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劍客身邊的兩人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銀發女子接過劍客手中利刃,凝神靜氣,口中念念有詞。頃刻間,便有雷電與火光閃爍于劍鋒之上,交相輝映,鋒銳無比。
盲劍客拿回陌刀,一旁的光頭大漢則將他一把抱起,怒喝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拋擲而出。
一瞬之間,盲劍客如離弦之箭,直撲少女而來。空中的劍客,將長刀高高舉起,眼中殺氣騰騰,手中劍光凌厲,仿佛馬上便要將蘇濁清劈成兩半。
御劍而飛的少女,手掐劍訣,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并未想到敵人會以這種方式襲殺而來。少女衣袂飄揚,足尖輕點,身體微微一蕩,便飛到了另一邊,試圖避開敵人劈砍的路線。
可正在這時,地面上奄奄一息的銀發女子,卻掙扎著舉起雙掌,向空中連發數枚空氣炮,只是目標似乎并非蘇濁清。
盲劍客聞身而動,仿佛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般,腳尖準確地踩在了空氣炮之上,不光方向發生了變化,速度也大大提高。
天空之上的少女騰挪躲閃,而手握利刃的黑衣劍客卻如跗骨之蛆,左突右襲,越來越近。
就在盲劍客帶著電芒與火光的長刀即將劈下之時,近在咫尺的蘇濁清卻張開了雙臂。她周身藍光瑩瑩,長發隨風飛揚,仿佛一名霓裳飄舞的蘭花仙子,在空中輕聲吟唱。
“莊周夢胡蝶,胡蝶為莊周。
一體更變易,萬事良悠悠。
乃知蓬萊水,復作清淺流。
青門種瓜人,舊日東陵侯。
富貴故如此,營營何所求。”
少女的嗓音甜美而清脆,歌聲卻是空靈而悠揚。仿佛一位嬌俏的仙子在空中翩然舞動,又似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在耳邊娓娓道來。
歌聲如潺潺清泉,沁入每一個人的心田。片刻之間,就連揮劍而斬的盲劍客,也似是于心不忍。然而他咬緊牙關,仍舊無比堅定地將利刃劈砍而下,可劍鋒下的少女卻化為無數藍色的蝴蝶飛散開來。
劍客雙眼已盲,看不見眼前詭異的一切,他只感覺自己斬在了空處。而地面上,他的兩位同伴,卻是瞠目結舌。
藍色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不久后便匯于一處,化為了蘇濁清的模樣。一擊不成的盲劍客,仿佛心有所感,他腳踩空氣炮,又一次向著少女的方向劈殺而去。劍鋒再次落在了蘇濁清的身上,可少女依舊如幽靈一般,化為了漫天的蝴蝶。
在盲劍客的示意下,地面上的銀發少女不斷向空中射出空氣炮,而黑衣劍客如一道黑色閃電,在天空中四處奔襲。
蘇濁清一次又一次的化為翩然舞動的蝴蝶,卻始終沒有被擊殺。突然間,就在蝴蝶們將聚未聚之時,盲劍客毫不猶豫的將刀尖刺入了少女的虛影之中,鮮血順著刀刃緩緩流淌,蘇濁清的身體也自空中落下,香消玉殞。
盲劍客雙足著地,回到了地面上兩位同伴的身邊。他氣喘吁吁,身邊的銀發少女也仿佛被榨干了一般。光頭大漢長長地吁了口氣,說道:
“這小娘皮可真厲害,咱們三位默者險些就折在了她的手上。可惜沒留下活口。”
盲劍客點了點頭,卻依然沒有說話。就在三人即將離開之時,那似有若無的空靈歌聲再次自空中傳來。光頭大漢猛然回頭,地面上少女的尸身卻早已消失不見。天空之中,蘇濁清腳踩飛劍,毫發無傷。
“這怎么可能?“
大漢驚聲大喊,滿是絕望。盲劍客也是面露驚駭,然而他很快冷靜了下來,淡淡的說道:”再送我上去!“
眼前的一幕,與之前何其相似。
而在另一個世界之中,蘇濁清早已從空中落下,她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而她身邊的敵人卻如失去靈魂的僵尸,呆呆地望著天空。
蘇濁清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她喃喃自語道:
“好厲害的敵人,沒想到今天竟不得不使出幻術。”
藍色水晶再次自少女掌心浮出,瞬間便化為利劍握于手中。蘇濁清艱難地站起身子,迅速將利劍刺出,洞穿了光頭大漢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臟。
男人應聲而倒,少女也來到了仍舊呆若木雞的盲劍客身邊。這一次她出劍更加迅猛,毫不猶豫地將劍鋒送入了黑衣劍客的身體之中。可詭異的是,劍客的身體竟也化作了無數藍色蝴蝶,消失無蹤。
蘇濁清心中愕然,這莊周夢蝶本是她的看家本事,而此刻卻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會在自己的幻術之中。”
少女大驚失色。她再次舉劍向銀發女子刺出,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又一次出現,那女子竟也化為了漫天的蝴蝶。
“幻劍莊周,殺魂奪魄,果真名不虛傳。可這世間會使用幻術的,卻并非只有你一人。哈哈哈哈。”
恍惚間,一個略帶稚氣的女聲仿佛自夢境中傳來。蘇濁清四處張望,卻沒看到任何人。她沒想到竟還有第四名敵人埋伏于暗中,而自己必定是落入了那人的幻術之中,至于何時又是以什么方式中的幻術,則是不得而知。
漫天飛舞的蝴蝶越來越多,它們如幽靈般將少女團團圍住,須臾之間竟化為無數人形,向蘇濁清走來。
陷入重圍之中的少女揉了揉眼睛,她這才發現那無數人影竟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忽然間,其中一位少女突然開口,說道:
“姐姐,你忘了我嗎?我死得好慘,可你卻與那韓丕終日廝混在一起,你對的起我嗎?”
