛嶺剛松了口氣,立馬又提起來,慕容隆要做什么!
只見慕容隆走到樂大家身前,長揖道:“聽說樂大家在此,慕容隆特來見禮!”
傅泓雪看賂崔立培,崔立培臉不自然地抽了抽。
樂大家微微施了個禮,慕容隆又轉向花影,花影可沒給他好臉色,哼了聲,轉到邊上。
“賤人!”兩個慕容隆的士衛抽刀沖上來。
“??!”
還沒等眾世家公子小姐們轉身跑過,慕容隆便大叫道:“站住!你們在做什么!跪下!”
兩個鮮卑士衛在眾人驚駭的目光里跪到地上。
慕容隆道:“驚嚇到眾位,是慕容隆的錯,請各位見諒?!?/p>
崔立培笑道:“沒什么,沒什么,慕容兄請坐。”
眾人心悸之時,諸葛嶺卻十分愉快,因為他從樂大家的眼中看出了厭惡的神情,盡管只是那么一瞬,可真是是厭惡的神情,一個武夫又能怎么樣,這里是大宋朝的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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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奕拿著齊王寫過來的信,嘆了口氣。
馬三寶笑道:“杜先生,這是好事啊,你嘆什么氣?!?/p>
馬三寶轉頭看向門外,神色驟變,指著正在喂馬的阿瓜大叫道:“阿瓜!你在做什么!”
阿瓜打個顫,往馬三寶這邊看了眼,抓著布袋就跑。
馬三寶沖過去,邊跑邊大叫道:“狗r的阿瓜,白龍馬的糧你也偷,站?。 ?/p>
阿瓜頭也不回的跪了,馬三寶跟著跑過去。
杜奕看了他們一眼,回過頭,道:“真是沒想到齊王他們竟然會寫這樣的信!”
李閔笑著小心翼翼地將信收回來,道:“齊王那小子還是挺能忍的。怪不得能做到這個地步?!?/p>
杜奕道:“齊王現在越是忍讓,以后越是麻煩。將軍,你可想好進入東都以后的事了?”
李閔道:“杜先生可有什么教我的嗎?”
杜奕攤手道:“若是政務,你可以問我,這是紀略,我不懂,別說錯了誤了你的事!”
李閔把散在地上的馬料袋放好,道:“我總感覺馬家的天下差不多了。”
杜奕道:“亂是要亂一亂,要若說去舊立新——”
李閔道:“算上宣帝,大宋不過傳了三代,從這上面看大宋還是有救的,可是事情不是這么看。秦統一六國才幾年咸陽就讓人破了?!?/p>
杜奕嘆道:“聽到先帝分封諸王的消息時,我就料到有這么一天?!?/p>
李閔不屑道:“竟給自己臉上抹粉。”
杜奕急道:“我說的是實話!”
李閔道:“那你說說,我以后該怎么辦?”
杜奕看了李閔一眼,沒說話。
李閔拿起一袋子草料,笑道:“就知道你不會說,走,白龍馬要吃飯了,你去不去?”
杜奕沒好氣地扭頭就走,邊走邊道:“我又不是馬!”
馬三寶探頭探腦地回來,低聲道:“杜先生走了?”
李閔道:“你怕他什么?!?/p>
馬三寶直起腰道:“我怕他什么,那是讓著他,薛先生不講義氣走了,現在不就靠著他嗎!要不是他識兩個字,小的就替將軍管起來,就不用受也的氣了,讀書人總是瞻前顧后。跟著將軍還能沒肉吃?!?/p>
李閔道:“得了,別亂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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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兩個月過去,馬三寶蹲在地上,看著遠處高聳的城墻發呆。
阿瓜走過來,馬三寶跳開,道:“離老子遠點!一身馬糞味!”
阿瓜拎著衣服聞了聞,道:“沒馬糞味!”
馬三寶道:“你能聞出什么,將軍呢?”
阿瓜道:“我怎么知道,你要是問噬魂,她說不定知道。”
馬三寶嘆道:“說你傻,你還真是傻,真要是找到噬魂姑娘,不就找到將軍了?!?/p>
阿瓜一拍腦袋,笑道:“可不是嗎!你找將軍做啥?現在有吃有喝多好,前兩天我吃肉了!”
馬三??粗俸偕敌Φ陌⒐?,搖頭道:“也就你覺著好,快兩個月了,就在這個城根底下,看著東都城墻,真他M的憋屈!”
