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林佳言頭痛欲裂。慢慢蘇醒的她,只覺得前一刻自己還在繳械投降,此時卻已趴在了崔柳的背上。
天色已然漆黑,兩人的四周仍舊是千軍萬馬,槍口林立。相比之前,圍捕的士兵雖然又增加了不少,可他們的臉上卻多了分恐懼與敬畏。
“發(fā)生了什么?”
少女在警官的肩頭輕聲詢問,警官則微笑地答道:
“之前有人想毒死我們,沒能成功。現(xiàn)在我想帶你逃跑,同樣沒有成功。”
“那該怎么辦?”
少女繼續(xù)詢問,雙手則在摸索自己的武器。
“沒關(guān)系,我的朋友到了。”
崔柳淡淡地說道,林佳言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邊竟多出了十二部高大的機器巨人。
漆黑的裝甲威風凜凜,筆直的線條宛如刀劈斧鑿,令人不寒而栗。清冷的月光灑在它們修長的雙翼之上,就好像十二尊從天而降的神靈,守護在她與崔柳的身邊。
黑色機甲的出現(xiàn)讓戰(zhàn)場陷入了僵局,近千名士兵手足無措,為首的楊佩更是面色惶恐。正在這時,十二部機甲中的一部忽然走出了人群。它放下武器,半蹲于地,胸前的鎧甲向著兩側(cè)緩緩展開,一位身型嬌小的駕駛員,從機甲胸口的駕駛倉一躍而出,站在了聯(lián)邦士兵的正前方。
人群之前,駕駛員昂首挺胸、架勢十足。與眾人一樣,警官身后的林佳言也不免側(cè)目,看向了駕駛員的方向。
無數(shù)目光之下,那人摘下了頭盔,齊耳短發(fā)之下,卻是一副嬌俏的面容。戰(zhàn)場之中,一片嘩然,一位俏皮可愛的妙齡少女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另一邊的林佳言同樣目瞪口呆,她沒想到這勁拔弩張的戰(zhàn)場之內(nèi),竟還有一位看似比自己更小的女孩。
可身邊的崔柳卻面帶微笑,似是對這套出場習以為常。
妙齡少女身著黑甲,貼身的造型配合腰間一把形狀怪異的手槍,讓她頗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她清了清嗓子,隨即姿勢夸張的向著前方喊道:
“聯(lián)邦黑甲部隊辦案,閑雜人等速速退散!”
一種怪異、尷尬,又有些無可奈何的表情迅速在戰(zhàn)場中的所有人臉上傳染開來。許多士兵并不知黑甲的來歷,他們原本被那十二部華麗機甲震懾的情緒,也變成了哭笑不得。最終還屬楊佩反應(yīng)最快,他接著大喊道:
“全體聯(lián)邦士兵回營待命,解散!”
密集的人群緩緩散開,可正當年輕軍官帶著歉意的笑容走來時,少女卻冷冷說道:
“你也下去,一會兒回來找你。”
五分鐘后,廣場之上只剩下崔柳、林佳言、小姑娘和其余黑甲部隊。或許是喜歡小姑娘不拘一格、威風凜凜的說話方式,林佳言對這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頗有好感。
可正當她要向崔柳詢問之時,那黑甲少女卻搶白道:
“喲嚯,崔柳,我說你不錯嘛,幾日不見就拐了個小姑娘。果然是人生若得如云水,鐵樹開花遍屆春,佳人紅顏你白發(fā),一樹梨花壓海棠啊!”
崔柳聞言大怒,一拳砸在了少女頭上,罵道:
“裴小雨,我看你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欠收拾了不是?”
林佳言不明所以,但眼前的一幕還是讓她覺得滑稽可笑,隨即問道:
“她是誰?你們又在說什么呢?”
