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帕上的殷紅
繡帕上的殷紅
全虎正想暗中記下幾句之時,突覺腳下大地略顫,心不由得往下沉,高聲朝二人道:“得了,二位,羯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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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綠萼急匆匆跑進蘭兒的房里。
“啊!”敬玫兒的手指給針刺了下,一滴鮮紅的血落在兩只鴛鴦邊。
敬玫兒手里本來拿著撐子,小心冀冀地繡著兩只飛禽,當綠萼沖進門來的時候,敬玫兒顧不得手痛,飛速將撐子收好,如同一個功夫高手。
敬玫兒臉微紅著,瞪了綠萼一眼道:“小蹄子,叫什么叫,大呼小叫的樣子,別人該說我不會教人了!看我不把你嫁給阿瓜!”
“就是!”小榕兒規規矩矩地坐在敬玫兒對面,手里也拿了個撐子,另只手將絲線向上拉起老長,嘴里嘟囔道,“啊!又壞了!”小榕兒嘟起嘴,狠狠地看向綠萼道:“都是你,你看,弄壞了吧!你賠!不然讓二姐把你嫁給阿瓜!”小榕兒將手里的撐子遞向綠萼。
綠萼卻看也沒看她,拉起敬玫兒的手道:“小姐,李閔他回來了!”
“什么!”敬玫兒跳起來,叫道,“你說李閔回來了?!”
小榕兒皺著眉道:“李大英雄去打羯匪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回來?綠萼!你快賠我的刺繡,不然奶奶問起來我就說是你不讓我刺繡的!”
綠萼道:“小姐,是,李——,李少主的下人,阿洪回來了,現在正在老爺那問話呢!”
小榕兒道:“阿洪,是你那個給李大英雄做下人的弟弟嗎?”
敬玫兒將手里的撐子往桌上一扔,拉著綠萼便跑出門。
“綠萼!”小榕兒氣鼓鼓地叫道。
“小榕兒!”杏兒趴在門上,警惕地看了看屋里的情況,小聲叫道。
小榕兒跳起來,朝她招手道:“快進來吧,二姐剛走了。”
杏兒跳進來,長出口氣,道:“就是看見二姐走了,我才進來的,唉!這是什么,也是你繡的嗎?”
小榕兒仰起腦袋,道;“才不是呢,我繡的才沒這么難看,唉,這繡的是什么?”
杏兒拿起撐子,左右看了看,道:“我猜是兩只鴨子!可是這個紅點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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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的陽光彌散在天上,幾片云浮在上面。
天際處突起陣煙塵,大地顫動起來,萬馬奔騰的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而此時的三個人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馬尚封垂下劍,道:“該來的總會來,李閔上馬吧!”
李閔收拳站好,長出口氣,心道: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綠萼,敬玫兒她們。
馬尚封打葫蘆里的酒一飲而盡,大笑道:“老子活了這么長時候,頭回發現自己能有個這么,這么……”
李閔道:“這么壯烈的死法!”
全虎不屑道:“打老子上戰場那天起就想到這一天!”
馬尚封,李閔兩個都不做聲,靜靜地等著黑潮一般的羯騎奔來。
康豹一馬當先,停在李閔三人百米之外,策馬陣前約束住眾軍,高傲地望向李閔用長槊一指,道:“你!降是不降?!”
“吼!”康豹背后眾騎大叫起來。
李閔三騎不禁向后退了幾步。
李閔緊踏著馬蹬,帶馬上前,高聲道:“羯匪殺人無數,實是人間惡魔,今天,我們就要替天行道,鏟除邪魔,還天地以正氣!”
“鏟除邪魔!”全虎馬尚封跟著大叫道。
康豹盯著李閔三人道:“好,既然你們找死,我就成全了你們!”說著將長槊前指,叫道:“殺敵將者立首功!”