阿瓜苦著臉道:“就是,聽說東都里頭的房子好,住進去,再熱的天也不怕!”
馬三??戳丝窗⒐仙砩纤疂吵鰜硪粯拥囊路瑩u了搖頭,沒力量再說話,看了眼頭頂上的涼棚,躺到地上。
阿瓜湊過來,馬三福閉著眼,道:“滾一邊去,想到涼棚自己搭去!”
阿瓜抹了把額上的汗,道:“牛什么!老子搭個更大的去,當時候你別來!”
馬三福不理他,阿瓜沒趣地走開。
馬三福睜開眼,看向遠處的城墻,心里嘆道:什么時候才能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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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才能進城?”噬魂穿著薄紗,拿著新衣服走到李閔身邊,道:“快把衣服換過來?!?/p>
李閔穿上的衣服早濕透了,嘆道:“天也太熱了,走幾步就是一身的大汗,哎,你怎么沒出汗!讓我仔細看看?!?/p>
噬魂紅著臉打開按在她胸前的手,又退快李閔湊過去的腦袋笑道:“這可要謝你的小白了!”
李閔下意識地看了眼那只在滾籠里奮力奔跑的松鼠,進而看向滾籠的中心探出來木棍,木棍皮帶連接著架在窗戶上的風扇,風扇在皮帶的帶動下旋轉著。
李閔道:“換了嗎?”
噬魂白了他一眼,道:“當然換了,要是就它一只還不把它累死?!?/p>
李閔道:“不能抓來就用。”
噬魂笑道:“知道了,我的大爺,馬三福抓來了個姑娘,現在負責每天給松鼠洗個澡,新抓來的松鼠與都先交給她。我跟他們說過了,別再送松鼠過來可他們還是一只一只的送。”
噬魂邊說邊用濕毛布給李閔擦背,李閔只覺著涼颼颼的小手在后背上亂劃,道:“他們很閑?”
噬魂嘆道:“眼看著家就在城里頭,他們就是回不去——”
李閔閉著眼,感受著后背上冰涼的滑動,道:“他們找你說什么了?”
噬魂推了他一下,道:“他們找不到你這個做主將的,當然就找著我這里來了。齊王他們到底是怎么想的!東都就在眼前,就這么圍著?人越來越多,那里有那么多糧吃!”
李閔詫異道:“你怎么知道?”
噬魂將抹布放進冰水里,拿了個新的擰干繼續給李閔擦汗道:“看看那些望都望不見邊的帳篷就知道有多少人!”
李閔感覺到噬魂的手不動了,便轉過身道:“你在擔心什么?”
噬魂趴在李閔身前,李閔低頭看著噬魂水靈靈的眼睛和艷紅色的唇,忍不住嘴了口,道:“不用擔心。”
噬魂道:“可是齊王他——”
李閔笑道:“放心吧!不是還有個鄴王嗎?齊王難道不想做皇帝了?他現在不會殺我的!”
噬魂道:“可是——”
李閔緊抱著噬魂道:“你忙了我祖上是什么人?橫野將軍,李橫野,齊王若是想招兵買馬與鄴王他們對抗,就不會動我這樣的人,不但不會動,還得好好對待,不然天下人會怎么看他,有誰還投到他的幕府,那位鄴王爺可是陛下的親兄弟?!?/p>
噬魂猛把李閔推開,笑道:“天熱死了,還抱在一塊,快離我遠點!”
李閔使勁吸兩口氣,笑道:“小姑娘,你跑不出叔叔的大手,快投降,來,過來!”
李閔努力的往噬魂身上靠,可是噬魂腳下像是駕了云彩似的,不管李閔怎么使勁,就是靠不上去,只得嘆了口氣,看了眼正在滾籠里奔跑的松鼠,覺著自己跟它一樣。
“給你!”噬魂白藕一樣的胳膊伸過來。
李閔沒力的坐在草席上,閉著嗅了嗅,覺著一股涼氣涌過來,猛睜開眼,果然一碗冰鎮酸梅湯出現在眼前,自己前幾天只是說了說,沒想到噬魂真做出為了!
木碗里水波紋一圈邊著一圈,小冰塊起起浮浮,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噬魂獻寶的一樣看著李閔,期待地道:“快嘗嘗,和你說的味道一樣嗎?”
