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之珠 其四
“好不習慣啊……”楊麟扯了扯衣領,領帶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合身的黑色西服讓他的身材顯得更加的修長,頭發也不再披散著,而是用一個束帶在背后綁了起來。
“靚仔!”岳樂摸著下巴贊嘆道:“不錯不錯。”
蔣石這邊也是換了身裝束,如果說之前蔣石還是納涼的老大爺,那么現在……
他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了。
“意外的普通啊……”岳樂摸著下巴打量著蔣石,說道:“我原來以為會有更大的改變,沒想到意外的普通。”
“嗯……是很普通?!笔Y石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西裝,沒什么不適,也沒什么其他感覺,就和穿著大背心短褲是一樣的。
“我明白啦!”岳樂打了個響指,說道:“你的氣質太沉穩了,像個石頭一樣,所以壓得住衣服,所以要更sex一點才對。”
“sex?!”蔣石勸阻道:“喂,這樣就挺好,普通有什么不好嗎?”
楊麟在一邊大笑了起來:“哈哈哈~騷氣,老蔣你不夠騷啊~哈哈哈!”
岳樂搖搖手指,說道:“嘖~嘖~嘖~這你就不懂了,香港呢,是fashion之都,你看你之前的衣服,又是大陸來的,好多香港年輕人都會覺得你們好土啊,說話的時候也會鄙視你們的,sex一點沒有壞處的?!?/p>
“華而不實……”蔣石搖搖頭。
然后,岳樂又叫老板從店里拿出了一套西裝給蔣石。
“這件……居然絲毫沒有讓人覺得浮夸……”岳樂有點驚訝的說道:“看來你還真的是能壓得住衣服啊?!?/p>
岳樂面前,蔣石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這西裝穿在他身上,完全沒有什么不協調感,本來這種顏色的西服總有一種炫耀浮夸的感覺在里面,現在卻感覺相當自然而然,就像他本來就該穿這身衣服一樣。
楊麟笑道:“看來是表情原因啦,看他那副一臉風輕云淡的死人表情,別人看到他的臉,再看到這身衣服,也會覺得理所當然啦?!?/p>
“老板娘,多少錢?”楊麟問朝店老板問道。
“二千三百六十二港紙?!崩习迥镉脟Z道:“兩個人全套很便宜啦~又是鞋又是領帶,這條街就我這里最實在啦。”
“我覺得我原來的裝扮就挺好?!睏铟肼牭絻r格后,慌忙邊脫衣服邊說道:“我想那個長輩不會介意我們的裝扮的。”
岳樂笑道:“誒~話不能這么說,香港這個地方,勢利的很,不說去見熟人,你去找張道長的話,肯定要會先遇見下面的人,然后再聯系他對吧?穿的破破爛爛的,又是大陸仔,人家肯定不會理你的。衣服就是面子,你沒衣服,人家就不給你面子啦~”
楊麟想想還挺有道理的,但還是搖頭道:“可是我們沒那么多錢啊?!?/p>
“我有啊~”岳樂早有預謀的說道:“要不你教我怎么抓鬼,我就幫你們付錢?!?/p>
楊麟恍然大悟,在這等著呢?他轉頭看向蔣石,問道:“教嗎?”
蔣石聳聳肩,說道:“他想學就學咯,學不學的會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老板,埋單!”岳樂高興之下,從錢包里掏出了一張信用卡,遞給了老板娘。
“你這么有錢???”楊麟問道。
“現在老爹手藝傳給我了嘛~”三人出了服裝店,回到街上,岳樂說道:“現在不比以往了,以往燒東西都是些女仔,仆人,元寶,現在大家追求更多了,電視電話,豪車豪宅,甚至有的還想燒游戲機跳舞機的,我就滿足他們咯,幫那些客人定制扎作啊,他們滿意了先人就滿意了,然后收費也比以前多,也算是有點閑錢啦?!?/p>
“還能這樣玩?!睏铟朦c頭道:“挺有創意,不過……你為什么想學抓鬼?是有原因的吧?”
“我一個朋友很喜歡這些東西啦。”岳樂有點尷尬的說道:“所以我想學點真的……”
“用來勾搭她……”楊麟嘆了口氣,道:“為泡妞學的???”
