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茫茫,萬物凋零。韓丕環顧四周,卻見曠野之上一片荒蕪,找不到一點生機。
法醫身旁,蘇無影亦是一臉茫然,顯然他也是第一次來到這里。兩人茫然無措,而韓丕則干脆結跏趺坐,掌心向天,將周身能量散出,企圖再次與青木建立聯系。
片刻之后,韓丕終于感到了巨樹的存在,但那股蒼涼、空靈,無邊無際的虛空能量,卻與青木的溫暖與柔和截然不同。
不知不覺,韓丕手腕,青葉印記再次發光,而法醫自己也不由說道:
“難道這就是鄉長所說的滄木?”
“滄木?你也知道滄木?”
韓丕身邊,蘇無影脫口而出。他剛將目光落在法醫腕間印記,便又立刻被那“滄木”二字吸引。
“是啊,鄉長讓我前來此地,便是為了尋找這冥界滄木。”
韓丕答道,先前蘇無影出手相救,讓他對這位男子也少了分防備,多了分親近。而蘇無影也似恍然大悟,隨即嘆道:
“你果然是羋先知的弟子,為何我之前從未見過你?”
“羋先知?弟子?”
韓丕詫異,卻并未將心中疑問說出口。他自覺與羋暉、青木苑有太多說不清的糾葛,便索性點頭應道:“是的。不過我是不久之前,才拜入他的門下,師兄自然沒有見過我。只是不知師兄,又師出何人,是哪位先知的門下?”
蘇無影微微搖頭,畫著臉譜的面孔,讓韓丕看不清他的表情,卻隱隱覺得,這人似在微笑。
“我并非七先知的門下,而是天楓六脈中,莖脈的部署。”
“六脈中的莖脈?是和花想容師姐的花脈一樣么?”
蘇無影的回答,讓韓丕愈發不解,他也只得半蒙半猜地試探道。而蘇無影則點了點頭,應證了韓丕的猜測,而后淡淡地解釋道:
“所謂天風六脈,分為前三脈:花、果、種,及后三脈:根、莖、葉。只是后三脈,長期駐扎聯邦海外,因此師弟沒有見過我。不過聽師弟語氣,你似乎和想容師姐很熟?”
“熟?”
韓丕連連擺手,他沒想到蘇無影會有此一問。但看到蘇無影面似關切,他還是應道:“談不上熟吧。就是打過幾次交道。”
“她現在還好嗎?”
“還好,還好。”
男人的追問,讓韓丕越發覺得蘇無影大概和花想容間有些什么。而看著眼前神秘怪異的男子,又想到青木中層,花想容與自己交手時的驚艷一幕,法醫愈發覺得,這對兒男女恐怕還真是一對兒。
不過八卦不是韓丕的愛好,他也不想因此漏出破綻,隨即轉移話題,問道:
“不知蘇師兄為何會參加天脈大賽,之前又在追蹤何人,如今又為何與我一道進入這鬼界陰間?”
“師弟有所不知,我蘇氏兄弟,此次回國參賽,正是因為羋先知懷疑翠蔭鄉了出了內鬼,這才讓我們化名選手,暗中觀察。而如今看來,他老人家果然有先見之明,只是依舊晚了些。”
蘇無影想要邁步,卻不知走向何處。荒野里,兩人只覺橫豎沒有線索,便索性隨意選了個方向,邊走邊聊。
“內鬼?你是說翠蔭鄉內有奸細?”
此話一出,韓丕立即想到了沐晨曦,而蘇無影卻不知韓丕的經歷,細細解釋道:
“是啊。不知師弟可知,我青木苑的楓葉天書,曾在日前被盜,好在事后被圣女找回。但其中盜走天書的寧其峰便是緘默者的間諜。此外,今日在青木之下發動奇襲的梵陀,據我調查,也是血劍提前安排在參賽選選手中的奸細。”
“血劍?”
韓丕沒想到海外二隊,竟會有此背景,不禁嘆道。蘇無影卻繼續說道:
“說來有趣,這海外二隊的問題,還是醫先知門下一位叫做沐晨曦的弟子率先發現。不過沒想到,我們剛剛將他們逮捕,這梵陀便越獄了。”
“梵陀是沐晨曦舉報的?”
韓丕心中愕然。不久后,他將諸事串在一起,這才徹底明白沐晨曦的陰謀。
想來作為緘默者的間諜,沐晨曦定然早知第三方血劍的陰謀,便索性將計就計,揭發梵陀。而血劍提前舉事,便正好為沐晨曦潛入青木,盜出天書,創造了機會。
“好個借力打力,一石二鳥之計。”
法醫不由嘆道,隨即便將自己與羋暉中計的經歷說與了蘇無影。只是關于姚嵐、蘇濁清的種種,以及自己便是楓葉天書的事情,隱而不說。
韓丕的陳述,讓蘇無影嘖嘖稱奇。而聊到緘默者,法醫也再次問道:
“不過師兄,那屋中二人又是什么來歷?你們三兄弟,又是怎么找到他們的?無影和無病兩位師兄,現在又在何處?”
