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的背后,一位身著白色大褂的醫生正坐在馬桶上。醫生與韓丕年紀相仿,他臉色煞白,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這個破門而入的男人,驚訝的說道:
“你是誰?你要干什么?”
韓丕雙手握槍,面色呆滯,一時也不知該接什么詞兒。他雖然加入警局有段時間,可畢竟不是刑警,溜門撬鎖還行,可真與犯罪分子一對一較量,卻從未有過。此刻真要脅持眼前這位,法醫也有些無所適從。
看著不速之客遲遲不開口,醫生愈發緊張,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紙巾,怯生生的問道:
“兄弟,你是沒帶紙嗎?”
韓丕有些無語,他正在心中組織語言,卻沒想到對方劈頭蓋臉來了這么一句,這畫風不對啊。
正在法醫恍惚猶豫之時,那白褂醫生忽然起身,揣起身邊盛放廢物的紙簍,便向韓丕扔去。
各種沾滿糞便的紙巾弄得法醫滿臉都是,韓丕一陣惡心正欲嘔吐,那年輕男子竟從他身邊溜過,徑直奔向廁所大門。
韓丕握緊手槍正欲射擊,卻忽然想到槍聲可能引來更多敵人。無奈之下,法醫大步邁出,伸手向前一抓,竟把那人的褲子扯了下來。
青年醫生本就沒來得及提好褲子,被韓丕這么一拉,站在門口的他竟徹底光了屁股,也不好意思出去了。
他轉過身體,雙手提褲,滿臉哭喪的望著韓丕,說道:
“兄弟,我只是個窮鬼,去年才從夏城大學醫學院畢業,助學貸款還沒還清。如今處了個女朋友,準丈母娘還逼我買房,我都快窮的飯也吃不上了。兄弟,你放了我吧,我就當沒看見你。這兜里的錢你都拿去,我們主任就在直走右手邊的辦公室,他繳的個稅比我工資還多,要不你搶他去吧。”
韓丕徹底無語,他沒想到自己堂堂一位警察,竟被犯罪分子當成了歹徒,頓時怒火中燒,罵道:
”你個蠢貨,把手給我舉起來,滾到隔間里。“
醫生雙手提褲,滿臉尷尬的問道:“我能先系好褲子嗎?”
韓丕越發上火,大罵:”可以,快滾過去!“
片刻后,年輕醫生整理好衣衫,雙手抱頭,戰戰兢兢地坐在馬桶上。韓丕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情緒,望著眼前這位奇葩,惡狠狠的問道:
“你們是什么人?這里又是什么地方?”
醫生有些詫異,答道:“你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這里是青木生物集團長生生物科技公司啊,我是公司醫療組的新員工藤堂晶。”
韓丕看了看年輕男子脖子上掛的工牌,上面的姓名與企業名稱確如這人所說。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頗感意外的向男子問道:
“青木生物集團?你們和青木苑什么關系?”
“青木苑?沒聽說過,不會是什么山寨品牌吧?不過我們青木集團確實挺有名,半年前我媽聽說我加入了青木集團,那可是興奮了好多天呢。”年輕男子答道。
此時的韓丕臉上看似鎮靜,可心里卻是一團漿糊。他隱約記得,幾日前蘇濁清好像提過,青木集團就是青木苑的一部分。
但如果眼前的小子所說屬實,那么寧其峰也好,李常青也好,就都是青木苑的間諜。可是青木苑為何要盜走自己的圣物,還殺死了同為青木苑成員的王曉棠呢?
韓丕覺得這一切都不合邏輯。然而自己先前對于青木苑的了解,都是蘇濁清所說,這個自己相識不過幾日的瘋婆娘會不會才是欺騙自己的人呢?
法醫再次陷入了沉思,的確蘇濁清不可能向自己說出全部實情,但幾日的相處還是讓他相信瘋婆娘不大可能在這件事情上撒謊。他厲聲呵斥道:“你在撒謊!”
“大哥我真沒騙你。你看這是我的名片,我有必要隨身帶個假的嗎?半年前我才從老板娘直聘上找到這個工作,當時我可是直接跟集團老板娘談的。她很欣賞我,說破格提拔我做管理培訓生。先讓我到這個基地鍛煉三年,按實習生標準發放工資,管吃管住,之后就可以回總部擔任中層管理人員。”
年輕醫生繼續絮絮叨叨的說道。
“老板娘直聘?你一個畢業生還能見到集團老板娘?三年工資按實習生標準發放?”
韓丕越發覺得眼前這個蠢貨是在胡說八道,但又偏偏生的老實巴交,不像在撒謊。他繼續問道:
“你剛剛說的圣器是怎么回事?緘者大人又是誰?”