“算是啦~”岳樂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問道:“這種理由,你會不會不教我了?。俊?/p>
“不會。”楊麟說道:“我答應你了,但是你要知道幾點……”
岳樂趕緊說道:“我懂我懂,我絕不用這些法術傷天害理,我對天發誓。”說著岳樂舉起三根手指對著天。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楊麟道:“我是想說……第一,我只答應教你抓鬼,沒答應教你其他的。第二,教你哪種方法由我決定,學不學的會不管我的事。第三,在學習的過程中,會出現一些特別危險的情況,雖然我會保護你,但還是可能會讓你以后的生活受到影響,比如心理疾病,陰氣入體之類的?!?/p>
“這么危險?”岳樂驚訝道:“而且還有好多種方法?”
楊麟笑道:“怎么?你以為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做一套廣播體操,然后手一揮,一道符出去就抓到鬼了?”
實際上,岳樂一開始還真以為是這樣,學一套口訣,用張符紙,然后往鬼身上一拍就完事,瀟灑自如。但現在聽起來完全不是那樣,他開始有一點忐忑,猶豫著學還是不學。
“這樣吧?!睏铟胝f道:“我們住的那個公寓,有不少合適的場所,我晚上帶你去體驗一下,接著你再考慮學不學。”
“行吧……”岳樂吞了口口水,他從小到大還真的聽過公寓里不少的詭異傳說,對晚上的到來又是有些害怕,又是有些期待。
三人按著門牌號一家一家的找著,然后終于在一個小巷子里找到了那個地址。
這是棟公寓,和岳秦他們家哪種老式的公寓樓不一樣,這種是單元樓,可以在樓下看到陽臺,和內地的單元樓公寓沒什么區別。
“三樓B號?!边M去后,楊麟將寫有地址的紙條拿出來看了一眼,確定了門牌號,然后才按響了門鈴。
“來啦~”門內傳來了一個男性的聲音,然后是一陣腳步聲。
門打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背心,剃了個圓寸,一身肌肉的年輕人出現在了門口,他撓撓頭,用粵語問道:“你哋揾邊個?”
岳樂翻譯道:“他問你們找誰?!?/p>
楊麟和蔣石這才反應過來,說道:“請問周亞龍先生在嗎?我們是從大陸來看望他的?!?/p>
肌肉年輕人轉頭喊道:“師父,有人搵,系兩個大陸仔。”
一個老頭從內屋里走了出來,帶著一副老花鏡,走到門口,仔細的看了看,然后想了半天,問道:“你們是……”
“不記得我啦?”楊麟說道:“我師父紀燕殊?!?/p>
老頭扶了扶老花鏡,仔細的打量起楊麟和蔣石來,這二位都穿著西服,好不瀟灑,讓他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騙子。
直到看清楚了蔣石的臉,他才驚訝道:“是你們兩個?麟仔你小時后只穿道袍的,還有石仔,總是穿大背心,現在忽然換了身洋裝,我差點沒認出來,快請進快請進,哎呀,好久不見,貴客臨門?!?/p>
周亞龍挺高興的把他們請進了屋子里,看見還有一位,問道:“這位是……你師父新收的徒弟?。俊?/p>
“不是?!睏铟胝f道:“我們暫時住他家,朋友。”
岳樂也自我介紹道:“阿爺好,叫我阿樂就行。”
“哦,好,好,請坐?!敝軄嘄垱_那個穿黑背心的年輕人道:“泡茶,阿飛?!?/p>
阿飛應了一聲,拿出四個杯子,給他們泡了四杯茶。
“阿飛,我孫子,以前跟你們說過的,現在長大了?!敝軄嘄埿呛堑恼f道。
“孫子?”楊麟問道:“他怎么叫你叫師傅?”
“現在是上課時間,所以他要叫我師傅。”周亞龍道。
岳樂問道:“上課?阿叔你是教什么的?書法?”
