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帶微笑,一步步走來,可對面的崔柳卻有些進退兩難。出于職業的本能,他并不相信眼前這個自稱移民局密探的陌生男子,但剛剛突如其來的一槍,也確實解決了崔柳的困境,挽救了金載榮的性命。
警官將長刀舉起,阻止男子繼續靠近,同時向身邊的青年遞了個眼色,示意金載榮帶著中年眼鏡男,避到草叢深處。
片刻之后,河邊僅剩下兩人,男子停止腳步,警官也放下了長刀。崔柳看了看天空,嚴肅地說道:
“帝王蓋天虎!”
男子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露出了會心的笑容,平靜地答道:
“鐵塔鎮海妖!”
“臉怎么黃了?”崔柳繼續問道。
“天熱涂的蠟!”
“怎么又紅了?”
“精神煥發!”
兩人一問一答,如同演練過的臺詞一樣。而河邊的中年眼鏡男與金載榮,則一臉懵圈,滿心尷尬。
這下輪到崔柳感到意外了,他死死地盯著男人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的靈魂看穿。終于警官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徽章,正面是一顆六芒星,其中三角凸出,另外三角微微凹下,模樣甚是怪異。
男子亦從懷里掏出了一枚相同的徽章,兩枚六芒星拼在一起,竟然嚴絲合縫。
崔柳心中愕然,臉上卻面無表情。剛剛的對話是聯邦情報局的暗語,而徽章更是高級特工特有的身份標志。作為情報局分支,黑甲的成員,崔柳對這一切自然熟悉無比,可眼前的陌生男子竟也了然于心。
“你也是情報局的高級特工?”男子問道,警官點了點頭,對男人的防備也略微減少了一些。
不久后,眾人來到了河邊。金載榮生起了篝火,中年眼鏡男則坐在火邊燒烤于晉剛剛捕捉的鮮魚,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逐漸消失。
崔柳將林佳言抱出了草叢,他又喂了少女幾口水,可小姑娘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火邊的于晉嘆了口氣,一旁的警官卻察覺到,男子的眼中多了些說不清的味道。
“你認識她?”崔柳問道。
“不,當然不認識!”于晉連忙搖頭,隨后卻意味深長地感嘆道:“但她很像我的女兒,只是我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哦?于兄的女兒怎么了?“一旁的中年眼鏡男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妻兒,問道。
“說來慚愧,我甚至不知那孩子的生死。”于晉回答,眼中盡是憂傷。“我的女兒六歲時便走失了。近十年來,我沒有絲毫她的音訊。”
“人沒找到,豈能妄言生死,于兄不妨告訴我令千金的姓名,或許我能幫上些忙。”不知為何,崔柳總覺得有些蹊蹺。
于晉擺手,道:“崔兄教訓的是,我過于悲觀了。小弟也有些人脈,此事就不勞兄弟了。只是不知,崔兄怎么也會進入這兇險無比的禁區之中?莫非也是接受了總部調查移民局的任務?”
崔柳搖頭,他沒有追問于晉的女兒,直截了當地答道:
”我其實是夏城警局的警察,正在調查的一起謀殺案。案中死者的尸體被血劍運進了弦月禁區,這才誤打誤撞遇到了大家。只是這禁區內不平齷齪之事太多,所以不免出手管上一管。“
對于崔柳的回答,于晉自不相信。在他看來,聯邦密探都有第二身份掩飾,這查案的理由多是托詞。然而一直對崔柳無比崇拜的金載榮卻頗為不悅,憤憤地說道:
“崔大哥,我不明白,像你這樣的好漢,怎么會淪為秦人的鷹犬?”
“金老弟,此話差矣!”未及警官開口,中年眼鏡男卻說道:
“老弟還沒看出來?這難民村和移民局根本是個幌子。我以前是個寫小說的,妻子也不過是個鋼琴教師,當初被移民局莫名其妙地逼入禁區,如今看來不過是為了給他們充當免費的苦力。”
警官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中年男人很可能是當日那少婦拜托自己所尋之人,隨即問道:“兄弟可是叫孫倫沖?”
“崔兄認識我?”男人問道。
“我并不認識孫兄,只是你的妻子曾拜托我找你。”崔柳答道。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當日救了我們難民的壯士。我的妻子孩子還好嗎?”
