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被定格在了屏幕的中央,韓丕不斷的銳化、修復、調整,可櫥窗玻璃中的人影卻依舊模糊不清。顯然,如果將這樣的圖片,當做法庭上的證據,也是無法被采納的。
但韓丕依然確信,那鏡中的少女就是蘇濁清。而正是這個對手不起眼的失誤,終于讓他確定,問題并非出在自己身上,而是對手想要抹去與天書、蘇濁清、青木苑有關的一切。可這個看不見的對手又是誰呢?
韓丕嘆了口氣,他的情緒慢慢平復,可心頭的疑惑仍未消失。憔悴的面龐上,黑眼圈愈發明顯,一夜未眠還是讓他感到有些疲憊。可韓丕依然沒有離開座椅,他的目光凝固在了蘇濁清身上,心中也在思考著各種潛在的可能。
“會是誰呢?”
法醫自言自語,然而他的心中,卻早有了答案。如果體內的天書已被人取走,那么能在不傷及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完成手術的最大嫌疑對象,便只有擁有高超生物技術的青木苑了。從種種跡象來看,青木苑是個極其低調的組織,除了蘇濁清提到過,韓丕便再也無法找到任何有關這個組織存在的線索。
顯然按照這個邏輯,在取得天書后,抹去所有與之相關的痕跡,就變得順理成章。更重要的是,從他們消除監控錄像的手段來看,這個組織和政府的關系,恐怕也遠非商務合作那么簡單。
事情漸漸清楚,可漏洞卻依舊存在。在韓丕的邏輯里,整件事情最大的不合理之處反而在自己身上。
如果蘇濁清僅僅是利用自己找到天書,又為何不在取回天書后,與對待胖子一樣,直接抹掉自己的記憶,又或者干脆殺死自己,偽造成敵人所為呢?
情感之中,韓丕當然不愿將那個始終縈繞在腦海里的少女想象成一個冷血殺手,可推理卻給出了這個殘酷的答案。是她不忍心嗎?韓丕心中默念,可當他突然想到自己身上還有毒未解,便不由地冷笑道:
“是啊,那些都太麻煩了。按照約定,即便沒人殺我,恐怕我也很難活過這周了。”
韓丕覺得無比心寒,他如行尸一般邁著步子,一會兒便來到了二樓的診室。
門被推開,小月正坐在診室之中。看著韓丕憔悴的面孔和呆滯的目光,小護士也不由嚇了一跳。
“韓公子,您怎么來了?您的氣色怎么這么差,是有哪不舒服,讓我通知李醫生嗎?”
小月連忙問道。
韓丕擺了擺手,他徑直走到李醫生的位置上坐下,而后面無表情地說道:
“啊,沒有。我很好,只是閑的慌,想來轉轉。”
看著韓丕熟練地打開各種儀器,并拿出一個消毒針筒,要為自己抽血,小護士的心中無比迷惑,隨即怯生生地說道:
“韓公子,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說什么呢?”
韓丕這才反應過來,他看著戰戰兢兢的小月,微笑地說道:
”我也是夏城大學醫學系畢業的博士生,不過是手癢,想要重操舊業,為自己檢查檢查身體,有什么問題嗎?“
“當然沒有。”
小月連忙擺手,眼神中充滿了懷疑,但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得靜靜地站在一旁,以防真的出現什么意外。
韓丕的手法熟練,動作也比之前的李醫生快上許多,他為自己做著各項檢查,很多項目就是小護士也是第一次見過。
忙了整整半個小時,法醫終于停了下來,小月這才松了口氣。看著目光依舊呆滯的韓丕,她輕聲問道:
“檢查出什么了嗎?”
韓丕搖搖頭,仿佛思索著什么,而后答道:
“真奇怪,我竟然沒中毒。”
看著呆若木雞的法醫,小護士突然覺得即便身在豪門,好像也未必就會快樂。就像眼前這位富家公子,顯然是在家被關傻了,精神有些失常。她本來還幻想著,與這闊少共度一周,或許會有飛上枝頭,改變命運的機會。可癡不癡呆不呆的韓丕著實讓她有些難以理解,索性便嘆了口氣,默默地離開了。
法醫當然不知道,此時就在他的身邊,那位小護士已經在腦海中與一位叫韓丕的智障闊公子共度一生,最終悲慘終老,而后索然離去。他的心里其實也在想著一個人,一個讓自己無解的女人。
“既然不殺我,為何又不來見我?”
韓丕自言自語,對他而言,蘇濁清就像一道無解的方程,他永遠找不到答案。
“不對!”