李閔接過碗,道:“你喝了嗎?”
噬魂道:“我能沒喝過嗎!快嘗嘗?!?/p>
李閔喝喝了一口,只覺一股涼氣裹著酸甜味涌進體內,暢意非凡。
“李將軍在嗎?”
“請稍等!”李閔叫道。
噬魂忙去穿衣服。
李閔按住她道:“沒用,我出去說話?!?/p>
噬魂白了他一眼,穿好衣服,指了下那只奔跑的松鼠,道:“邊上的帳篷里安了這個?!?/p>
噬魂推開李閔的手,掀開帳簾朝來人點了點頭走了。
“李將軍,艷福不淺?。 ?/p>
李閔見來人是石曄,道:“你怎么來了?”
石曄嘆道:“我是來陪罪的!”
李閔道:“二莊主何出此言?”
石曄道:“李將軍這么說一定是不原諒我們兄弟了,當時齊王下了令,我大哥也是沒辦法,畢竟人家是王爺不是?!?/p>
李閔道:“二莊主誤會了,我真的沒有怪罪石家莊的意思?!?/p>
石曄看著的眼睛道:“真原諒了?”
李閔盡量很誠懇地道:“真的原諒了!”
石曄松懈下來,攤著腿道:“這就行了,這是什么?”
李閔順著石曄的目光看去,道:“天太熱,做個小東西?!?/p>
石曄走過去上下端詳,擊掌笑道:“妙啊妙,實在是妙!還有沒有多余的,讓我帶兩個走,這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李閔道:“我讓人去做兩個,這東西方便的很,阿洪!”
“少主!”阿洪匆匆從帳外跑進來,滿頭大汗道。
李閔道:“那個小風扇你叫人做兩個一會石二莊主走的時候給帶上?!?/p>
阿洪拱手道:“諾!”
石曄看了眼走出去的阿洪道:“什么時候收到侍衛,看上去挺精神。”
李閔道:“從青石城帶過來的,以前有傷所以你沒見過,二莊主有什么事嗎?”
石曄板起臉道:“沒什么事就不能來你這里?那就是你心里還怪罪我。說實話,前些日子我出營做項秘密任務,不在石家莊的軍營里,若是我在,一定不會叫大哥這么做!我大哥就是這個樣子,對世家名門高看一眼,對小門小戶看也不看,說不定還要背后捅刀子,我這個弟弟也沒辦法,畢竟石家莊是我哥哥做主。”
石曄說話時還觀察著李閔的神色。
李閔道:“二莊主多想了?!?/p>
石曄笑道:“我也說是,李將軍可是名門之后?!?/p>
“嗵!嗵嗵!嗵嗵!”
戰鼓頻響,李石二人對視一眼,石曄站起來拱手道:“改日再來拜訪將軍,告辭!”
李閔送到帳外道:“二莊主慢走。”
石曄接過馬韁,翻上馬背,打馬走了。
阿瓜興沖沖跑來,道:“打仗了打仗了!”
全虎喝道:“亂叫什么,一邊去!李閔,軍令是什么?”
李閔道:“什么軍令?”
全虎急了正要說話,馬尚封道:“你也一邊去,李閔哪兒來的軍令人!”
全虎道:“那快去大營領軍令,這些天老子的骨頭都生銹了!”
噬魂走出來,緊張地拉住李閔。
李閔拍拍她的手道:“沒事,你看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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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兮!游天地……”
東都城上的兵將們抱著刀槍看著城下螞蟻一樣的齊王軍還有鄴王軍,數也數不清,望也望不到邊,黑鴉鴉的一片,嘈雜的聲音隔著幾里路過震耳朵,而城頭上搭了個大臺子,上頭的人說,憑著仙師的法術就可以擊退他們,可是他們怎么就不退呢!
“退!怎么退!”陸伯鶴恨聲道。
陸云來坐到邊上默然不語,他沒想到,來的竟然是胡春田,一個老老實實當官的老子竟然生出這么一個膽大妄為的兒子,真是沒想到。
胡春來拱手道:“陸大人——”
不等胡春來說第二句,城外的鼓聲又響了起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向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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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被眾人裹在當中,無論向那個方向都是人,李閔心里暗罵,這他M的是什么人領兵!
李閔心里罵,全虎可是直接罵出來,“他n的,這么多人,要是被騎兵一沖大家一起完蛋!”
