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散去,三位黑衣少女的身影也逐漸清晰了起來。哥特式的紗裙隨風輕揚,筆直的長發在陣陣陰風的鼓蕩中,上下飛舞。
少女們的面龐無比潔白,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眉宇之間,既看不出殺意,也感受不到憐憫。她們就像三部冰冷機器,片刻之前才完成了一件例行的工作,沒有任何情緒可言。
韓丕與白定坤等人,正站在少女們身旁的不遠處。眾人凝視著這三位死神般的女子,無不緊張駭然。胖子、葉鶯與滇州的那位女子,更是將手中的武器攥緊,生怕有意外發生。
就在這時,三位孿生姐妹竟齊齊看向了韓丕的方向。八目相接,法醫的靈魂似乎感到了一股悸動。他不知那是悲傷,還是喜悅,是熟悉,還是陌生。那感覺與見到蘇濁清時有些相似,卻又仿佛少了些生命,多了些無常。
一股久違的刺痛從法醫的胸口傳來,仿佛要將他的靈魂撕裂。韓丕知道那是剛剛從寧其峰處得到楓葉天書時的感覺。可很快,痛苦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恍惚間,眼前的三位少女竟合而為一,變成了一位雪白的仙子,微笑地向他招手。
“丕子,你干嘛呢?犯花癡,連命也不要了?”
一聲大喝忽然自韓丕的耳邊響起,他這才清醒了過來。而此刻,法醫竟已走出了人群,與三位黑衣少女不過十步之遙,而他的肩膀則被沖上來的胖子牢牢抓住。
少女們收回了目光,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仿佛剛剛的一幕與她們毫無關系。葉鶯與小月也迅速圍了上來,將韓丕擋在身后,而白定坤與他的兩位同伴,這在這時也笑盈盈地跟了過來。
“呵呵呵呵,在我們苗疆,有門蠱術,可以讓女孩子通過目光將心儀男子的魂魄勾去,死心塌地地愛上自己。這位大哥,怕不是剛剛也中了這種蠱術吧。”
一陣清脆可人的聲音,打破了周遭詭異的氣氛,而說話的,正是白定坤的師妹,那位戰場之中,善用蠱蟲的漂亮苗女。
“晚舟師妹,你可別開我葉大哥的玩笑,他可是我的煙友兒。”
白定坤笑瞇瞇地走到了韓丕身旁。此時法醫早已變做葉蓁的模樣,可他的臉上還是因為那苗女的一句玩笑一陣通紅。然而韓丕的心底卻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與那三位女子間若有似無的聯系。
白定坤當然不知道這些,他拍了拍韓丕的肩膀,頗為警惕地說道:
“兄弟,那三個小娘皮可不簡單。你還是要多加小心啊。”
法醫頷首,滇州與琉球眾人再次與三位女子拉開了距離,這場小小的插曲這才算告一段落。
人群恢復了平靜,大家四處張望,這才發現所有人此刻竟都在一間碩大無比的詭異大廳之中。
韓丕抬頭,可他卻看不到天花板,四周的墻壁也沒有窗戶,但室內的光線卻顯得異常明亮而柔和,隱約間還有股淡淡的花草香味兒散布在空氣之中。
“丕子,咱們這是在哪?”胖子不禁問道。
“我說是在長安的那棵大樹里,你相信嗎?”
韓丕調侃道,可他的三位同伴卻信以為真,竟不約而同向著四周的墻壁跑去,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然而,數分鐘后,無論胖子、小月還是葉鶯,竟都無法抵達大廳的邊緣。三人的腳下,大廳的地板似乎永無止境,而那看似不遠的墻壁,卻始終無法企及。
“哈哈哈哈,各位姑娘小伙們,不用浪費體力了。我想這大廳一定也處在某種空間折疊技術的覆蓋之下。我們六人比諸位來的早些,這不是也沒能找到出口嗎?”