就在這時,韓丕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快速跑到電子顯微鏡前,不斷的檢查著自己的血液和組織。電子屏幕上,各種細胞相繼出現,它們看上去平淡無奇,可韓丕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凝重。終于在檢查完自己的DNA序列后,韓丕找到了答案。
從健康的角度上看,韓丕的身體確實已經痊愈,血液和各處臟器也沒有絲毫中毒或隱疾的跡象。但即便如此,韓丕體內細胞的活性卻低于常人,這種差異非常微小,以至于普通醫生都很難發現。韓丕沒有放過這個細節,最終在檢查遺傳物質時,他發現一種藥物,正在抑制自己體內基因和細胞的變化。
“依脫斯汀?”
法醫不由說道。所謂依脫斯汀是一種抗癌藥物,對于醫學博士畢業的韓丕自不陌生。在這個時代的九州,癌癥已非頑疾,而醫學家之所以能夠攻克這個曾經奪人性命的絕癥,靠的便是韓丕體內的這種藥物。它能夠有針對性的抑制細胞和遺傳物質的變異,進而使癌細胞難以復制和再生。
韓丕更加疑惑了,他萬沒想到,本為尋找毒物的自己,竟會在體內發現抗癌藥物。法醫立刻檢查李醫生開給自己的吊針,與意料中的一樣,處方里的藥物正是依脫斯汀。
“怎么會這樣?”
韓丕當然不相信自己會患上了癌癥,而且之前檢查的結果也顯示他很健康。難道是因為天書?韓丕立刻想到寧其峰手術時的情景,他的遺傳物質很不穩定,也正是因此導致了寧其峰最終的死亡。
經過李醫生和自己兩次細致的檢查,韓丕確定天書并不在自己體內,至少X光片和彩超都沒有發現。但韓丕確實不知道,取出天書后,身體還會不會有基因突變的后遺癥。
因此可以判斷,李醫生為自己注入抗癌藥物,便是為了防止天書取出后帶來的問題。但這也同時說明了另一個問題,李醫生撒謊了。他必然是知道有關天書的事情,或者說李醫生與蘇濁清一樣,都是青木苑的一員。
一口濁氣被韓丕吐出。當所有線索都串在一起,他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輕松了許多。
對于韓丕而言,由于之前天書的影響,在寧其峰的回憶里,他清楚的看到了姚嵐在青木苑之中。所以想要找到姚嵐,就必須找到青木苑。而要找到青木苑,蘇濁清便成了唯一的線索。
之前瘋婆子的突然失蹤,幾乎讓法醫瀕臨絕望,但此刻李醫生便成了韓丕通向那個神秘組織的另一條捷徑。毫無疑問,有了此刻的發現,韓丕只需等到胖子將自己救出,而后集中調查李醫生,便可以順藤摸瓜了。
之后的一天,韓丕過的渾渾噩噩,除了吃飯、睡覺,便只有打針。當然,吊針里的藥物已被韓丕偷偷替換,小護士也認不出來。雖然這樣做,很可能會讓韓丕的身體出現問題,但他似乎很期待天書后遺癥的出現,畢竟屋子外面,已被母親的人圍成了鐵桶,如果能借機前往長安中心醫院,說不定就能找到脫身的機會。
期間胖子又聯系過韓丕兩次,說來長安的時間還要再推遲一天,但韓丕也借機讓胖子調查了李醫生一番。
李醫生,全名李桐,48歲,是長安中心醫院的副院長。
看到這條資料時,韓丕對母親又有了新的認識。能將聯邦最好醫院的副院長折騰成為自己的準家庭醫生,他著實有些震驚。
而李醫生,或者說是李院長的經歷,則非常簡單。從醫學院畢業,他基本就一直在中心醫院任職,之前幾年默默無聞,直到聯邦8年才有了變化。
那時他辭職離開了醫院,新工作則是在青木集團從事生物研究。然而聯邦10年,由于大失蹤事件的爆發,中心醫院不少專家相繼失蹤,他也是在那時,被政府強行要求回到的醫院,自此便擔任了副院長的職務。韓丕也因此懷疑,李桐或許就是在那時,成為了青木苑的一員。
完成對李桐的調查后,韓丕再次陷入了無事可做的狀態,直到發現蘇濁清照片的第二天下午,當韓丕于10年后,再一次走入父親的書房后,這一切才發生了變化。
父親的書房,位于房子的第三層。由于不愿睹物思人,母親將父親所有的遺物和照片都集中在了那里。而韓丕則是因為母親的原因,自離開長安后,便再未踏足父親的房間。
和與母親的關系不同,韓丕和自己父親異常的親密。雖然因為工作關系,父親常常外出,有一次更是離家數年不歸。但或許是因為每個小男孩都渴望自己的父親是位英雄,曾做過警察局長和部隊軍官的父親,自幼便成了韓丕的偶像。所以只要父親在家,他便會一直黏在父親的身邊,而這間書房也是韓丕在長安待得最久的地方。
或許正是因為對父親的思念太過強烈,再次回家的韓丕,反而一直沒有推開書房的房門,直到那天下午,他才鼓足了勇氣,走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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