“收住你的臭嘴!”馬尚封道。
杜奕指揮著先鋒營軍兵強撐開個地方,抹了把汗,道:“不用打仗,這么多人擠在一起,就是熱也熱死了!”
阿瓜嘟囔道:“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留在營里頭!”
銅鐵的全屬味,人的汗臭味,馬糞味,再加上頭上高懸的太陽,滾滾熱浪和著難得的風吹過來,讓人更加難受。
全虎道:“這么擠怎么打仗!熱死了!熱死了!”
馬尚封踢了他一腳道:“要死自己死去,別在這里給老子添晦氣!”
杜奕道:“我看齊王他根本就沒想過攻城!”
“他M的!”阿瓜罵道:“怎么又來人了!”
李閔回頭一看,可不是嗎,十幾桿大旗從營里出來,人群如波浪一樣動了起來,先鋒營的人好不容易撐出來的地方又壓了回去。
杜奕看了眼那些因為擠到碰到而口角甚至打起來的人,嘆道:“要是再這樣一兩刻鐘,不用魏王打,咱們自己就得打起來!”
馬尚封道:“我猜現在齊王比魏王還急!那,那是干什么?”
馬尚封吃驚地看向城頭。
李閔跟著看過去,只見個披頭散發的人,穿著長袍,手里拿著個,拿著個長劍,他們在做什么?
阿瓜抓抓頭,道:“好像,好像——”
杜奕手打涼棚,道:“魏王怎么糊涂到這個地步!”
馬尚封拔開葫蘆塞,灌了口酒,道:“馬家人不都這樣嗎!”
杜奕嘆了口氣,沒說話。
李閔碰了下身上的鐵甲,燙得像開水一樣,馬家人怎么樣他不管,可是要再這么下去,他自己是真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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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洛芳快步走到帳前,兩個在烈日下苦站著的衛兵攔住他,敬炅招手讓他進去。
一進大帳,只覺陣陣涼氣襲來,從腦瓜頂到腳根,說不出來的的通泰,可是心里發急,他額頭目的地汗依舊止不住地流。
敬炅低聲道:“何事?”
王洛芳朝里頭張望,層層的布幔擋著,只能看見拐角的地方有只青銅大盤,大盤里放著冒著白氣的碎冰塊,青銅盤后跪坐著一個穿著長袖衣服的少女,拿著個扇子不停的揮動。
敬炅道:“兩位王爺正在里頭。”
王洛芳道:“外頭的事你可知道!幾萬大軍被擠在一起,萬一魏王行險,派人出來如何是好!若是抵擋不住,反沖了大營,我等豈不功虧一簣!”
敬炅朝帳里看了眼,拉著王洛芳走出帳,一帳便是熱浪拍為,王洛芳還真不想出來。
敬炅道:“一群散兵游勇而已,死了就死了,大營你不用擔心,你沒看到,大營里頭所有的弓弩都用上了,我告訴你,連鄴王的弓弩軍都過來了!”
王洛芳道:“鄴王他不用?”
敬炅遙遙頭,道:“這回只是齊王爺出兵!”
王洛芳深鎖眉頭。
敬炅拍拍他的肩道:“洛芳兄,這回不僅是要攻城,更是做給東都內外的世家看,你明白的!”
王洛芳道:“也包括鄴王?”
敬炅笑道:“這就要看鄴王怎么想了?!?/p>
王洛芳道:“啟業,你看鄴王為人如何?”
敬炅道:“鄴王為人如何與你我有什么關系。”
鐵甲頁子嘩啦啦響,一隊士兵跟著個騎將朝營外走去。
馬上將不過十幾歲的年紀,手中一條長槊,目光如鐵。
敬炅嘆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沒想到除了李閔之外,還有他!”
王落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到那將的背影,道:“營中沒見過,是新來的?”
敬炅道:“可惜是鄴王的親衛,鐵翼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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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覺著背后寒氣逼人,甚至能讓人冒出冷汗來,于是回頭看了眼,他坐在馬上,可以隱隱約約看見大營里頭,李閔低聲叫馬尚封道:“馬大俠,你回頭看看?!?/p>
自打大黑死后,馬尚封便沒騎過馬,站在地上,手里后著葫蘆,個頭能高人半頭,可是要看后頭那是不可能,他道:“怎么了?”