“我在說他人老心不老,老牛吃嫩草。”
小雨再次搶白,林佳言的臉蛋瞬間脹紅,而崔柳的拳頭也再次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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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佳言正坐在齊莊某座工廠里。此時的工廠熱火朝天,十多名黑甲成員正和許多聯(lián)邦工程師一起,組裝著各種機械儀器。
他們之中,許多人忙了整整一個通宵,碩大的工廠已儼然成為了一座機械實驗室。由于崔柳和小雨都不在其中,林佳言本就生性冷漠,所以也就默默地坐在一角,不與旁人說話。
此刻的少女內(nèi)心復雜。在昨晚黑甲部隊解圍之后,崔柳便將她送到了齊莊的旅館。簡單的熱水澡和并不豐盛的晚餐,仍舊讓少女一掃多日的疲勞。
齊莊村民生死未卜,這無疑是崔柳最擔心的事情,可她不同,年幼的經(jīng)歷讓她的性格中多了份冷漠,李少卿之后,她便更少關(guān)心別人,唯有復仇才是唯一的動力。
她憎惡血劍,但也討厭秦人,可崔柳卻成了意外。小雨的歸來,讓她突然理解了崔柳身上的那種熱忱,她喜歡他們之間的拌嘴和打鬧,那似乎是她極小時曾感受過的,一種叫做家的感覺,可她也清楚的知道,這種感覺只屬于崔柳,卻與自己無關(guān)。
至于那個叫小雨的姑娘,有點討厭,也有些可愛,她想和她交朋友,可卻又不喜歡聯(lián)邦。想著想著,林佳言皺起了眉頭,便不由向著身邊的機器設(shè)備,踢了一腳。
就在這時,工廠的大門處再次傳來了崔柳和小雨的聲音,少女不由豎起了耳朵,有意無意地聽了起來。
“我去,我說崔柳,昨晚太黑我沒看仔細,今早才發(fā)現(xiàn)你這臉怎么有些不對啊?慢著,不光臉,整個人都不對了?”
小雨的嗓門無比洪亮,整個工廠似乎都聽到了她的聲音。
“少扯淡,有什么事快說!”
崔柳不耐煩的說道,臉上卻并無不悅。
“我說真的。雖說我是女人,對整容術(shù)早有耳聞,可你這容整的也未免太夸張了吧。眼睛大了,鼻子挺了,臉型也不一樣了,而且年輕了許多。若非骨子里的那股邋遢勁兒,和玩世不恭的神態(tài)改不了,我還真認不出來了。以前沒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才覺得我們的崔閻王,崔隊長竟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奶油小生。快說誰幫你做的手術(shù),也介紹姐認識一下?”
小雨嘮嘮叨叨,嘴巴就像連珠炮一般。
“滾粗,老子可沒那閑功夫!”
崔柳愈發(fā)厭煩,可小雨卻不依不饒,怒斥道:
“好啊,崔柳,有好東西自己掖著藏著,等回總部了,我就報告葉知秋,讓他把你調(diào)到黑甲公關(guān)組。那里可全是混跡各國上流社會的社交名媛和小白臉,正好適合你現(xiàn)在這幅模樣。”
警官的拳頭再次落到了小雨頭上,而不遠處的林佳言也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哎呀,林佳言,你也在?我正在找你呢!“
小雨不再理會崔柳,嬉皮笑臉地就沖到了墻角的少女身前,而后便拿出一把長槍,興沖沖地問道:
“你這把狙擊槍是從哪來的?”
“我自己裝的啊!”
林佳言有些不解,她不知小雨為何會對這個問題,如此感興趣。
小雨卻突然嚴肅了起來,雙眼微瞇,兩手叉腰地說道:
“小丫頭,你可不要誆我,如此厲害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個丫頭片子的作品?”
林佳言終于有些不高興了,厲聲反駁道:
“你才是丫頭片子,我看你與我差不多年紀,憑什么說我做不出來?“
可話音落下,小雨反而更加高興,笑道:
”對對對,我們年紀相仿。我聽崔柳說你才十六,其實我只比你大一點點,以后我們就姐妹相稱吧。“
此時,旁邊一位身著黑甲制服的中年胖子終于看不下氣了,略帶嘲諷地說道:
“小雨,這玩笑開大了吧,你明明一個天山童姥,就不會害臊嗎?”
“流云,你是不是皮癢?姐幾天沒收拾你,就得意忘形了不是?”
