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之珠 其二
岳秦帶他們來到了一家茶樓,雖然裝修有些老舊,但人氣還不錯。
“這家店開了好多年了,味道很正。”岳秦在大廳找了一張空桌,帶著他們坐了下來,說道:“既然來香港了,就一定要嘗嘗正宗茶點,不然就白來了,阿樂,去拿點心,多拿點。”
岳樂答應了一聲,起身去拿茶點去了,而其他人則坐在這繼續聊天。
“對了,你們這次到香港找人,是找誰啊?”寒暄了幾句后,岳秦問道。
“也是一個道士。”楊麟說道:“俗名張金來,后面改名為張淳風,聽說在香港混得很好。”
“有點耳熟……”岳秦喝了口茶,想了一下,沒想起來在哪聽說過。
但他兒子岳樂卻想起來了,手里端著幾籠點心回來正好聽到他們的話,問道:“哇~你們要找的那個人,難不成是‘龍虎真人’張道長?”
“龍虎真人?”楊麟和蔣石互相看了一眼,有點疑惑,張淳風并不是龍虎山出來的人啊?
楊麟問道:“那個所謂的‘龍虎真人’也叫張淳風?”
岳樂想了下,說道:“應該吧,我們都叫他叫做張真人的~在香港電視界很有名的!”
“電視?”楊麟有些奇怪,道士和電視有什么關系?難不成那家伙副職還是演員,專門演道士?
“就是那個啦~”秦樂連比帶劃的說道:“電視節目啦~本地臺經常看到他上鏡,他自己都有個節目,叫做《風生水起》啦~”
岳秦也想了起來,說道:“哦,我想到了,確實是那個道長,今晚就有他的節目,香港人都叫他叫龍虎真人的,你說張淳風這個名字,我一時還沒想到他。”
楊麟面色有些怪異,再來這里之前,他絕對是沒有想到那個家伙居然還做了個電視節目,這在內地是絕對無法想象的,因為邪教的危害太大,政府在宗教這一塊兒把握得很嚴,上電視宣傳什么的,想都別想。
“可能就是他了……”楊麟苦笑著搖了搖頭,之前以為找到那個家伙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這么容易就找到了。
“你們找他做什么啊?”岳樂興奮的問道:“難道他是你們派的叛徒,你們要清理門戶?”
岳秦嚴厲的說道:“死仔,收聲啊,不要管人家的家事。”
看著他們不知道想到那里去了,楊麟笑著搖了搖頭,拿出了一張支票,放到了桌子上,說道:“他欠我們錢。”
岳樂拿起了那張支票,看到那一串零,顫抖的喃喃道:“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一百萬啊老豆!”
“死仔!”岳秦趕緊把支票從岳樂的手里搶了過來,然后還給了楊麟,并對他說道:“財不外露,別讓別人知道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楊麟笑道:“沒關系,這種支票我查過了,必須在他本人確認后才能生效,在那之前不過是張廢紙,沒用的,被人偷走他也用不了。”
“那你們也要小心。”岳秦看了看周圍,說道:“要是別人知道了這件事,說不定你們拿到了錢以后,就有人突然冒出來打劫了。”
“沒事。“楊麟自信的看了眼旁邊的蔣石,說道:”我有保鏢。“
“呵呵~“蔣石皮笑肉不笑。
“再去拿啊,這么點哪里夠吃啊?”岳秦轉頭對岳樂說道。
岳樂只好再次起身,又拿了些東西過來。
岳秦熱情的招呼道:“來來來,嘗嘗這個,這家的腸粉做的特別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楊麟說不客氣就不客氣,開始大吃特吃起來,從上午入境到現在,他一點東西都沒吃過,早就餓壞了。
岳秦突然看到蔣石一動不動,問道:“那個……石仔,吃啊,不合胃口啊?“
蔣石擺手道:“不是,只是我……“
楊麟抬頭幫他解釋道:“他是我師兄,道家有一種功法叫做辟谷,他就在練這個,平時不能吃東西,別管他,我們吃就行了。“
岳樂驚訝道:“真能不吃啊?那不成仙了?我能學嗎?“
蔣石松了口氣,然后一臉高深的說道:“此法乃門派秘傳,想學必須要拜入門下。“
“師傅,受徒兒一拜。“岳樂對著蔣石單膝下跪,并且把自己的茶杯舉過頭頂。
岳秦也不攔著,畢竟他從老朋友李老板那里知道,這兩人是有真本事的,要是這能學到一些東西,也不免是門手藝,總比做一輩子扎作要好。
蔣石一看這陣勢,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接了,剛剛他就是想開個小玩笑,沒想到這小子就當真了,而其他的食客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看著這里。
楊麟嘴里咀嚼著食物,對著蔣石笑了下,然后終于替他解圍,楊麟對著岳樂說道:“我們這一脈不是正一道的火居道士,一生都不可婚娶,也就是說,不能找女朋友了,這你能接受嗎?“
岳秦一聽,馬上拉起了自己的兒子,并用粵語對周圍解釋道:“小孩子胡鬧,大家慢慢吃,慢慢吃。“
岳樂也打消了這個念頭,不能找姑娘,那他還學道術做什么?