“來,你們過這邊來看看。”周亞龍起身,招呼他們到了內屋,然后打開了房門。
房間里很空,在房間里,有木人樁、沙袋等練習用具,墻角靠著一個武器架,上面都是些沒開封的兵刃。
而在房間之中,正站著兩個人,一個看著和楊麟差不多的年齡,另一個則還要小一些,大概十歲,是個光頭的小孩。
此刻他們滿頭是汗的扎著標準的馬步,兩人的手里都各提著一個塑料水桶,少年手里的塑料桶裝了半桶水,而小孩的桶里也裝了大概三分之一,他們蹲到把背心都濕透了,看著都累。
“這是……”岳樂驚訝的說道:“練功夫?阿爺原來是個功夫高手。”
“不,我不是。”周亞龍擺擺手,說道:“我不過是個業余愛好者和收藏家,我是喜歡功夫,但我自己練不來,只能打打五禽戲。”
“那他們是你教的?”岳樂問道:“不會怎么教?”
“誰說我不會?”周老爺子笑道:“我只是說我練不來,不是說我不會?!?/p>
“啊?”岳樂有點傻了。
楊麟解釋道:“周老爺子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在內地、澳門、香港、臺灣甚至海外,收集那些快要失傳了的拳種和功種,雖然自己沒有練,但對于其中的奧妙,他比誰都懂,是個真正的高手?!?/p>
“哪里哪里,夸夸其談而已?!敝軄嘄垟[手解釋道:“當時我才三十多歲,偶然間看到了李小龍的電影,于是忽然對功夫感興趣了起來,這一發就不可收拾,一開始是想去武館學武,我年齡太大,不好練武,但我就是喜歡它里面的那股‘道’,已經到了癡迷的程度,學不了,我可以看,可以想!到了后面,我就不滿足于一種武學了,想要接觸更多不一樣的拳種,然后就去香港各個武館學習,有的愿意教,有的必須要入門,那些要入門的我都進不去,因為我之前已經拜了一門了,再入一門就等于叛門,不忠不義,然后就沒學成,后來聽到一個老師傅說,大陸那邊好多武術都快絕種了,再晚一點最后會的人也要老死了,于是我就去大陸收集拳譜,找那些功夫的最后傳人,有的找到了,有的沒找到,沒找到怎么辦呢?我就到處打聽,打聽到那個拳種還有一支去了臺灣,然后我就去臺灣……就這樣來來回回,我跑遍了大半個地球,十年前呢,失傳的拳種我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然后我又開始收集那些傳下來的拳譜……直到現在,我基本上把能收集的武術,包括國外的一些拳種,都給記錄下來了?!?/p>
“嘩~跟少林寺藏經閣有的一拼~”岳樂問道:“那有沒有一練就能夠打五六個人的功夫啊?”
周亞龍笑了,他說道:“哪有哪種東西,能打五六個那是因為那人已經能打得過三四個了,功夫最重要的不是技巧,不是力量,不是速度,是經驗和道心,沒有打斗的經驗,就算你在屋子里一個人練了十年降龍十八掌,出去以后,還是打不過一個經常打架的街頭混混,經驗越豐富,你學習的技巧才能夠好的使用出來,不然根本不能用出來的?!?/p>
“這樣啊,和電視里不一樣,電視里都是閉關了出山就能天下無敵了?!痹罉酚謫柕溃骸澳堑佬哪兀坑质谴硎裁??”
周亞龍用右拳錘了下左胸,說道:“經驗可以讓你成為一個熟手,加上自身天賦,可以讓你成為一個高手,而有沒有一顆心,卻決定你能不能成為一代宗師?!?/p>
“好深奧,不懂?!痹罉窊u搖頭,問道:“那怎么樣才能算是有‘心’呢?”
“不知道,誰都不知道。”周亞龍微微一笑,雙眼中露出了一抹光芒,神秘的說道:“但……當你有了‘心’以后,你就會知道,自己已經有‘心’了?!?/p>
岳樂聽得是云里霧里,而楊麟和蔣石則是若有所思。
噗通~
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只見練習室里,那個少年左手的塑料桶掉落在了地上,水潑了一地。
周亞龍喊道:“阿威,說了要放松,要控制肌肉去輪流休息!不要用死勁!你看看阿心做得多好。”
眾人再看那個小光頭,卻見他微微闔著雙眼,居然在蹲馬步的時候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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