“還好,只是你怎么會成了神選者?”崔柳繼續問道,孫倫沖卻是一臉苦笑。
“其實也簡單,我不過是因為思念妻兒,頂撞了工頭幾句,就莫名其妙地成了神選者,那時我就覺得這頭銜多半不是好事。”
中年男人話音剛落,金載榮的淚水便奪眶而出。一直以來,前往南海國尋找兄長就是他的夢想。如今夢想化作泡影,哥哥更是生死未卜,這讓青年心如刀割。
于晉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地說道:
“其實這也是我潛伏移民局,調查血劍的目的。這些年來,曾經的獨立派移民屢屢失蹤,早就引起了聯邦政府的注意。根據我們的調查,血劍可能在這廢墟內建立了多個類似圣城的軍事據點,而難民村也不過是為了供養他們而存在。由于缺乏人口,血劍便腐蝕了移民局,共同做局將你們逼做了苦力。如再任其發展,恐怕第二次三國戰爭也不會太遠。“
金載榮沉默不語,可對此一無所知的孫倫沖卻繼續好奇地問道:
“這血劍是何來歷?村長和祭祀也是血劍的成員嗎?”
于晉看了看崔柳,繼續說道:
“崔兄恐怕比我更清楚。這血劍本名紅蓮寺,乃是我齊人和楚人的先祖夕王所建。相傳夕王開國之時,橫掃天下諸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靠的便是四把神劍,名曰:寸金、紅姬、血妃子、絳美人。這四劍從何而來無人知曉,但卻仿佛受到了詛咒。除了夕王的寸金,其余三劍的主人皆暴斃而亡。為了鎮壓兇劍,夕王請來齊國高僧,并在僧人的建議下,建立了紅蓮寺。傳說歷代紅蓮寺都會從族中選出七位德高望重之人擔任寺院祭祀,除此之外更是會從皇族中選出三位資質出眾的貞潔少女,擔任寺院圣女,看守兇劍。據說三國戰爭期間,獨立派就齊集了四把神劍,更是重建了紅蓮寺,試圖恢復上古夕王的榮耀。可獨立派依舊戰敗,殘部逃入弦月禁區,這紅蓮寺也變成了今日聲名狼藉的血劍。“
“夕王和紅蓮寺的傳說,我還是孩童時便聽長輩說過,至于四把神劍更是神話,于兄所說太過匪夷所思,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
孫倫沖不住搖頭,顯是不信。
于晉微微一笑,他看了看依舊昏迷的林佳言,道:
”孫兄,從前我也以為四把神劍乃是兒時神話。可直至昨晚血劍的隊長李惘然指出,這少女手中的赤色長劍便是傳說中的紅姬之時,我便對紅蓮寺的傳說深信不疑了。至于孫兄所說的村長和祭祀我并不認識,但聽名字恐怕就是血劍的七位祭祀之一。“
于晉說罷,不光孫倫沖,就連滿臉愁容的金載榮也不由向著少女身后的長劍看去,唯有崔柳不為所動。關于血劍,崔柳自不陌生,而他與血劍間的仇恨更是刻骨銘心、一言難盡。
然而關于血劍便是紅蓮寺的說法,警官卻也是第一次聽聞。崔柳無法想象,一位情報局特工竟比自己和葉知秋這位局長知之更詳,便不免再次懷疑起于晉的真實身份。他淡淡地問道:
“不知于兄是否知道這血劍圣城是何來歷,地處何處?”
男人搖了搖頭,依舊微笑地說道:
“說來慚愧,關于圣城我也一無所知。據說圣城不只一座,而它的位置,血劍也是諱莫如深,即便是移民局也不知曉。此次我跟隨高沖,便是為了找到那圣城的位置。”
“如此說來,確實是我魯莽,打亂了于兄的計劃。”崔柳道。
“哪里,即便崔兄不來,我也不能眼看著這位姑娘遇襲,卻見死不救。只是我沒有崔兄此等身手,所以如此說來,反倒是崔兄保全了我們大家的性命。只是目前唯一知道圣城下落的童伊多半已經返回,所以恐怕崔兄與諸位也無法返回齊莊了。“
于晉略帶惋惜地說道。
崔柳知道于晉所言不虛。他看了看肩受槍傷的金載榮,又看了看依舊昏迷的林佳言,如若童伊真已回村,那么即便沒有這些傷員,回去也無異自投羅網。
齊莊雖然不大,但還存有近百名自由近衛軍和圣城運來的機甲,再加上那禁錮手環,要拿下韓莊,救出難民,就算是一只小型軍隊出馬,恐怕也不容易。
金載榮和孫倫沖同樣沉默不語,他們和崔柳一樣,都知道回村已不現實,可他們又如何能夠放棄自己的朋友和妻兒?
于晉顯然看出了三人的困擾,他接著說道:
“三位不必煩惱,不如我們一起離開禁區。憑我和崔兄一定能調動邊境的守軍,那時再圖謀拿下韓莊,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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