李閔低聲道:“我好像看見很多弓弩兵在大營里頭?!?/p>
馬尚封抹抹嘴道:“早看出來了,他們是要拿咱們攻城,用人命墊出通向東都大門的路?!?/p>
全虎急道:“你他M早知道為什么不說,你他M想死,老子可不想!”
馬尚封看了他一眼道:“人擠人,你能跑到那里去,我可告訴你,小聲點,要是讓人聽見,不用別人打,就是站在這里的人踩也把你踩死!”
全虎兩腿打顫道:“那他M的也不能在這里等死啊!”
站在前頭的馬三?;仡^不屑地看了全虎一眼,就連阿瓜看向全虎目光也變了。
全虎怒道:“你們他M 的知道什么!上陣殺敵孝子怕過誰!可他M的攻城是人干的活嗎!被石塊砸死算你運氣好!金汁澆下來能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要是他們再狠一點,能把鐵水往下倒!”
李閔聽了,不禁倒吸口涼氣,心里暗暗打鼓,自己是將軍,應該不用沖城吧!
“城門開了,城門開了!”馬三福指著遠處大叫。
不但是他聽到了,別人也看到了,戰陣里登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城門處。
城門大開,沖出幾十騎,打著白色大旗,看著有點眼熟,不過李閔沒多想,笑道:“好了,他們投降了!”
杜奕道:“將軍何出此言?”
全虎道:“李閔,你小子瘋了嗎!”
李閔道:“你們沒見他們都打白旗出來了嗎?”
馬尚封把葫蘆里的酒都喝干了,笑道:“他們打白旗可不是來投降的,要是你們還是老朋友,叫什么慕容隆是吧!好像在那里聽過這個名字。不管,不管了,真是冤家道窄,馬三福,把你小子的馬給老子!”
馬尚封不管馬三福叫罵,伸手就把他從馬上拉下來,一翻身,自己上了馬,道:“把槊給我!”
馬三福抱著槊道:“憑啥!槊給你了,我拿什么!”
馬尚封把劍解下來扔給他,道:“這個給你!”
馬三福兩眼一亮道:“可不能后悔!”
馬尚封朝前頭看了一眼,道:“廢什么話,快拿來!”
李閔腳抽了下,雨夜大戰要可還在自己腦子里。
鮮卑騎兵沖出來,沿著齊王軍陣的前邊掠陣,白旗招展,而他們明顯沒有注意到自己,城上城下戰鼓一陣一陣,東都城頭上大旗頻搖。
齊王軍門旗開時,鮮卑軍退后,從齊王大營里奔出一騎,銅盔鐵甲,手拿長槊,坐下一騎大青馬,四蹄翻飛,他身后跟著一百多騎,都穿著筩袖甲,帶著銅盔,三三一排,奔著疆場而去。
“哎!那不是司家哥倆嗎!”阿瓜道,說著還往前擠,像是要把個招乎去,卻被馬三福拉住,道:“你亂擠什么!小心讓馬蹄子踩死你!”
阿瓜嘿嘿傻笑起來,道:“我這不是見到老鄉高興的嗎,都是從青石城出來的!”
李閔心道:可不光是司家兄弟,打頭的那個不就是孫蕩嗎!他怎么來的!
齊王大營里鼓聲大作,李閔回頭看,只見一百多米的望樓上已經站了很多人,其中兩個被人如眾星捧月般圍著,這兩人不時對著下頭指指點點。
李閔知道他們在望樓上往下看會看到什么,螞蟻一樣的人群,只要他們一聲令下去,無數人將蹈死不回,所向之處必定雞犬不留,肅殺之氣盈野。那會像自己一樣,站在這里任憑別人操控,求生求死都由不得自己。
想到此處,李閔不禁嘆道:“大丈夫當如是也!”
杜奕低聲道:“將軍,你說什么?”
李閔嘆了口氣,道:“沒什么。”
杜奕順著李閔方才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道:“將軍若是不干人后,杜奕愿效犬馬之勞。”
四周有鼓聲,有喊聲,可是李閔杜奕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雙方都能聽得清楚。
李閔道:“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杜奕道:“當年始皇迅游,高祖,不也發過這樣的感慨?”
李閔道:“你什么意思?”
