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龍山上的車聲 其十
秦狀百無聊賴的靠著調低的座椅,將腳擱在方向盤上,一邊忍著困喝著濃茶,一邊開著收音機聽著流行音樂,等著什么東西的到來。
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回想起了,這幾天的悲慘遭遇,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可謂是往事不堪回首。
八月十三號,晚上凌晨,秦狀感覺自己正面臨著人生最大的一次危機。
他看著面前的老太太,不敢動彈,生怕觸發什么禁忌事項,讓老太太瞬間變身厲鬼,然后將他整個撕了。
老太太笑瞇瞇的看著秦狀,蠟燭的微弱亮光照亮了這位老太太的半邊臉,她臉上的皺褶如溝壑一般擋著那些光芒,忽明忽暗,渾濁的雙眼就這樣一眨不眨的看著秦狀。
秦狀一動不動,黃豆大小的汗珠從他眼角滑落,與其他汗液匯集在一起,然后滴向地面,在坑坑洼洼的石頭地面上摔得粉碎。
兩位僵持了一會兒,終于有一方動了。
老太太忽然伸出手,摸向了秦狀的臉。
秦狀“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他在被摸中之前就向后一跳,隨手抓起一根靠在墻角的掃帚,指著老太太,胡亂的喊道:“你你你別過來??!我哥們可是正宗蜀山道士,見神殺神佛擋殺佛,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保證讓你灰飛煙滅六道輪回,急急如律令,南無阿彌陀佛……”由于過于緊張,秦狀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老太太一看這陣勢,居然哭了出來。
“你不是老王……老王在哪?你把老王給我找出來?!崩咸贿吙抟贿呏钢貭钫f道,秦狀拿著掃帚,不知所措。
“唉,太婆~你怎么就進來了?不是讓你先等會嗎?”楊麟拿著些東西,從屋外走了進來,看著屋里倆人,一個拿著掃帚,一個哭個不停,于是朝秦狀問道:“你把老太太怎么啦?非禮???”
秦狀連忙擺手辯解道:“我不是!我沒有!”
老太太哭著指著秦狀道:“他不是老王!我家老王呢?”
“等會兒等會兒。”楊麟頭疼道:“太婆,還沒開始呢……”
“我不管,我就要我家老王!”老太太耍起了小孩子脾氣。
“行行行,你等著。”
秦狀滿頭霧水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問道:“這是什么情況?”
話還沒說完,就見到楊麟手持一張黃符,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朝著秦狀的腦袋上貼了過去。
秦狀腦袋上突然被啪的一下貼了個符,不由得大驚道:“你干嘛啊?”同時手朝額頭上抹去,想把符紙摘下來。
沒想到在他觸碰到額頭上的符紙之前,符紙便自燃起來,化作一堆燃燒著的灰燼,在空中飛舞著。
一股帶著焦味的奇異味道就這樣鉆進了秦狀的鼻孔,直達他的大腦,秦狀整個人都懵了,直挺挺的站著,翻著白眼。
“淑蘭?”過了會,秦狀開口了,聲音是那么的沙啞,就像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他翻著白眼,身形也佝僂了幾分,變得稍稍有些駝背,他嘆了口氣,說道:“你怎么把我叫過來了……我都死了好幾年了,在下面也過的安生,每年孫兒他們都燒了好多錢下來,閻王爺也對我挺好……”
聽著秦狀以一個詭異的口吻訴說著“下面”的生活,老太太哭哭啼啼的和他說著話,叨叨絮絮的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都是些土話方言,除了老一輩的人基本上就沒人說了,神奇的是,秦狀居然也說著這些話,沒有一絲交流的障礙。
就這樣說了一大堆以后,秦狀退后了幾步,沙啞著說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快走吧,下面叫我趕緊回去了,不然晚了就要受罰的,你好好在上面呆著,照顧好自己,我先走了?!?/p>
老太太抹著眼淚,點了點頭。
秦狀眼睛終于翻了回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這到底什么情況啊~”
楊麟安撫了會兒老太太,然后把她送了出去,沒理秦狀。
過了會兒楊麟才回來,秦狀拽著他說道:“你得把事情說清楚,不然我們沒完,剛剛到底怎么回事?你對我做了什么?”
楊麟反問道:“你剛剛感覺如何?”
秦狀想了想,說道:“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自己嘴里迷迷糊糊的就說了一些話,稀里糊涂的,自己也以為自己是個啥啥啥,然后等一恢復過來就忘得差不多了,只模糊的記得一些片段?!?/p>
“那現在頭暈不暈,有沒有惡心的感覺?”楊麟問。
“那倒是沒有?!鼻貭顡u搖頭:“也就剛剛醒過來一瞬間有的犯惡心,現在就沒有了?!?/p>
楊麟笑道:“那你挺不錯啊~蠻有天賦的?!?/p>
“什么鬼?你還沒解釋呢!”秦狀大叫道。
楊麟擺擺手,道:“行行,我就給你解釋一下,剛剛那個老太太,是觀里的香客,看她喪偶之后心里一直很難受,我就破例給她做了次業務?!?/p>
秦狀詫異的問道:“你做業務關我什么事???還有,我依稀記得點,什么閻王爺地府什么的,真有那些東西???”