“姐姐~~姐姐~~~姐姐~~”無數少女同時開口,叫得蘇濁清心煩意亂。她揮劍向四周斬去,可少女們再次化蝶,又再次凝聚,仿佛無窮無盡。
蘇濁清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本就對幻術諳熟于心的她當然知道,如此這般的砍殺斷然是無濟于事的。而身處現實世界的她,此刻也定然兇險無比,隨時可能與之前的光頭大漢一般被人取走性命。她必須立刻從幻境中解脫出來,否則只會是死路一條。
想要從幻術中掙脫,歷來只有一種方法,那便是由第三人自現實世界中將自己喚醒。而此刻的蘇濁清孤軍作戰,絕無這種可能。
不過少女依舊沒有放棄,她突然雙目緊閉,頃刻之間,少女的靈魂仿佛離開了自己的軀體,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而她的身體則如行尸走肉一般,緩緩向后倒去。
就在蘇濁清的肉身即將倒地的瞬間,一個如精靈般的小光球仿佛自萬里外閃爍而來,鉆入了少女的軀體。蘇濁清猛然睜眼,她這才看到一柄長刀直奔自己的脖頸而來,持刀的正是盲眼劍客,而他的身邊則站著一位十四五歲少女,衣領與袖口隱約露出的白皙皮膚上,竟擁有與自己一樣的明日紋身。
“你也是明日族?”
蘇濁清驚聲叫道,可盲劍客卻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就在刀刃即將斬下蘇濁清頭顱之時,又有一人牢牢地鉗住了黑衣劍客的手腕,讓他再難前進分毫。
“西門?你怎么來了?你體內的天書取出了嗎?快放開我,讓我殺了這小娘皮!”
盲眼劍客怒喝,蘇濁清卻看到眼前拯救自己不是別人,正是她和韓丕尋找多日的寧其峰。
和服少女沒有動作,忽然間她的眼眸變成紅色,仿佛看出了端倪,厲聲喝道:
“花澤,小心有詐,查他手腕,有無刺青。”
盲眼劍客沒有猶豫,似乎對身后的那位少女言聽計從。他迅速撥開寧其峰右手衣袖,卻沒有摸到任何標記。
“你不是西門?你到底是誰?”盲劍客冷笑。可寧其峰卻沒有停下,他伸出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了劍客腰間的肋差,向他的小腹刺去。剎那間鮮血飛濺,盲劍客身受重傷。
忽然一道寒意逼人的刀芒自哪明日少女手中利刃劈出,直指寧其峰而來。男子迅速后躍,將將避開,可盲眼劍客也借機逃脫,保住了性命。
小鎮中央,四人分站兩邊,八目相對,沉默無語。蘇濁清和另外兩人都在打量著這位和寧其峰一模一樣的男子,心中滿是疑惑。
“你究竟是誰?”蘇濁清問道。可話音未落,那男子的面目、肌肉,甚至骨骼都仿佛開始蠕動。他的頭發越來越長,下巴變尖,臉上的皺紋也在緩緩消失。一會兒工夫,眾人眼前的這個男人,無論身材、相貌甚至氣質都徹底變化,與站在對面的盲劍客一模一樣。
神秘男子手握肋差,刀尖上還流淌著盲劍客的鮮血。他撇過腦袋,嘴角上揚,輕佻地看了看身旁的蘇濁清,笑道:
”瘋婆娘,看來我再不來,恐怕就沒機會拿到你的解藥了。“
蘇濁清心中愕然,她這才注意到眼前神秘男子的穿著與之前的韓丕并無二致,而眉眼間的賤賤神情,更是如出一轍。
“韓丕?你怎么會變成別人的樣子?這是怎么回事?”蘇濁清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韓丕搖了搖頭,他閉上雙眼,頭卻轉向了對面的明日少女和盲劍客,緩緩地說道:
”說來話長,先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再說。不過,瘋婆子,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中的幻術了。不過在此之前,有些事情我想再確認一下。”
說罷,法醫便牽起了蘇濁清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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