說罷,小雨便挽起了衣袖,那胖子倒也機靈,很快便溜之大吉,鉆到了遠處的電腦群中。
“別理他,我說妹妹,既然你說是你裝的,那就拆下來再裝次我看看。”
林佳言沒有推辭,很快便完成了拆卸重組,并在小雨的堅持下,講述了那晚的經(jīng)歷。簡單敘述之后,小雨瞠目結(jié)舌,她拿著那枚被拆下的藍色立方體說道:
“我說妹妹,這東西叫太古原石,可是非常稀罕的寶貝。崔柳身體里就被我安裝了一枚。你可真是撿到寶貝了。而且你的武器知識是從哪學的?可真厲害。”
林佳言低頭不語,小雨卻也沒有追問:
“好吧,英雄不問出處。其實我也是齊人,我們黑甲之中很多人都有著自己的秘密。不過你這槍太大,攜帶不方便,如果你相信我,我就幫你做些小小的改動如何?”
林佳言點頭,對于小雨她總覺有些親近。見到新認的妹妹沒有意見,小雨很快便抱著長槍溜進了臨時實驗室,臨走還說道:
“晚飯前和崔柳來找我,你們那把叫做紅姬的劍我也有些發(fā)現(xiàn),另外我還要改造下崔柳的身體!”
不久后,崔柳走了過來,他的身后跟著一人,正是楊佩。崔柳將林佳言與楊佩帶到了一個密閉的房間,關(guān)上房門,而后便問道:
“楊連長,現(xiàn)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吧,還請告知我這齊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楊佩滿臉謙恭不停地道歉: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崔長官,昨晚的事情還請您原諒。”
崔柳點頭,表示無事,年輕人這才慢慢說道:
“其實我們這支部隊隸屬于聯(lián)邦泉港守備部隊。幾日前我們突然接到了一條用情報局密碼發(fā)來的情報,說有一個叫齊莊的地方是血劍的據(jù)點,并拐騙了大量移民。由于多年來情報局密報從未失誤,部隊就派王開勇營長和我?guī)ш牐勒兆鴺饲皝砬褰恕H欢絹碇螅R莊卻完全沒有武裝力量,于是便不費一兵一卒拿下了這里。”
“那么那些難民哪去了呢?”
崔柳繼續(xù)詢問,楊佩則答道:
“王營長堅持要將難民送回聯(lián)邦,于是我們便于次日安排了一個小分隊護送難民離開。可第二天我們再次收到了情報局發(fā)來的信息,卻是用的另一種密碼。信息說小分隊已經(jīng)遇襲,而兇手是軍方的叛徒,并附上了您與這位姑娘的照片。”
“這弦月禁區(qū)內(nèi),不是無法進行通訊聯(lián)系的嗎?”
警官仍舊不解,楊佩則答道:
“確實不能,但大功率的衛(wèi)星通訊卻仍舊可以。發(fā)來的訊息,便是采用這種方式。”
崔柳眉頭緊鎖,面色凝重,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在他的腦海里,也大致有了輪廓。
昨晚小雨便告訴他,一日前一位叫裴秀妍的姑娘帶著一只不明來歷的部隊與他的黑甲徽章,找到了邊境部隊。裴秀妍是林佳言在韓莊狙擊小隊的一員,那日也在田大龍帶走的民兵戰(zhàn)士中。
她說兩日前,在趕回齊莊的途中,遭遇了被血劍部隊脅持的村民。因為敵人人數(shù)太多,村長便讓她帶隊離開,自己則跟了過去,并說會在路上留下記號。
綜合兩邊的情報,那么早在村長趕到之前,聯(lián)邦部隊便占領(lǐng)了齊莊。之后遣返難民的小隊,在昨晚死去的王開勇的安排下,遭遇了血劍里應(yīng)外合的伏擊。村長一行,碰見的便應(yīng)是這只血劍部隊。之后裴秀妍叫來了黑甲,一切便對上了。
可是那兩則加密情報又是誰發(fā)來的呢?按照王開勇死前的談話,康士輔嫌疑最大。如果血劍早已安排間諜潛伏在聯(lián)邦之中,這便很有可能,可是于晉和孫倫沖又到哪去了?會不會也與此事有關(guān)?疑團雖然解決,可仍舊有許多盲區(qū)讓崔柳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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