楊麟不屑道:“有個屁,打個比方,有些家族過了幾百年還在祭拜先人,燒錢讓他們在地下過得好一些,按照佛家的理論,這是不是咒他們幾百年年都入不了輪回,投不了胎,一直在受苦?每年燒那么多錢,通貨膨脹該怎么算?是不是還有條產業鏈專門供給貨物?從古至今死了那么多人,都幾百億了,擠不擠得下?宗教就這樣,每一家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來控制信徒,要是老太太信的是基督教,你估計就得說你在天堂過得挺好的,上帝他老人家挺待見你……之類的話?!?/p>
秦狀驚奇道:“你這道士和其他人不同啊?你這些話放到什么茅山武當,人家估計得把你打出屎來?!?/p>
楊麟嘿嘿笑道:“我這一脈不拜神,只拜人,好了,我們繼續吧?!?/p>
“什么繼續?”秦狀警覺的問道。
楊麟走出屋外,又帶進來一位雙眼紅腫的婦人,顯然之前哭過。
“又來?!”秦狀叫道,想拿起掃帚防范一下,卻又被楊麟偷襲成功,把黃符貼到了額頭上……
一想起這幾天晚上的遭遇,秦狀心里都是淚,不過想著離去的那些人,秦狀稍微好受了一些,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至少看著那些傷心人滿足的離去,心里微微有了些成就感。
收音機里的音樂還在放,聽著男主播溫和的聲音講解著這首歌的來歷,秦狀又打了個哈欠。
刺啦。
隨著收音機開始出現了一絲沙沙聲,主持人的聲音也開始失真。
貼在車窗上涂抹了磷粉的黃符忽然一下就燃燒起來,白色的火光讓秦狀嚇了一跳。
經過了這么幾天的特訓,秦狀早就從楊麟那里知道了自己到底該怎么幫忙,他的任務就是在符紙燃燒后,將齊天元的魂魄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用身體作為容器,把齊天元好好帶回去。
一陣顫抖從背后的脊椎骨一直向上,秦狀清楚,這是被上身的前兆之一,經過了這幾天,秦狀已經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意識,不然自己的生物磁場傷害到生魂,他一凝神,主動接受了這股陰冷的感覺。
奇怪……小道士不是說齊天元的魂魄非常虛弱,被上身以后不會出現什么強烈不適的感覺嗎?怎么……頭這么暈啊……
在失去意識之前,秦狀下意識的看了眼后視鏡,但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一個滿臉鮮血的年輕人……
看著山里的漫天星光,楊麟松了口氣,然后把車子慢慢停到路邊。他這下總算把那個超大的鬼域給破掉了,秦狀那邊自己已經把寫有齊天元八字的符紙給他了,只要秦狀順利接到了齊天元,自己的賭約就算完成了,接下來幾天再在山上各個地方作幾次道場,基本上就能將那些殘余的陰氣處理掉。
正當他準備拿出小靈通打個電話,問問秦狀情況怎么樣的時候,楊麟忽然感覺到了什么,不經意的轉頭一瞄,他看見了副駕駛座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蒼白的身影,呆呆的坐在那上面。
這家伙是齊天元……
冷汗從楊麟頭上流了下來,如果齊天元在這,那秦狀那邊是誰?秦狀那輛車已經被他反向設置了符咒,盧毅應該進不去的……
沙沙沙……
收音機里傳來了雜音,然后,一個癲狂的聲音無視了收音機的音量設置,用最大的音量尖叫了出來:
“我!才是幽龍山的車王?。?!”
在這個刺耳的聲音響起來的同時,一輛高級轎車從楊麟的甲殼蟲旁掠過,楊麟看著那輛車,突然記起來,那是齊天元的堂弟,齊朗的座駕。
他居然還沒走?!
還沒完,齊朗的車前腳剛走,秦狀的車子也以一種不要命的速度,沖了過去。
坐在一旁駕駛座上的齊天元看見了那輛車,也開始大叫了起來。
“啊啊啊?。。。。≈炻。。?!超過他?。〕^……”
“閉嘴!”
頭疼不已的楊麟將一張寧魂符一把貼到了齊天元的頭上,齊天元頓時安靜了下來,又恢復了呆呆的模樣。
這下清楚了,齊朗被盧毅上身了,秦狀接到的不是齊天元,而是和齊天元同一輛車的朱隆。
啊……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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