羯匪騎士大叫應和,跟著康豹帶馬小跑起來,只見康豹騎軍朝著李閔三人越跑越快,如同一去巨大的洪流沖向地上幾粒微不足道的石子。
李閔心里忽然平靜起來,眼前只有那黑糊糊沖過來的一道線,輕抖馬韁,兩手提槊像是挑戰風車的堂吉訶德,全虎在左,馬尚封在右,三騎孤孤單單地砸向無邊無際的黑潮。
“啊!”慘叫聲淹沒在馬蹄里,淹沒在死一般的寂靜里。
戰場上有寂靜的地方嗎?
要是有的話,一定就是在人的心里。
李閔的心里是寂靜的,他什么也沒想,以前師傅教過他的東西像水一樣流遍全身,頭打落意隨足走,起而未起站中央,腳踏中門搶地位,就是神仙亦難防,肩打一陰反一陽,兩手只在洞中藏,左右全憑蓋勢取,束長二字一命亡,肘打去意占胸膛,起手好似虎撲羊,或在里波一旁走,后手只在肋下藏,打法定要先上身,手腳齊到方為真,拳如炮形龍折身,遭敵好似火燒神,胯打中節并相聯,陰陽相和得知難,外胯好似魚打挺,里胯搶步變勢難,膝打幾處人不明,好似猛虎出目籠,和身輾轉不停勢,左右名撥任意行,腳打踩意不落空,消息全憑后腳蹬,與人較勇無虛備,去意好似卷地風。
那套本應該在步下大顯神威的口訣竟然被他在馬上使得瀟灑自如,龍角槊如同巨蟒刺挑擋打,另對面之敵防不勝防。
沖過一個回合,李閔三騎依舊矗立在黑潮對面,地上卻多了數不清的尸首,無主的戰馬圍繞在他們身邊。
血順著三個人坐騎的四肢向下流,浸濕了一片土地。
全虎大口喘著氣,叫道:“舒服,舒服,真他M的舒服!”
馬尚封掏出手帕,放在鼻下嗅了嗅,擦干凈臉,又放回懷里。
全虎道:“石娘子那娘們的手帕?!你也不怕晦氣!”
馬尚封笑道:“老子風流一世,要說女人多的自己都數不清,要是這回去活著回去,老子非娶了她不可!”
全虎笑道;“還能聽見你說這話,真不容易!看來咱們八成得交代在這兒!”
馬尚封道;“李閔,你可有東西還沒交代呢!”
李閔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笑道:“不是讓這幫人攪和了嗎!白龍馬,這回可連累你了!”說著俯身拍了拍白龍馬的腦袋,白龍馬回過頭舔舔李閔滿是血的手。
李閔笑道:“好兄弟,咱們上,馬尚封你聽好了!”
黑潮之中。
“將軍,咱們至少損失上百人,這些可都是大將軍的血本……”他話音未落,康豹抬手一刀,將他的腦袋砍掉一半,馬載著他的尸首散無目的地向前走,晃晃悠悠像是個地獄來的騎士。
康豹忽然大笑起來,道:“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聽好了,老子要活的,不要死的,誰要是把他殺了,老子就能他烹了吃!”
“將軍!”莫奇甲道。
“怎么,你不想活了?!”康豹笑道。
莫奇甲拱手道:“將軍,既然你不想殺了他們,不如由我等分做數股以車輪戰法消耗他們的力氣,用不了多少時間,這三人必會束手就擒!”
黑潮之中沒有人說話,只有馬匹粗重的喘息聲。
康豹道:“莫奇甲聽令!”
“末將在!”
“令莫奇甲引軍二百為左冀!”康豹道。
“尊令!”
“賀里沫聽令!”康豹道。
“末將在!”
“令賀里沫引軍二百為右冀!”康豹道。
“尊令!”
“塔甲里聽令!”康豹道。
“末將在!”
“令塔甲里引軍三百出敵后,阻其退路!”康豹道。
“尊令!”
黑潮涌動分出三支,一支向左,一支向右,向右的一支又分出一支跑向李閔三人陣后。
全虎道:“他M 的,這幫狗R的是想累死咱們!”