其他食客見沒熱鬧可以瞧了,繼續吃喝了起來。
楊麟正吃著,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問道:“岳伯,你和李老板是怎么認識的?為什么他聯系你,你就肯幫我們了?“
岳秦說道:“說來話長了……那是李晴他爸爸那時候的事情了,我離開大陸的時候也就十歲出頭,那時候李晴還沒出生,但他爸爸在,他爸爸當時在我家那一塊工作,和我家關系比較好,那時候中國成立還沒幾年,我家在解放前是幫國(和諧)民黨做過事的,所以當時怕被清算,于是就打算逃到這邊,知道我們要走,李世伯也沒攔著我們,他怕我們在香港找不到工作,就把扎作的手藝教給了我們,我們來到香港后無依無靠,被好多本地人嫌棄,還找不到工作,連刷碗的機會都不給,最后我們靠著最后的家當租了家鋪子,開了紙扎鋪,別說,他教的這紙扎的手藝,不知道為什么,扎出來的扎作就是有人愿意買,說是燒了以后夢見先人們很滿意,于是我就知道了,這門手藝不簡單,不是外行人想象的,隨便弄個框架,糊上一層紙就行了。靠著這門手藝,我家才算是在香港扎了根,這一扎就是幾十年,一直到現在,期間我們還一直找機會和他們聯系,內地改革開放后終于聯系了上來,然后我們經常書信來往,兩家關系一直不錯,所以他們如果要我幫什么忙,我能幫就幫,畢竟在這生活的手藝都是別人教的,俗話說的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李晴的爸爸,那就是我的爸爸,他就是我的小弟,既然他打電話要我幫襯一下,我就得幫忙。“
“現在像您這樣重感情的人不多了。“楊麟舉起茶杯敬了一下,說道:”以茶代酒,謝謝您的幫忙。“
“客氣了。“岳秦和他碰了一下杯。
岳樂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感嘆道:“我都不知道家里的扎作還有這樣的故事,我還以為是祖傳下來的。“
又邊吃邊聊了一會兒,他們用完餐后,就一起離開了茶餐廳。
路上,岳秦和他們說道:“我知道有一家的燒鵝做的很好吃,等會兒我們去買一點給你們嘗嘗,然后再去住的地方。“
“太客氣了。“楊麟吞了口口水,他早就對粵式的燒鵝燒臘有所耳聞了,雖然剛吃完飯,但再嘗嘗其他美食也不錯。
“你就不能有點出息?“蔣石看著楊麟的饞樣嘆了口氣。
“對了,你們會粵語嗎?“岳樂轉頭說道:”在香港不會說粵語很不方便的。“
楊麟和蔣石對視了一眼,楊麟摳了摳臉頰,說道:“嗯……算是會一點詞語吧……“
“會那些?“岳樂問道。
“死撲街。“
“頂你個肺。“
“爛仔。“
“我好中意你。“
“雷猴。“
“冚家鏟。“
“吔屎啦。“
“丟雷勞模。“
蔣石和楊麟一人一句的說了很多詞。
岳秦和岳樂父子兩震驚了,岳樂驚訝道:“嘩~全都是粗口?你們在哪學的?“
“電影……“蔣石聳聳肩,說道:”在要來香港的時候,我們租了很多香港電影的DVD……“
岳秦哭笑不得的搖搖頭,說道:“現在香港電影不行啦~沒以前好看了,少看點電影啦~“
在一家“陳記燒鵝“買了一點東西嘗過后,岳秦帶他們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這是個公寓,呈U字形,從下面抬頭往上看去,感覺非常的震撼,因為這棟樓雖然老舊,但是建得很高,而且因為其U字型的形狀,將人的視野完全占據,所以給人一種壓抑的壓迫感。
“這里的風水很差啊……“楊麟喃喃道:”住久了會得心理疾病,運勢也會逐漸的降低……“
岳樂說道:“對啊,所以我們一般白天早早的就出門開店了,晚上才回來睡一覺。這里住久了感覺整個人都不精神了。“
聽見了兒子的話,岳秦說道:“知足吧,知足常樂,比起那些住棺材房和籠屋的人,我這里已經挺不錯了,鄰里也很好,總是互相幫忙。‘
“棺材房和籠屋是什么?”蔣石問道,他看的電影里可沒有出現這種東西。