一個粗獷豪邁的男聲忽然從前方傳來,胖子三人迅速跑回韓丕身邊,而不遠處走出的六人正是之前戰斗中,最先突破修羅戰場的海外二隊與一隊。至于那位說話的男人,也正是海外二隊的隊長——梵陀。
“哈哈,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和尚啊。難怪之前一直沒看到你們。”
琉球、滇州六人之中,依舊是白定坤率先開腔,微笑地對著前方揮了揮手。而三位黑衣少女卻似乎完全無視這邊的情況,沉默不語的站在了大廳另一邊的角落。
梵陀環顧四周,似是覺得大廳內的人數遠比自己預想的要少,不由感嘆道:“沒想到過了這么久,修羅戰場的比試還未結束。”
白定坤則搖了搖頭,笑道:“大和尚誤解了。比賽確實已經結束,只是出現的隊伍少了些。”
梵陀一怔,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看了看身邊另外一位陌生男人,頗為自嘲的說道:“無命兄,看來我們運氣不錯,這后面的比賽竟比之前還要殘酷。”
男人沒有說話,卻也點頭表示認同。他的臉上,涂著厚厚的顏料,竟是一張傳統戲劇里的臉譜。彩色的油墨讓眾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微微翹起的嘴角,卻似乎在暗示,他應該是在微笑。
與眾人一樣,韓丕也不由將目光,移到了三位神秘男子的身上。毫無疑問,這便是本次修羅戰場的冠軍,那支神秘無比的海外一隊。
黑色的鎧甲造型優雅,緊身的設計讓眾人即便隔著金屬外殼,依然能看到三人身上勻稱而結實的肌肉。與梵陀不同,這三位戰士并不魁梧,但舉手投足間,都隱隱透露出一股銳利的感覺。
然而最引人矚目的,還是三位男子的面龐。與那位叫無命的男人一樣,三人的臉上都畫著彩色的臉譜。無命的臉譜呈白色,毛筆勾勒的嘴角微微上翹,仿佛一副笑臉。而另外兩人,一人黑臉、一人紅臉,黑臉呲牙咧嘴,頗為猙獰,紅臉怒目圓瞪,滿是憤怒。
眾人的注視之下,三位男子依然沉默,大廳內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古怪、尷尬。梵陀顯然看出了不妥,隨即便笑呵呵地說道:
”光顧著自己說話,忘跟大家自我介紹了。我叫梵陀,是海外二隊的隊長。我身邊的這位美女,叫珈蓮。至于這位和尚,叫伐樓那。名字有些繞口,大家叫他樓那就好。“
而后,他又走到了三位男子的身旁,繼續介紹道:
“這三位便是比賽第一關的冠軍,海外一隊。這位是隊長蘇無命。”白面男子,微微躬身。
“這兩位則是蘇無病和蘇無影。”僧人話音落下,紅臉與黑臉男子,也上前一步,向著大家頷首示禮。
除了梵陀與白定坤,眾人第一次見面,竟都有些拘謹,而那白面男子也終于開口,道:
“大家不要誤會,我兄弟三人不善言辭,所以一般便不開口說話。如讓大家覺得不太禮貌,還希望諸位多多諒解。之前的比賽,我兄弟三人得益于比賽規則,僥幸獲得了頭名,但實非實力使然。因此在這里還是要感謝諸位承讓了。”
法醫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男子面貌看似恐怖猙獰,可聲音卻極斯文,加上態度謙和,因此對海外一隊的印象也好了很多。
變作葉蓁模樣的韓丕,此刻已是場中最年長之人,因而也一一回禮,頗為謙恭地將己方四人介紹給了眾人。
而白定坤也在隨后,與眾人見禮。法醫這才知道,之前調侃他的苗女名叫殷晚舟,而那位善毒的嬌俏蘿莉則被人喚作水無依。
一番客套,四支隊伍也熟悉了許多,大家有的沒的聊了不少,可大廳之中卻始終再無新人出現,眾人亦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越州的三位少女則一直呆在角落,面無表情、沉默不語,而大家也慢慢習慣了她們的存在。
