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鐵列車很快便在月湖站停了下來。隔著窗戶向下眺望,韓丕發現空鐵車站大概建立在距離地面兩百米左右的位置。他很好奇在如此高空出站,外面又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呢?
乘客開始陸續下車,更多的乘客則一股腦地涌了進來,顯然這里是一個大站。月臺之上人來人往,除了黃膚黑發的九州人,還有不少金發碧眼的西人和皮膚黝黑的南夕人穿梭其間。不過更令法醫震撼的是,許多怪模怪樣的機器人竟然也加入了乘客的行列。
流川走在前面,肥胖的身體為已經變成小月模樣的韓丕開辟出了一條道路。片刻之后,兩人便走出了車站,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眼前的一切仍舊讓他們嚇了一跳。
車站之外,人流如織。整齊的街道,干凈而明亮,各色小店鱗次櫛比,造型別致的街燈和芬芳四溢的花壇錯落其間。遠遠看去,這城市之上兩百米的高空竟與下方地面的情景一模一樣。
韓丕疑惑不解,胖子更是瞠目結舌,他倆東張西望,這才發現腳下的街道和廣場已與數十棟摩天大廈連接在了一起,組成了一片“空中花園”。
然而這還并非全部,當法醫繼續抬頭仰望時,竟發現天空之中還有數層類似的“花園”。每層之間大約間隔百米,獨特的設計讓不同層次的街道,都能沐浴在陽光之下。無數光梯在層與層之間來往,就好像血管中紅細胞一般,把不同高度的人群連接在了一起。
從某種意義上說,韓丕也算是半個長安人,但他沒想到,僅僅十年未歸,這座聯邦的都城,竟已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雖然平時在電視新聞中也有耳聞,但親身前往卻又是另一番感受。
短暫地駐足之后,韓丕和胖子便徑直朝著長安中心醫院的方向走去。幾分鐘后他倆便走進了大廳,而這里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廳之中,人頭攢動,數十個導醫臺分布在廳內各處。病人們很多,但卻并不顯得擁擠。身著白衣的護士們面帶微笑,穿梭于人群之中,仿佛不知疲憊的蜜蜂,總能將病人引導到正確的位置。
掛號處沒有人工窗口,僅有數百臺自助機器,操作十分方便。人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沒有絲毫混亂。整座大廳人山人海,卻秩序井然,仿佛這里不是醫院,而是機場的值機大廳。
胖子將一枚袖珍耳機遞給了韓丕,之后便混入人群之中,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他拿出手機,僅僅片刻便黑入了中心醫院的監控系統。韓丕沒有同胖子一起,而是偷偷溜進了女廁所,出來時已然是一副護士的模樣。
“丕子,我怎么越來越覺得你這個技能很猥瑣啊?”
耳機里傳來胖子的壞笑聲,韓丕則沒好氣地罵道:
“再猥瑣也比不上你這個渾身橫肉的肥宅。快干正事兒,李桐的辦公室應該怎么走?”
“右手第三個電梯間有通往高層的電梯。李桐的辦公室應該在70層,你可以從那里上去。”
韓丕嗯了一聲,以示收到,隨后便順著人流向著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不時有與他同樣穿著的護士路過。近距離觀察,韓丕這才發現與小月不同,她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甜美的笑容,聲音清脆而溫柔,似乎總是充滿了干勁兒。
法醫向著她們點頭示意,可卻無人回應,仿佛將她當做空氣一般,完全無視她的存在。一時間,韓丕忽然覺得小月很可憐,作為一個農村來的姑娘,竟被大家如此孤立。
混入電梯間的過程非常順利,沒過一會兒,韓丕便潛入了中心醫院70層的辦公區域。與大廳不同,這里既沒有病人,也沒有護士,只有蜿蜒曲折的走廊和密密麻麻的辦公室。走廊里的人很少,大家行色匆匆,幾乎沒人注意到韓丕的存在。就在這時,耳機里再次傳來胖子的聲音。
“丕子,從你現在的位置,走到盡頭,左拐后第三間就是李桐的辦公室。大功即將告成,看來電影里那些特工的任務也沒那么玄乎嘛!”
韓丕搖了搖頭,輕聲回復道:
“不要掉以輕心。雖然到目前為止,確實比想象容易。但只要還沒復制到李桐的記憶就不算結束。”
可話音未落,胖子那頭果然出了問題,嘈雜的對話聲自耳機中傳來,韓丕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大約十余秒后,胖子才再次回復,聲音極其微小,仿佛在說悄悄話一般。
“有幾個護士圍上來,要為我引路,我和她們說不清楚。一會兒再和你聯系。”
韓丕嘆了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他調整了下情緒,繼續前行,很快便找到了李桐的辦公室。
短暫的停頓后,法醫已在心里準備好托詞,待會只要能夠觸碰到李桐身體的任何一部分,他就可以找機會開溜。
可韓丕剛要敲門,辦公室里卻傳來了對話的聲音,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其聲音的主人卻讓法醫大感意外。兩人之中,一個當然是李桐,而另一個卻是護士小月。
“這是什么情況,她不是請假了嗎?”
