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柳深陷于齊莊的謎團之時,千里外的韓丕卻依舊困在靈魂世界的泥沼中,無法自拔。
也不知是第幾回,韓丕再一次從夢境中蘇醒。可當他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又落入了另一個夢境。此時的法醫,就像一位幽靈,徘徊在無數人的回憶里,經歷著不同的人生。
”這次又會是誰呢?“
意識中的韓丕暗自嘀咕。起初,他就像一位穿越時空的旅客,漫步在無數人的愛恨情仇之中,興奮而好奇。可久而久之,韓丕有些厭倦了。他擔心如果再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恐怕便永遠回不去了。
不知不覺,法醫來到了一片皚皚雪原之上。千里冰封、萬物凋零,白色的世界里,韓丕只覺周身疼痛,皮膚和血肉仿佛無時不在潰爛,像極了獲得楓葉天書后的寧其峰。
“這又是寧其峰的回憶嗎?”
法醫心生疑惑,但很快便否定了這個想法。按照時間推理,從世紀花園案發,到寧其峰死亡,這位混入青木苑的臥底,并無機會去往其它地方。
“難道楓葉天書還有過別的持有者?”
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了韓丕的思緒之中,可就在這時,身后的曠野中,卻傳來了一陣渾厚而威嚴的呼喊聲。
“義鈞吾兒,不要再執迷不悟,被那妖女迷惑了。她不是真的明日歡,而是被邪靈附體,企圖窺探青木的秘密。快隨為父回去,一切既往不咎。“
夢中之人,沒有回答,心中卻充滿了驚恐和憤怒。韓丕的視線,隨著那人,向后回望,卻未見一人。顯然這呼喚聲,來自于遙遠的地方。
但縱使如此,夢中之人卻依舊瘋狂地奔跑。這是一位與韓丕年紀仿佛的青年,可法醫卻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心中那超乎年齡的仇恨與絕望。
他的身體,正在急速衰敗。腐爛的肌肉,預示著青年已經無法支撐多久。
“義鈞吾兒,只要回來,你依舊是伏羲的繼承人,青木的未來還是會交于你的手中。不要再跑了,停下吧,為父知道你累了。“
威嚴的呼喊再次自遠方傳來,言辭懇切,語氣慈愛。可在夢中青年聽來,這聲音卻像追魂奪命的咒語,揮之不去,陰魂不散。
“吵死了,吵死了!“
韓丕能夠清楚地聽見,青年內心的咒罵,可他的嘴巴卻緊閉不言,唯恐發出一點聲音。
“義鈞吾兒,不要再有任何幻想了,你逃不掉的。“
身后的喊聲,終于有些急躁,陣陣殺意也自四方傳來。
“明日歡已被為父誅殺,你看這是什么?“
話音落下,一道巨大的虛影突然出現在了半空之中。青年駐足觀看,卻見畫面之中,乃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姿容俏麗,身材纖細,說不出的好看。然而恐怖的是,她雙眼緊閉,渾身血污。衣衫襤褸的身體,被吊在了一棵枯樹之上,破碎的衣衫間,盡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一股銘心的仇恨與刻骨的悲傷,忽而涌上心頭。但即便如此,青年還是咬牙忍耐道:
“嵐嵐呢?姚重華,你把孩子怎么了?“
遠處的聲音,沉默了,但片刻之后,還是答道:
“那孩子丟了,我們找到這女人時,姚嵐并不在她身邊。“
頃刻之間,青年再也按捺不住,終于破口大罵道:
“姚重華,你這個老匹夫,她們是你的孫女與兒媳,你竟也下得了毒手。“
而于此同時,意識中的韓丕亦是震驚無比,他沒想到此刻自己竟是在女友姚嵐父親的記憶之中。
“對了,在清濁小筑,青木苑的人工智能也曾說姚嵐的父親叫姚義鈞。原來這便是他父親。他也是天書的持有者嗎?“
韓丕自言自語,可記憶世界中卻無人聽得見他的聲音。冥冥中,法醫不斷去感知姚義鈞體內的天書,竟然一無所獲。而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氣息,也瞬間自遠方傳來,仿佛已將青年鎖定。
“兒子,我找到了你了。你怎么傷的這么重,別跑了,為父來救你!“
“老匹夫,你少虛情假意。救我?你不過是要奪我手中的虬龍木罷了。“
說罷,韓丕順勢往下,竟果然在青年腰中,發現了一桿赤紅如玉的木杖。
遠方的氣息急速逼近,恍惚間韓丕竟似聽到了千軍萬馬的追趕聲。但此刻的青年,卻一掃頹勢,仿佛重燃斗志。之前他還萬念俱灰,只有求死之念,而現在卻充滿了生的欲望,活下去復仇的欲望。
不知過了多久,青年幾乎走投無路,一片浩瀚的冰封湖泊,赫然橫亙在他的面前。