“葉大哥,你們琉球州一別十數載,沒想到一出手便是一鳴驚人,果真令人佩服啊。”
眾人彼此交談,可梵陀還是對韓丕等人最感興趣,說著便走到了法醫身邊。
“哪里,哪里。梵陀大師過譽了。”韓丕連忙擺手推辭道。
可和尚卻將目光轉到了胖子身上,面帶微笑,而后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道:
“葉兄,那部凌厲的戰爭機甲,便是令徒的手筆吧。你看我這手腕,傷還沒好呢。”
話音落下,流川滿臉通紅,而韓丕也注意到梵陀手腕之上,果然還有一處擦痕尚未愈合。但想到戰場中,梵陀化身泰坦,獨自頂住了金色機甲已加強六倍的火力,力挽狂瀾,心中也不免唏噓贊嘆,賠禮道:
“都怪小徒頑劣,我這便斥責。”
梵陀連忙攔住,繼續說道:“葉大哥,切莫誤會,我并無此意。只是令徒濁體的本事,著實令人贊嘆,今后戰場之上,必定大放異彩啊。”
“梵大師,我這徒弟不過是投機取巧,反倒是大師氣概過人。戰場之上,若非大師和無影師弟手下留情,我琉球四人,恐怕就出不來了。”
韓丕答道,而言語自然是感謝蘇無影和梵陀沒有在傳送門前擊殺胖子機甲的事情。
梵陀大笑,也不再多提,倒是白定坤湊了過來,問道:
“大和尚,坦率地說,這關修羅戰場,還是你們海外二隊勢力最強,力壓群雄。只是我心中一直有一疑問,想要詢問,又怕唐突,惹來誤會。”
“大哥但問無妨。”和尚答道。
“大和尚,我觀你們三人,白膚碧眼,甚是俊俏。相比九州中土的秦、楚、齊三族,你們更像西人。如三位并非中土人士,怎么又會成為聯邦海外兵團的一員呢?“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個問題。白大哥,好眼力,我師兄妹三人,確非秦人,當然也并非那楚國與齊國的遺民。我們三人本生活在竺國與匈國邊界,是匈竺兩國的混血。但十年前,兩國交惡,戰爭爆發,我們這些混血兒反而成為了雙方仇恨的對象。好在后來聯邦介入,我們這些難民這才獲得了容身之處。之后,又因機緣成為了覺醒者,這才誤打誤撞的進入聯邦海外軍團。不過軍團于我等有恩,我三人自也是心甘情愿。倒是白大哥,我看你與兩位師妹,似乎也并非秦人吧?“
梵陀娓娓道來,將己方三人的來歷說的清清楚楚,但他末尾的那句反問,也著實讓白定坤一時語塞。
雖然聯邦西南的滇州,苗人聚居,數千年來已與秦人無異,但嚴格說來,梵陀卻也沒有說錯。
韓丕的這位煙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顯然他的問題確實引起了對方的不悅。雖然梵陀三人依舊客氣,但白定坤也不好繼續這個話題。
但誰也不知,這兩人言語的交鋒卻在韓丕的心里,激蕩出了無數余波。
梵陀說的戰爭,在聯邦歷史上稱為匈竺戰爭。那是一場爆發在聯邦境外的異族戰爭。秦國雖不是戰爭的直接參與者,但戰爭的起因卻與秦聯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韓丕雖不明細節,但也知道那場悲劇的源頭,正是十年前轟動聯邦的大失蹤事件,而自己的父親也正是因為參與到對大失蹤的調查,而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韓丕還想再問,卻不知如何開口,可就在他再三猶豫之時,沉寂多時的大廳中央,突然落下了一道光幕,而一個巨大的人影也浮現在了光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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