杜奕笑道:“將軍若想做劉邦,臣愿做蕭何。”
李閔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李閔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別人說什么,自己是不會認,剩得引出不必要的事來。
杜奕道:“將軍心里明白就好?!?/p>
李閔不再說話。
孫蕩策馬向前,高聲大叫,可是不等他的話音傳過來,本陣大營里的喊殺聲的戰鼓聲就把他的聲音淹沒了,地面都跟著顫動起來,白龍馬不安的晃動兩下。
李閔俯身拍拍白龍馬的頭,道:“好兄弟,不用怕。”
杜奕自顧自道:“以前覺著大宋也就亂一亂,可是到了東都一看,馬家的王爺還真是有一套!這么打,天下還能不亂!希望關中王能好一點,不然可有天下人受的!今年又是大旱,蝗災是一定的了,李將軍可想過到東都以后該怎么辦?”
李閔看著孫蕩與從鮮卑陣中沖出來的一將打在一起,兩個十幾個回合竟誰也奈何不了誰,突然大營里號角大響,陣聲頻頻。
杜奕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望樓上的兩個人,道:“兩位王爺是等急了?!?/p>
李閔道:“那就看看吧,誰知道會怎么樣?!?/p>
杜奕道:“也是,兩位王爺,說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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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朕的勤王軍來了!哈哈,朕的勤王大軍來了!馬倫!如何侍朕,朕必十倍奉還!”
被囚禁在金塘城里的皇帝馬衷沖到門口,挑望著遠處,高大的城墻擋住了他的視線,但是他知道,他心里能看見。
“那是朕的軍隊!朕的軍隊來了!你聽見了嗎!他們就在那里!”馬衷回頭朝端坐在屋里的麗人大聲道。
麗人微笑道:“你叫這么大聲,難道不就怕魏王來殺了你嗎?”
“魏王!魏王!逆臣,一個逆臣他有什么好怕你!”馬衷沖過去抓麗人的手。
麗人晃了下,馬衷抓了個空,馬衷暗怒,心道:賤人!回來這么多天,連碰也不讓朕碰!賤人!要不是用到你們姜家朕現在就殺了你!
馬衷笑道:“怕什么!有黑烏在金墉城就是朕的天下,朕現在多么希望那個逆臣來,他來,朕就抓下他,讓他知道什么是君君臣臣!愛妃,不說這些,你叔父的信可來了?”
麗人點點頭。
馬衷回看了一眼,確定真沒有人偷聽,湊上前,壓低聲音道:“怎么說?只要他能扶助朕,朕一定不吝賞賜,就是裂土封疆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麗人道:“你到是大方!”
馬衷咬牙道:“你是朕的皇后,你還想到怎么樣!”
麗人緩緩從袖子里拿出只有手指大的帛條。
馬衷迫不及待的搶過來,可是無論馬衷還是麗人,都沒有注意到屋頂著正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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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幾百騎交織在一起,幾個回合下來,地上多了幾具尸體。齊王大營里和東都城頭上的戰鼓就沒有停過,戰場上的人是死是活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意義,他們要的只是勝利,只要勝利,死多少人他們都不在呼,因為人多的是,他們死了自然有別人替代他們。
馬尚封并沒有把注意力放在疆場上,而是小聲對李閔道:“你小子還別假慈悲,能有小命回營再說?!?/p>
杜奕不安道:“馬將軍可是看出什么了?”
全虎一撇嘴道:“馬尚封算個屁將軍!”
馬尚封道:“閉上你的嘴!方才只是幾個神漢在跳,八成是迷惑咱們,這回人一出來,保不準真有人看出點門道了,怕是他們用派人來個襲擊沖動陣角,咱們這里擠成這個樣子,不用他們打,自己人就能把自己人踩死?!?/p>
李閔道:“現在回去也不行了,看來只能死道友,不死貧僧了!馬三福傳令咱們先鋒營的人結陣,萬一真像馬大俠說的那樣,不管是準殺了就是!總之不能讓他們沖亂了咱們先鋒營的陣?!?/p>
杜奕遲疑道:“都是友軍,出了人命怕是不好向齊王交代,王爺本來就——”
李閔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真下決心殺我,不管也不怕多這一條?!?/p>
馬尚封道:“李閔說的對,三福傳令吧,小心點,可別讓人聽見了!”
馬三福道:“諾!”