渾身爛瘡,讓絕境中的姚義鈞,苦不堪言,而刺骨的嚴寒,更令他的身體雪上加霜。冰湖前,青年有些猶豫,是否該縱身躍下。可他的身后,兩位青木苑的覺醒者,已然追了上來。
“義鈞師兄,你已無路可逃,束手就擒吧。“
一位覺醒者騎狼而來,他身后,另一位覺醒者則御劍飛行,緊隨其后。
“”少廢話,動手吧!“
青年晃晃悠悠,右手還是拔出了腰間的虬龍木杖。
一瞬之間,數十頭流光靈狼自四面突襲而來,而無數飛劍,也如閃電般,從八方攢射而出。
危急時刻,一層青色光罩,忽自姚義鈞周身升起。火光迸射,飛劍被擋下,而青年木杖一揮,竟有無數厲鬼從杖身飛出,而后化為實體,與狼群斗在了一起。
眼前的一幕讓韓丕似曾相識,可未及多想,青年便再次暴起。他忽然沖到兩人身旁,竟是反守為攻,八條流光青蟒也忽然自他身后浮出,頃刻便將敵人緊緊纏住。
“他也是明日族?“
韓丕大驚失色,而夢境中,青年的敵人同樣愕然,不由開口道:
“你不是姚義鈞?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青年又哪里肯理會他們,只是木杖輕點,這兩人的魂魄竟似被勾出一般,落入了虬龍木杖之中。
短暫的爆發之后,“姚義鈞“的氣息更加委頓。兩位對手倒斃于地,可更多的青木苑門人卻追了過來。
雪原之上,追兵從三面圍上,遙遙望去,雖不見那千里傳聲的老者,但也有百人之多。冰湖前,明日青年不再躊躇,他縱身一躍,很快便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之中。
不久之后,追兵趕上,卻依舊不見青年蹤影,不由面露疑色。而同一時刻,“姚義鈞“亦是驚訝不已。他本以為走投無路,卻未曾想到,冰湖崖下,竟有一個被湖水侵蝕出的狹小洞口。
緊要關頭,青年鉆入其中。可待他爬到深處,卻發現其中竟是別有洞天。不久之后,一個四通八達的巨大溶洞,赫然出現在了“姚義鈞“眼前。
陣陣犬吠自洞外傳來,青年知道那是青木苑放出的靈犬。即便溶洞隱蔽,但不消片刻,這渾身的血腥味兒,還是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但于此同時,便是旁觀的韓丕也能感到,洞穴里青年的血脈正蠢蠢欲動,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召喚著他。
順著這種感覺,姚義鈞不斷深入。就在嘈雜的人聲也傳入洞穴中時,青年終于來到了一道石壁之前。
石壁之后再無去路,而石壁之上則滿是雕文。韓丕努力辨認,卻無一識得,只是在諸多符文中,發現了那枚無比熟悉的藍月圖文。
“難道嵐嵐郵件里,指的便是這兒?“
法醫喃喃自語,而青年卻咬破了手指。石壁前,他用自己的鮮血,順著符文的線路,開始了書寫。
殷紅的血液,順著雕文流淌,頃刻間便熠熠生輝。而與此同時,石壁前的“姚義鈞“也開始了吟唱。顯然他能讀懂璧上文字,此時便是按那雕文所寫,開始誦讀。只是旁觀的韓丕驚訝的發現,那青年口中的聲音,竟與姚嵐郵件中的音頻,如出一轍。
一時之間,法醫終于明白了姚嵐郵件的目的。而夢境中,幽深的溶洞竟在青年吟唱完畢之時,消失無蹤。
天地之間,豁然開朗。韓丕與青年一同仰望,這才發現自己正在那冰湖之下,一片古老的城市遺跡之中。
驚訝之余,姚義鈞伸出了右手。他不停在空氣中觸摸,卻未發現一點湖水。顯然冰湖只是偽裝,正是那厚厚的冰蓋,將這城市藏了起來。
漫步在廢墟之中,韓丕順著青年目光東張西望。與傳統的古代城市不同,這里到處都是摩天大廈。但與夏城迥異,這里的建筑風格卻又異常詭異。雕梁畫棟間,處處透著古代王城的威嚴。
但最為奇特的是,與長安一樣,這座城市的中央,竟也有一顆巨樹。只是與聯邦首都的那棵不同,這棵巨樹渾身赤紅,枯敗的枝丫,顯示它早已枯死。
動物在街巷中奔跑,鳥兒從空中掠過。不知是否是錯覺,青年總覺著,周遭的飛禽走獸正盯著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青年始終未曾發現人影,可就在他終于放松警惕,準備席地而坐之時,卻突然聽到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雖然潰爛的身體,已難支撐,但想起自己丟失的幼女,“姚義鈞“還是循聲而走。片刻之后,青年來到了一座廢棄的庭院前。而當他推開院門,果然發現了一位襁褓中的女嬰,而一只受傷的狐貍正警惕地盯著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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