“緘者大人自然是公司的高管。至于圣器,這你就問對人了。那原本是我們秦國古代的寶物,看上去像一片樹葉,也被人稱為天書。然而卻在八國聯軍那會兒,被洋人搶去了。最近有科學家發現,天書中可能蘊含了古代文明的知識,并且還可以促進動植物基因的變異。據說前不久,有個國外的間諜叛逃來聯邦,這圣器也被他吞進了肚子。你知道我們青木集團可是國企,大概也是因此,間諜才被送到我們這里吧。哎呀~糟糕~你不會也是洋人的間諜吧?”
年輕醫生繼續啰嗦道,末了竟用極其警惕的目光看著法醫。
看著眼前的夯貨,韓丕越發確定這是一位被騙入傳銷組織的無知青年,與他多說也是浪費時間。
五分鐘后,韓丕換上了年輕醫生的制服,掛上工牌,帶上口罩,儼然一副外科醫生的打扮。他把那年輕人綁了個結實,可接下來該怎么辦呢?殺了他?
韓丕于心不忍。他順手用槍托砸向醫生的后腦,鮮血流淌而下,可那貨竟未昏倒,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頗為幽怨。最終韓丕無可奈何,從地上撿起一堆廢紙塞進那人口中,將他藏在隔間之內,也算是解了心頭之恨。
韓丕沿著走廊繼續探索。越是深入,兩旁的岔道和房間便越多。法醫的身邊,不時有身著白衣的工作人員走過,然而大家似乎都很忙碌,因而無暇關注帶著口罩的韓丕。
又過了十多分鐘,法醫依舊沒有發現寧其峰和李常青的下落。道路越來越寬,而走廊兩旁的房間也變成了無數間透明的實驗室。
實驗室里人來人往,不時有各種造型怪異的動物躺在手術臺上,或是被浸泡在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韓丕發現這些研究員是在混合動物基因,制造新的物種。可他們的作品卻孱弱而粗糙,比起先前在倉庫里看到的,相去甚遠。
“看來他們并沒有真正掌握基因混合的技術。”法醫自言自語的說道。
忽然一間由兩名士兵把守的實驗室引起了韓丕的注意。與其他實驗室不同,這里并非透明,顯然像之前藤堂晶那種新員工,是不能入內的。
正在這時,走道里警報聲再次響起。韓丕不知是不是外面的蘇濁清又惹出了什么大動靜,兩位士兵竟持槍向外沖去,法醫也借機溜進了那神秘的實驗室。
實驗室里光線昏暗,幾十個類似孵化器的裝置赫然眼前。韓丕湊近觀察,這才發現每個裝置內竟然都有一位赤裸身體的強壯男人。他們雙目緊閉,似乎是正在休眠之中。
法醫走到每臺孵化器旁的顯示器前仔細查看,不久便確認機器內培育的正是之前自己和蘇濁清遇到的變異戰士。
韓丕決定搞些破壞。在他看來,一旦這幾十位混種戰士被釋放出來,即便瘋婆子再厲害,怕也不是對手。法醫來到實驗室一角的工作臺前,他發現了不少化學試劑和稀有元素,便立即著手配置起各種毒藥。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這位名牌大學畢業的醫學高材生便完成了作品。他將配置好的毒藥小心翼翼的注射進每一個孵化器,整整五分鐘后才算是大功告成。
就在韓丕躡手躡腳打算溜出實驗室時,一位中年男人從走廊外厲聲喊住了法醫。
“你是什么人?在孵化室里干什么?”
韓丕抬起頭,強做鎮靜的說道:
“哦,剛剛把守這里的士兵聽到警報趕出去了,就讓我幫他們看一下這里。”
“胡鬧!”中年男人呵斥道,似乎是看到了法醫脖子上的工牌,他繼續說道:
“是你?藤堂晶,你怎么在這里,我正在找你,趕快跟我去手術室,病人怕是不行了,手術必須馬上開始。”
韓丕恍然大悟,眼前的中年男人定是把自己當成了廁所里的那個夯貨。他哦了一聲,低下頭便與那人徑直趕往了手術室。
手術室里人頭攢動,除了六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圍在四周,還有三名護士和兩位與韓丕年紀相仿的醫生站在手術臺邊。
“黃主任,您終于到了。啊,藤堂也來了,剛剛大家還在找你。”其中一位醫生說道。
中年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迅速換好服裝,走到手術臺前。不一會,韓丕也偷偷摸摸的換好了服裝,而臉上的口罩始終沒有摘下。
雖然法醫與外科大夫的工作可謂天壤之別,但多年的醫科學習經歷,讓韓丕假扮一位實習大夫,倒也游刃有余。當他走到手術臺邊,法醫終于發現,躺在其上的正是他多年的同事李常青。
“果然是李常青,那么寧其峰又在哪里?”韓丕心中默想。
此刻的李法醫雙眼緊閉,顯然已經昏迷。他面色蒼白,身上的皮膚四處潰爛,傷口里的血肉不停顫抖,仿佛是在蠕動一般。手術臺旁邊放著李常青的衣物,一套和服血跡斑斑,一副破爛的口罩和鴨舌帽被胡亂丟在地上。
“原來他就是那神秘人。”韓丕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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