岳秦嘆了口氣,說道:“那些沒良心的房東,把一個普通的房間分出好幾塊,然后用板子隔起來,租給那些買不起房子的人住,而這些小房間只能剛好躺下一個人,和棺材一樣,衣服行李都擠在里面,所以叫做棺材房,籠屋呢……更慘,樓頂的天臺上,給你一個鐵籠當房間,住進去就和被關在籠子里的狗一樣,都被人看光了,我以前和家里人也住過籠屋,感覺太沒尊嚴了……不過當時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還要什么尊嚴吶……”
楊麟深深的被岳秦的話給震撼了,他從來沒有想過,就算是繁華如香港,在光鮮的外表下也有著這樣的黑暗。
他們進入了公寓,乘坐電梯來到了住的樓層,在走廊上,很多人和岳秦打著招呼,看起來他的人緣還不錯。
楊麟從樓上往下面看去,下面一片昏暗,讓人看不清底下的情景,而U字型的高樓就像是一個圈,下面就像是深淵。
“到了,就是這。”
楊麟這才回過神來,看向了另一邊。
門很普通,有兩層,外面是一層鐵的柵欄門,里面則是普通的木門,門上倒貼著福字。
岳秦拿鑰匙打開了兩道門,進去將燈打開。
楊麟進門一看,點了點頭,這里的布置還不錯,應該由專人指點過,不算太好,但也不壞。
“這里的格局是請人布置的吧?”楊麟問道。
岳秦一愣,然后點頭道:“是的,我在電話里請教過李晴,他幫忙指點的,還不錯吧?”
“不錯不錯。”楊麟說道:“把外面的晦氣阻隔了開來,屋內自成一派,沒想到李老板對風水也有研究,還以為他只玩紙呢。”
家里得到了專業人士的肯定,岳秦有些高興,他得意的說道:“這房子還可以吧?有廁所有廚房,兩室一廳,你們這段時間就睡阿樂的房間。”
岳樂詫異道:“啊?老豆,難道我要和你擠一間?”
“你睡沙發。”岳秦淡淡的說道。
岳樂抗議道:“喂,還不如和你擠呢!”
蔣石擺手道:“不用了吧,你們還是在自己房間睡,楊麟睡沙發,我晚上打坐就行了,不用床。”
岳樂擺手道:“誒~我剛剛就是開個玩笑,你們睡我的床吧,我還挺喜歡睡沙發的,每天晚上我都看電視看得晚,正好。”
楊麟也不知道什么叫客氣,他點頭道:“謝了~”
岳秦指著一邊說道:“那邊那個門上面貼著海報的就是阿樂的房間,你們先把行李放進去吧。”
二人朝那邊看去,一扇門上貼著NBA喬丹的海報,于是點點頭,拖著行李箱進入了房間。
房間蠻普通的,除了墻上有一些海報外,角落還有一把吉他,就是一間普通的男生的房間。
把行李放好后,二人從房間里出來,這時,蔣石隨口問道:“怎么沒看見伯母呢?”
楊麟趕緊踢了他一腳,蔣石也反應了過來,這屋子里沒有一點女性的氣息,問題的答案肯定不是什么好的答案。
岳秦看著他們的小動作,擺擺手,說道:“沒事沒事,都過去二十年了,你看,我這么老,而阿樂卻只有二十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我孫子,但其實不是。我和我太太年輕的時候一直懷不上,四十歲的時候才懷上了阿樂,四十歲,年紀太大了,于是阿樂的媽媽生他的時候就難產了……”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蔣石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抱歉,問了一個這么不知好歹的問題。”
“沒事~”岳秦道:“早就過去了……對了,龍虎真人的節目馬上就要開始了,阿樂,把電視打開。”
“哦~”岳樂沒有受到什么影響,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所有人都坐在沙發上,等待著節目的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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