馬三福下了馬,湊到先鋒營士兵耳邊傳了話,聽到傳話的士兵無不看向李閔。
李閔可不管他們會怎么想,他正注視著四周的情況,心里也十分希望馬尚封的判斷是錯的,城頭上跳來跳去的那個披頭散發的人還在玩著后現代藝術,城下幾百人還在相互砍殺,可是城兩邊已經不大一樣。
李閔使勁挺高了上身,希望能看個究竟,可是城太大了,延伸出去很遠的距離,李閔只能看見煙塵,不但倔看見了,連望樓上的人都看見了,他們不停的指向那里,不時有人匆匆從樓上跑下去。
馬尚封橫槊道:“來了?!?/p>
李閔道:“叫兄弟們做好準備,結陣不動,沖陣者殺,不論是何人!”
“諾!”先鋒營的人大聲道,引得四周的齊王雜軍們都投來不解的目光。
沒有鳴金。
全虎吐了口啖,恨聲道:“這幫王B羔子,就沒把咱們的命當命!”
一直要在李閔向個人身邊的李氏堡的那個二哥,左手拿著長刀,右手舉著盾排,都用布條緊緊綁著,似乎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血戰似的。
他只是淡淡道:“當官的從來都這么,小民怎么樣他們從不會放在自己的腦子里,李閔咱們可是先說好的,這里我搶到的馬和兵器歸我?!?/p>
馬三福道:“憑什么,少主可是說了的,一切攪和要規公,按功發放才公道?!?/p>
二哥不屑的看了馬三福一眼道:“老子沖在最前頭,從你們手里拿的只少不多!”
李閔道:“規矩不能亂,必須我過遍手?!?/p>
二哥嘆了口氣,沒說話。
齊王雜軍有些亂了,邊上的人往里緊,里頭的人不知道情況,不讓他們往里擠,金聲終于響起來了,孫蕩往后看了眼,大營里頭十幾面大旗在搖擺。
雖然隔著不近的距離,李閔依然能從孫蕩的臉上看出驚駭來,他策馬往回跑,不但他往回跑,他的手下都跟著往回跑。
“傻蛋!”全虎道。
“你叫我干啥?”阿瓜本來是在看熱鬧,全虎罵了一句,他回過頭來問。
全虎沒好氣道:“怎么哪兒都有你,老子沒說你,說的是那小子!這時候往回跑,不是找死!一堆人里頭他一個騎兵就是挨砍的份!”
馬尚封道:“別管別人了,先管好自己吧!”
李閔已經時已經都看見來的騎兵了,他們沒打旗,真奔著齊王雜軍而來,卻并不沖入陣中,可這樣已經夠了,慌亂的雜兵們往后退,退不動就開始殺,砍翻一個繼續跑,越來越多的人往里跑,越來越多的人拿起刀子對自己人砍。
大陣晃動起來,不斷有人沖擊著先鋒營的陣,先鋒營的人不管他們怎么說,只要勇往上沖,就是一刀子下去,幾十個人倒在陣邊后,雜兵們到陣前就如同水遇見突出來的石頭,從兩邊退走。
李閔聽中滿是叫罵聲,其中夾雜著哭喊聲,聽不清他們在喊什么,馬尚封坐在馬上往前走了幾步,用長槊越過守兵的頭頂,對那些勇于沖陣的人發動攻擊,不斷有人被挑飛。
人太多了,多到李閔只能看見人,一開始雜兵們還能繞著先鋒營里,可是后來雜兵們是被退著沖向李總就他們的,先鋒營手里有刀子,對方同樣有,外圍轉眼就打在一處,先鋒營都是老禁邊,結陣是他們再熟習不過的了,一手舉著盾排,一手拿著刀,頂在前頭,兩排刀牌手后是長槍手,長槍手順著空隙前刺,死在他們槍下的遠多于刀牌手,可是人太多了。
東都騎軍從齊王雜軍的陣前掠過,叫著號子,不時射一箭,雜兵們驚恐的只顧往后逃,誰擋到他們,就向誰伸刀子。
先鋒營開始是個圓陣,在不斷的沖擊下,大家都聚在一起像是個實心球一樣。
李閔道:“不行,這么下去咱們也得跟著完,杜奕馬大俠留下來組織人手,全將軍阿瓜跟我沖!”
李閔不等眾人回答,挺槊躍馬而出。
“將軍所我一個!”馬三福邊叫邊跟著要沖出去,卻被二哥一把按住,厲聲道:“你搗什么亂,給我老實待著!”