韓丕的心中震驚無比,顯然小月的出現會讓情況變得極為麻煩。當然機會還是有的,快速的思考之后,法醫打算先偷聽一會兒,等小月談完離開,他再借口東西落在了辦公室里,這反而顯得順理成章。
“李院長,我被強行調來中心醫院也快半年了。雖說當初在基因實驗室我確實犯了些小錯,可你們已經折騰了我這么久,這處罰還不夠嗎?”
門里傳來小護士的聲音,語氣顯然非常急躁。
可李桐的聲音卻并未在小月說完后傳來,仿佛是在用沉默代替答案。又過了一會兒,小月的聲音再次傳來,聲音變得更加憤怒。
“李院長,這中心醫院除我之外,全是機器人護士。那種簡單重復的工作,為什么非要我和它們一起做?我好歹也是京華大學生物系的畢業生,我應該回到實驗室充當研究員。你們起初以輪崗鍛煉為借口,可六個月過去了,卻一直在護士崗位打轉。這是故意羞辱我嗎?更何況那個該死的韓公子,他根本是個怪物,他離家出走,關我什么事?”
顯然,院長的沉默讓小月愈發歇斯底里,而她言語中巨大的信息量,也讓門外的韓丕陷入了疑惑。
“什么?那些護士都是機器?難怪服務態度那么好。不過這個基因實驗室又是什么情況?小月也是青木苑的人?”
法醫心中暗自嘀咕,他努力回想屬于小月的記憶,可這一段卻似乎非常模糊,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樣。
就像醋和醬油是餃子的必然佐料,意外似乎也成了韓丕與胖子計劃中必不可少的元素。就在法醫還沉浸在推理和思考時,另一個更加刺耳的聲音卻突然從他的身后傳來。
“干什么呢?”
一個醫生模樣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法醫回過頭,還在想怎么解釋,那女人卻仿佛見到了鬼一般,惡狠狠地罵道:
“原來是你,錢小月!你這個小狐貍精,整天纏著我老公不說,現在還跑到他辦公室門口偷窺,你果然是居心叵測!”
眼前這狗血的一幕讓韓丕頓感無語,而她尖銳的嗓音也毫無意外地引起了門內兩人的注意。中年女人一把抓住韓丕的衣服,想也不想就沖進了院長辦公室里。
一時之間,四人八目,面面相覷,韓丕、小月、女醫生全都呆若木雞,反而是李桐最先恢復了鎮定。
“她是誰?”
也不知道是在問誰,中年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中滿是怒意。
要說還是法醫腦子最好使,關鍵時刻只見他眼珠一轉,指著小月便微笑地問道:
“誒?妹妹你怎么來了?“
沒等小護士反應過來,韓丕繼續對著中年女人解釋,儼然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
“啊,李太太,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小月的姐姐,我叫錢曉日。最近我妹妹魂不守舍,我擔心她遇到了什么麻煩,沒想到她今天請了病假,卻不老實呆在家里,反而偷偷跑到了醫院。這不,果然被我捉奸在床。李太太,你放心,我和你同一戰線,一定不會讓這對兒狗男女得逞。”
說罷便偷偷向著李桐的方向挪去。
“我去!錢曉日?捉奸在床?這都是什么鬼?”
小護士之前還有些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害怕,但此刻徹底被韓丕的胡扯激怒了,智商也隨著憤怒值顯著提高,高聲呵斥道:
“一定是你,韓丕。你這個惡少,幾次三番的害我,我與你勢不兩立。”
四人之中,中年女人滿臉愕然,顯然故事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她的反應速度。反倒是李桐,巋然不動,穩坐釣魚條臺,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般,沉默不語、泰然自若。
眼看事態就要失控,那套捉奸的說辭也純粹是韓丕的權宜之計,他也不再猶豫,一把抓住了院長的右手,辦起了正事。頃刻之間,無數微弱的電流從法醫的身上發出,可李桐身上的反饋卻讓韓丕感到有些不對勁兒。
微弱的能量從李桐的手上傳來,可其中蘊含的記憶卻仿佛碎片,雜亂無章,看不出含義。更重要的是,與以往不同,韓丕也感受不到一絲變身的沖動。
“這是什么情況?難道又是機器人?”
韓丕的內心震驚不已,可李桐的雙手卻柔軟而溫暖,起伏的胸口和皮膚上傳來的體溫,都告訴法醫眼前之人絕不是機器。
“難道這老小子也有什么特異功能?”
想到這里,韓丕不禁加大了自己的力量,他寧愿身陷險境,也絕不愿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仍然發生了。面容淡定的李桐,突然開始了抽搐。他的鼻子突然塌陷,眼珠子也仿佛融化的奶油,從臉上脫落。漸漸地,男人的皮膚融化,肌肉消解,不久便化為一灘惡心的膿水,留在了地上。碎肉與體液之中,一個仿佛人腦一般的電子裝置赫然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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