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莫名其妙坐在自己懷里的少女,各種震驚、疑惑和不解的情緒也一股腦地鉆進了韓丕的腦子里。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從那虛幻的宇宙中回到了房間,更不明白這時靈時不靈的變身能力怎么又突然出現了,至于胖子為什么還沒執行計劃,小月又為何會在書房,更是一頭霧水。
就在各種疑問弄的韓丕暈頭轉向之時,小月的部分記憶,也如同不斷播放的幻燈片闖進了韓丕的意識之中。
小護士的記憶簡單而平凡,沒什么顯赫的家世,更沒什么離奇的經歷。她的回憶就像一杯泉水,清澈而透明,還泛著淡淡的甜味兒。韓丕如一位路過的旅人,旁觀著腦海中的一幕一幕。
那是一個叫錢曉月的農村姑娘,她有一個心愛的布娃娃,那是她唯一的玩具。
8歲生日時,在城里打工的父親,將這個娃娃送給了她。
18歲那年,她考上了大學,離開了村子,所有人都為她開心,只有母親留下了眼淚。
然而艱苦的學習換來的卻是平凡的工作,微薄的收入讓她的日子過得有些拮據。直至來到韓丕家,她才知道有錢人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模樣,而那之后的經歷,便仿佛已是她平凡生命中最怪誕的故事了。
片刻之后,韓丕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已大致弄清在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里,究竟發生了什么。對于眼前的小護士,之前的韓丕并無多少好感,卻也談不上討厭,而此刻他卻覺得這是個可愛的女孩子。過了今天,她應該會再次回歸平凡,去尋找那屬于她的簡單幸福,但在此之前,韓丕還必須利用她的樣子,逃出母親的掌控。
“不能讓她留在這里?!?/p>
韓丕自言自語。的確,如果任由小月躺在書房,那么即便成功逃脫,也會讓這位無辜女孩兒跟自己扯上關系。依著母親的性格,那必定會給小姑娘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讓她丟了工作。想到這里,法醫索性一把抱起了小月,偷偷摸摸地向著樓下診室走去。
片刻之后,診室中便出現了兩個小月,一個躺著,一個站著。然而令韓丕感到不解的是,已經變身小護士的他,應該沒什么力氣,可將小月抱下樓,卻十分輕松,仿佛這具嬌小的身體比自己從前更有力氣。
“不應該??!”
韓丕的心里暗自琢磨,隨即便舉起拳頭,向著空中揮舞了兩下。細細的胳膊綿軟無力,臉上卻是一副殺氣騰騰的表情,這無疑讓韓丕假扮的蘿莉顯得無比滑稽和可笑。
“啪”的一聲傳來,法醫四處張望,卻發現并沒有什么東西被自己破壞。然而當他低頭看向下方,卻發現自己的胸口已是白花花的一片。外衣已被豐滿的胸部撐開,里面襯衣的扣子也被盡數繃掉。
韓丕的臉上一片通紅,他這才發現自己原先的衣服似乎并不合身。環顧四周,只有隔間臥室的床上放著一套粉色的衣裙,顯然那是之前小月晾干收好的換洗衣物。
法醫覺得有些羞恥,卻也沒有別的選擇,自己總不能穿著一套胸懷寬廣的破衣,揣著兩只個頭不小的兔子亡命天涯吧。想到這里,韓丕便索性把心一橫,既然自己攤上了這詭異的能力,那么未來類似的情況便不會少,很快便拉上窗簾,在小月的臥室里換起了衣服。
小月的長相中等偏上,談不上驚艷,但也算是甜美。她的個子不高,身材卻極佳,屬于挺拔婀娜的那種。換做平常,韓丕的心中定然會悸動一番,可此時他卻沒有一絲男性本該有的沖動,反而平靜異常。
深諳醫理的法醫很快便想到,這或許是因為身體結構的變化,進而改變了體內激素分泌的結果。但想到這里,韓丕又擔心了起來。如果長期保持女性的姿態,自己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取向。
突然之間,法醫毛骨悚然。他努力回想盲劍客的模樣,想要再次變身。在韓丕看來,以盲劍客的身手,離開這里應該也不難,自己也少了變彎的風險。然而1分鐘之后,無論法醫如何嘗試,他的身材卻依舊窈窕,沒有絲毫的變化發生。
這是怎么回事?韓丕心中愕然。毫無疑問,自己這詭異的能力又鬧出了幺蛾子。如果變身能力再次消失,韓丕就必須一直拖著小月的身體,和胖子一起闖蕩江湖。
想到這幅畫面,法醫瞬間便如五雷轟頂,不寒而栗。他開始努力回想寧其峰,依然沒有作用??僧敮偲抛拥哪映霈F在韓丕的意識之中時,自己的身體竟意外的有了變化。
首先他的胸部變小了,腰肢也更細了。隨著個子不斷長高,法醫發現自己果然變成了蘇濁清的模樣。喜悅的感覺出現在韓丕的心頭,可當他再次看到瘋婆子不著一縷的身體時,卻仍克制不住自己,面紅心跳,流下了鼻血。