不提陣中的眾人,李閔與全虎手里的兩條槊如同是地獄里的鐮刀,揮下去便是幾條人命,飛濺起來的血裹著慘叫聲如像血雨落到他們和別人的身上。
對方也注意到他們兩個,射出來的箭也都向他們飛來。
李閔只學過馬上的槊法,對于如何擋箭還是個門外漢,對方的箭法也十分的好,只跑了了十幾步,李閔便中了兩箭,還有身上換了筩袖甲,不然就算不被他們射下去,也要失去作戰能力。
全虎大叫道:“李閔,你到我后頭!”
李閔略一收馬,躲到全虎的身后,兩人一前一后,全虎拔打射過來的箭。
“李閔!”有人大叫道。
李閔尋聲看去,正是慕容隆。
“將軍我來!”一個鮮卑將軍挺槊沖來,他的槊可真是不尋常,有碗口粗,四仗多長。
李閔手里的槊根本連人家的邊都碰不著。
全虎叫道:“來將何人!”
可是不等他說第二句,鮮卑人的箭就又射過來了。
對方長槊一揮,全虎帶馬避了過去,這下李閔就給暴露了出來。
李閔看著長槊,心里一顫,登時冒了身冷汗,不能我想擺槊就打。
對方獰笑著揮槊,視李閔如無物的樣子。
李閔兩膊一較力,兩槊一搭,李閔卻沒有硬扛,而是如蛇一般,在對方槊上打了個轉借著馬速直站到對方近前,槊如蛇芯奔著對方的脖子就去。
說時遲那時快,白龍馬的速度本來就快,李閔的槊更快,別人連眼都還沒眨呢,李閔的槊已經刺到對方便脖子里了,刺的快收的也快,快到別人連他刺出的那一槊都很難看清楚,李閔腦子里什么都沒想,就像李小龍說的那樣,他就像是水,那條槊就是水,水擊石穿,一道血劍噴出,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李閔催動白龍馬躍過死尸奔著正發愣的慕容隆而去。
“攔——攔住他!”慕容隆大叫一聲帶馬就往后跑。
一鮮卑騎兵轉馬跟上去,有兩騎挺槊橫在李閔前頭。
剛結果一人,李閔心道:鮮卑騎兵也不過如此,便沒把這兩人放在心上。
長槊左晃右打,血水飛濺,斗大個人頭飛起來,槊沒停,閃電一樣在另一騎的肚子上就來了一個,整個人被挑落下馬,白龍馬沒停,奔著慕容騎兵就過去。
“殺?。 比⒋蠼兄蟻?。
城兩邊匯攏來的東都騎兵們分做兩部,一部繼續驅趕齊王雜兵,一部圍向李閔。
李閔主顧著追慕容隆一行,旁邊來人他不管,挺槊大叫道:“慕容隆留下命來!”
白龍馬果然是寶馬,眼見著鮮卑騎兵越來越近,李閔擺槊橫挑,將幾個落在后頭的慕容騎士挑落,風呼呼地從李閔耳邊吹過,戰場上的聲音早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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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他!”東都城樓上,一個穿和那個披頭散發的人一樣道袍的胖子哆哆嗦嗦道。
“怎么又是這小子!孫奇,你他M抖什么!那小子又沖不上來!去他M的,你們都聽好了,只要那小子進了射程就給老子射,射死他!”說話的是個瘦子,他穿著一身鎧甲,卻沒有半點英武之氣。
若是李閔在這里一點會認出他們,一個是孫奇,一個是張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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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大營望樓之上,鄴王指著橫沖直撞如入無人之境的李閔道:“那將是何人?王兄,可是你營中的將軍?”
齊王面色不好,敬炅笑道:“讓王爺見笑了,他是我軍先鋒將軍,李橫野之后,李閔,李小將軍,一路來屢立奇功,待進入東都,王爺便要親自保舉他繼承祖上榮光?!?/p>
鄴王略有些遺憾,道:“如此大將軍正當如此。”
敬炅退到一邊。
齊王笑了笑,沒說話。
不但是他們看見了,孫蕩也看見了,他騎著馬站到營里的小土包上,雖然看不大清楚遠處的情形,可是他對那匹馬的印象實在太深了,孫蕩心道:是他,一定是他,沒想到在這里竟然看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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