“說來此事還與師弟你有關。”
此時,蘇無影已知韓丕便是葉蓁,而說道琉球,他也不由看著韓丕笑道:
“那日師弟、梵陀與越州姐妹被捕,我們便著手開始了調查。而當三隊先后越獄,我們三兄弟,便各自開始了追蹤。只是后來,鄉長讓我們不要關注琉球,我們這才將目標鎖定在了梵陀與白氏姐妹的身上。”
“之后呢?”
韓丕越發好奇,蘇無影也神秘地說道:
“之后,我們便發現,竟然還有人在暗中監視兩隊,并刻意將他們的行蹤泄露給軍方。之后我兄弟三人分兩撥跟蹤二人,卻殊途同歸,發現他們在青木底層的一所房間接頭,也是在那里,我發現了師弟你。”
“原來那隱形之人便是你?”
“原來那墻中之人便是你?”
兩人哈哈笑道,而蘇無影也隨即問道:
“那么師弟覺得,那二人所說的飯局和客人到底是什么?他們又是何人?”
韓丕思索了片刻,腦中卻演繹了無數可能,而后慎重地答道:
“他們應該還是緘默者的人。而那飯局多半與這陰間有關。如我所料不錯,這越州姐妹,多半和那梵陀一樣被他們利用。而冥界入口處,為我施加幻術之人,多半也是他們。只是不知,這冥界之中,究竟有什么,是緘默者覬覦之物。”
蘇無影點頭稱是,兩人便繼續漫無目的地向著遠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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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過了多久,韓丕二人始終沒有發現,蘇無影也不免眉頭微蹙,擔憂地說道:
“師弟,我們如此漫無目的的尋找恐怕也不是辦法。顯然這里找不到食物,也沒有水源,一天半天還好,時間一長,這里即便不是陰間,我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說到這里,韓丕也不免沉默了下來。蘇無影說的沒錯,不說找人,此時他倆的處境其實與慢性自殺,并無多少分別。然而當男人提到水源之時,韓丕卻突然有了些許異樣的感受。
法醫索性席地而坐,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兩耳之上。片刻后,他終于在一片寂靜中聽到了若有似無的流水聲。為了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韓丕又要求蘇無影仔細傾聽。
再三嘗試之后,韓丕與蘇無影都確認東南方確有水聲。有了水源便有了生機,雖然距離可能很遠,但兩人還是看到了希望,毫不猶豫地向著東南方奔去。
不知過了多久,渺不可聞的水聲愈發明顯,起初還似乎只有一道潺潺小溪,之后便聽到滾滾浪濤,這也預示著一條大河就在不遠處。
伴隨著水源的接近,死氣沉沉的荒原也似乎有了些許生機。天空之上,蒼白的磷火愈發密集,兩人的身邊也不時傳來小型野獸奔跑的聲音。
嗖的一聲,一把飛刀忽然自蘇無影的手中飛出。十米開外,一只快速奔跑的野獸,正好被飛刃釘在地面。隱約間,它的雙腿不斷撲騰,似乎想要掙脫逃走。
“應該是只兔子,今天的晚餐有著落了!”
蘇無影說道,韓丕也連忙前去查看。然而兩人剛剛接近,都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地面上,被飛刀釘住的確實是只兔子,只是它的肌肉萎縮,身體枯敗,腐爛的皮毛之下,竟露出了森森白骨。
蘇無影毫不猶豫,瞬間又是數柄飛刀出手。可當二人逐一檢查,那些被刺中的野獸,也都沒有“死亡”,但它們的身體卻如同腐尸一般。
“看來這陰間是找不到吃的了。”法醫不由說道,蘇無影也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或許是出于曾經的職業本能,韓丕竟坐了下來,開始解刨這些亡靈生物。而蘇無影也掏出一把飛刀,擲向空中,自己則踩在不過數寸長短的刀背之上,御刀飛行。
天空之中,蘇無影隨著飛刀高速移動,可那些漂浮的磷火,卻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四散逃逸。饒是男子本就以敏捷與速度見長,很快他便飛到一團磷火旁邊。可讓蘇無影驚訝的是,臨近觀察,他這才發現,那磷火之中竟有一人的面孔。蒼白的光線里,面孔上的表情比他還要驚訝。
回到地面,蘇無影立刻走到了韓丕身邊。此時的法醫聚精會神,那只兔子,也被他拆成碎骨,用一顆顆石頭壓在了地面之上。而法醫之所以要使用石頭,是因為即便被徹底肢解,那些白骨竟還在不斷跳動,似乎隨時都會重組起來。
“這是怎么回事?這些野獸真的已經死了嗎?”蘇無影問道,而韓丕則抓起了兔子尚未被徹底拆開的軀干與肋骨說道:
“單看肌肉與身體組織,這兔子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但這胸腔里的能量,卻似乎重新將腐敗的肢體鏈接在了一起。”
法醫將肋骨掰開,兔子的胸腔里果然有一團與空中磷火類似的能量團。
“這么說,我們還真是到了絕路。”
蘇無影再次感嘆,臉上盡是戲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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