強烈的負罪感讓韓丕感到窒息,直至重新變成小月的模樣,方才緩和了下來。法醫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回想瘋婆子,直至完全換好了衣物,方才平靜了下來。雖然換裝的過程也很尷尬,但比起之前自己失態的時候,卻已好了很多。
很快一切都被準備妥當。真正的小月還躺在沙發上?;蛟S等她醒來時,也只會把之前的一切當作一個匪夷所思的噩夢。而韓丕則背好了背包,里面除了幾本古卷,便只剩下裝著羊皮卷軸的木盒。接下來法醫要做的,便是大搖大擺地離家出走了。
實際上,之后的逃跑過程,遠比韓丕自己想象的還要簡單。除了幾位黑衣保安的目光,會時不時在韓丕的胸口掃過,便再無任何特別的地方。但即便如此,那種感覺仍舊讓法醫很不舒服。
此時的他終于理解,為什么女人即便打扮得再性感,也不愿被下流目光審視。而且那些男人們自認天衣無縫的偷瞄,其實也很容易被發現。
僅僅十分鐘,韓丕便在街角的拐彎處,發現了一輛行跡可疑的汽車。它的車身印著聯邦電信的標志,但車型卻是典型的房車。
汽車??康奈恢脴O其顯眼,明顯兩個方向往來的車輛都能看到,可它的主人卻偏偏欲蓋彌彰地放了兩把樹枝,仿佛是要隱藏自己。這種掩耳盜鈴的偽裝辦法,瞬間便讓法醫想到了胖子。隨后他便毫不猶豫地走向車門,重重地砸了下去。
“胖子,開門啦!”
此時的胖子正靠在車內寬闊的椅子里,腦海中卻滿是那個身著白色護士服,坐在韓丕懷里,驚恐不安的少女。整整一個小時,胖子啥也沒做,只是不停地腦補著那畫面之后的故事。
他覺得韓丕應該不是那種人,但金錢往往會讓人腐蝕,況且最近那小子揮金如土,這便更加讓胖子確信,韓丕是在通過某種令人不齒的方式,來發泄自己對母親的不滿和對姚嵐的思念。
隨后小護士楚楚可憐的面龐又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里。當想到萬惡的金錢令一個家庭破碎,被迫墮落的少女身后,卻是一對哭泣的父母,他便義憤填膺地揮拳砸在鍵盤之上,隨口還罵了句:
“禽獸!”
恰恰也正是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韓丕粗暴的砸門聲。本就窩火的流川怒不可遏,起身便罵罵咧咧地打開了車門??僧斠呀洆Q上粉色衣裙的“小月”真的出現在面前,他的心卻瞬間融化了。
“真的是你嗎?”
胖子的目光滿是柔情,可韓丕卻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有了小月部份記憶的法醫很快便猜出胖子一定是認錯了人,但一副花癡模樣的憨貨,仍然讓他猝不及防,大感意外。
多年的相處,讓韓丕對自己的發小頗為了解,他知道此時肯定說不清楚,索性便順著胖子的理解說道:
“韓丕讓我來的。還不讓我上車?”
“哎呀,你瞧我,不好意思哈,快上車?!?/p>
說罷,胖子便躬身退后,將“少女”讓上了車。
直到韓丕在副駕的位置上坐好,胖子才在為他關好門后,爬到了駕駛員的位置上,隨手還遞上了一瓶專門為“少女”擰開的礦泉水。而后胖子清了清嗓子,這才頗為紳士地問道:
“你好,我叫流川。不知姑娘怎么稱呼?”
韓丕實在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與他多說,卻也沒有辦法,只得敷衍的答道:
“我姓錢。”
“哦!”胖子沉默了片刻,卻不知再說些什么,他呆呆地看著方向盤,憋了半天才說道:
“我們這是要去哪?”
韓丕看向房車后方,本來用于居住的地方,已經被各種電子設備占滿,之前住在車上的計劃顯然已不可能,隨即便反問道:
“你現在住哪?”
“哦,我本來是要住在京華大學的。不過現在還沒正式報道,所以就在學校旁邊租了間房。本來是為韓丕準備的,不過…”
大概是不想再與胖子啰嗦,韓丕立刻搶白道:“就去那。”
汽車隨即發動,駕駛室也再次陷入了尷尬的寧靜,唯有胖子砰砰的心跳聲回蕩在空氣中。
一路之上,法醫面色低沉,姚嵐的安危,蘇濁清的下落,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還有那音信全無的父親,各種問題在他的心中糾纏盤繞,而他的眉頭也因此鎖得更緊。
可韓丕的煎熬,在胖子的眼中,卻成了少女受到傷害后的應有表現。比起韓丕,他的內心甚至更加煎熬。終于在半小時后,胖子按捺不住,關切地說道:
“姑娘。有些事情雖然發生了,卻并非人生的盡頭。你要堅強,相信哥,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韓丕雖然是我哥們,但他若真對你做了什么禽獸不如的事情,我一定狠狠教訓他?!?/p>
胖子說罷,韓丕險些一口老血噴在他的臉上。他完全無法想象,這憨貨到底都腦補了些什么烏七八糟的東西,卻又不便徹底發作。這才憤怒地呵斥道:“少廢話!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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