馬尚封笑道:“痛快,痛快,沒想到我老馬還有馬革裹尸的一天!也算沒辱沒了祖宗!”
全虎道:“你祖宗是誰?”
馬尚封仰頭道:“后漢開國大將軍,伏波將軍!”
李閔道:“馬援?!”
馬尚封道:“正是!”
全虎道:“馬援是那個?!”
李閔道:“連馬援你都不知道還做什么將軍?!”
馬尚封道:“夸獎,夸獎!”
全虎道:“這小子說的是那個馬大將軍,和你有什么關系!”
馬尚封只是笑,不理他。
李閔道:“以前看過一句話,我從軍也是受了這句話的舞!”
全虎道:“你從軍?”
馬尚封則道:“你說說是那句話?!”
全虎道:“你命都快沒了,還問有什么用?!”
馬尚封搖著腦袋道:“子曰:朝……”
全虎道:“招蚊子,犀牛也能咬死,得了,得了,還子曰。”
馬尚封指道全虎道:“你真是不學無術!李閔你到是說說那句話。”
全虎也道:“對,對,李閔,你就告訴他,讓他死的痛快點!”
李閔道:“男兒要當死于邊野,以馬革裹尸還葬耳,何能臥榻上在兒女子手中邪?”
全虎眨著眼,道:“啥意思?”
一員羯將朝康豹道:“大將軍,你看他們聊的還挺開心,真不知道他是傻還是不怕死!”
康豹笑道:“不管他們是傻還是不怕死,今天都休想跳出去!”說著舉起長槊朝莫奇甲方向一按。
隆隆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李閔道:“看來他們是不想給咱們多留點時候。”
全虎朝涌過來的黑潮大罵道:“他M的,老子死了也抓兩個墊被的!”
李閔一馬當先揮槊叫道:“馬大俠聽好了!”
馬尚封大笑著跟上,叫道:“男兒要當死于邊野,以馬革裹尸還葬耳,何能臥榻上在兒女子手中邪?”
全虎道:“哼,老子也不比你們差!兔崽子們,你們全大爺來了!”
白龍馬四蹄騰空,龍角槊左右飛揚,李閔大叫道:“臀打起落不見形,猛虎坐臥出洞中,背尾全憑精靈氣,起落二字要分明!”
只見龍角槊前刺如龍探瓜,側擊如虎甩尾,敵軍挨著就死遇見就亡。
馬尚封重復道:“臀打起落不見形,猛虎坐臥出洞中,背尾全憑精靈氣,起落二字要分明!”
他使出來也李閔不同,馬尚封劍走輕靈,馬尚封的槊也走輕靈,他只向前一點便收回來,側一打也收回來,往往敵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打落下馬。
而李總就右側的全虎使出來就是另一個樣子,出槊出虎,收槊也如虎,只要被他打著,沒有不飛出去的。
李閔接著喊道:“肚腹打法意要隆,好似彎弓一力精,丹田久練靈根本,內外合一見奇功!”
這句話一出口,只見李閔兩腳踩蹬,力道如同順著他的兩條腿沖上來,李閔的小肚子挺了下,接著是胸,接著是兩肩,接著是兩膊,接著是那桿龍角槊,龍角槊刺到敵軍身上,直沒至留情結,槊桿微彎,敵軍騎士便飛了出去,砸到他后頭的騎士之上,兩人都滾落下馬,瞬間消失在數不清的馬蹄間。
遠處康豹緊鎖著眉。
羯將小聲道:“將軍,要不……”他說指了指自己的弓。
康豹沒回答,卻猛地大笑起來,道:“好,好,好,有意思,真有意思,沒想到宋人里也有這樣的英雄,一次還讓我遇見三個,傳令下去,誰也不許用弓箭,我要活捉他們三個!”
“將軍?!”羯將失聲道。
康豹斜眼看他,道:“怎么……”
羯將大駭,抱拳道:“謹遵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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