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韓丕終于從昏迷中醒來。他頭暈眼花,腦中更是有如無數小蟲鉆動,脹痛無比。
刺痛之下,法醫屏息靜氣,跏跌而坐,直至十多分鐘之后,方才緩過神來。而當他環顧四周,卻發現小舟、船夫皆已不見,就連那漫天遍野的鬼女與海妖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自己獨自坐在一座荒島之上。
海浪不斷拍打著岸邊,海風呼嘯而過,空氣中滿是腐尸般的臭味。韓丕站起,他四處搜尋,卻發現這不大不小的島嶼竟是寸草不生。巖石組成的地面之上,到處都是鋒利堅硬的怪石,仿佛巨獸的獠牙,直刺天穹。
漫無目的的尋找,讓法醫越發厭煩。他高聲大喊,卻無人應答。他想要御劍渡海,卻發現小島仿佛有股吸力,將自己牢牢禁錮在地面之上。
冥海里,韓丕就像一個囚徒,被困在了這堆詭異的怪石之中。
無奈之下,法醫又一次坐下,而這次他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體內。
虛擬宇宙里,韓丕終于獲得了自由。他四處飛翔,無比暢快。而當他來到恒星閃爍的第一片銀河里,之前因吸收鬼女能量而將蘇醒的第四顆太陽,此時已然熠熠生輝,充滿活力。
見此情景,法醫不禁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總算是因禍得福,也算有了些收獲。只是此刻沒有敵人,我也出不去,也不知這恒星會空置多久。”
言罷,韓丕再次飛入了自己的本命星球。那里他沒有尋到先前莫名闖入的船夫。林間的樹木、山頂的仙宮、就連地下的虛擬冥界,一切皆如之前一般,沒有絲毫變化。而當他走到星球中,那棵最為特殊的小樹前,翡翠綠葉依舊嬌嫩欲滴,看不到一點老人留下的痕跡。
可當法醫抬頭,他卻忽地發現,本命星球的天空之上,竟不知何時多了顆月亮。
月光柔和而朦朧,卻并不明亮,以至于先前遨游宇宙之時,韓丕竟將它忽略。
地面之上,法醫想要看的更清楚仔細些,不知不覺便使出了船夫教他的冥眼口訣。一瞬之間,韓丕瞳孔變色,一輪玉環赫然其中。而于此同時,那月球表面,竟也出現了一道白色圓環,遠遠看去,竟與法醫的眼睛一模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韓丕詫異,鬼眼覺醒,讓他的視力提升不少。那月亮雖在萬里之外,在他眼前卻是分毫畢現。而更加怪異的是,韓丕還在月球表面發現了無數,細如蝌蚪的符文,仿佛書籍上的文字,密密麻麻。
“那又是什么?”
法醫縱身而起,很快便飛到了月亮的表面。當他站在這顆衛星之上,那些細小的文字,儼然變成了無數山脈和溝壑。而當他再次回到宇宙里,選取一個合適的距離觀察時,這才看清,那些符文果然是無數文字,只是就連自幼研習上古語言的他,也認不出一二。
見此異狀,韓丕想起了暈倒之前,船夫打入自己眼中的那道墨龍。反復思索,韓丕愈發覺得這月亮和上面的文字,與那老者有關。
可船夫已然失蹤,自己也尋不出個頭緒,便索性不再糾結,而是將回憶的重點,放在了船夫留下的話語之上。
“那老頭兒說,教我梵冥瞳術,是為了幫他完成任務。只是他的任務究竟是什么?濁清所在的滄木母樹又在何處呢?”
韓丕自言自語,他再次回到現實中的荒島里,而這次他開啟鬼眼,眼前的世界果然與之前有了些許不同。
依舊是怪石嶙峋,可無數石柱之間,法醫卻發現了一道若隱若現的能量波動,如飄揚的絲綢,又似盤繞的靈蛇,向著遠處匿去。
韓丕循著能量,向小島中心走去,口中也不由感嘆道:“這鬼眼果真不凡。若能回到警局,怕是我也能干刑偵的活了。”
沒過多久,空中的能量愈發濃郁,而法醫更是嗅到了一縷淡淡的幽香,仿佛少女身上的味道。
各種異狀讓韓丕愈覺詭異,可他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猶疑。然而五分鐘后,當法醫終于尋到那幽香和能量的源頭,還是被眼前的一幕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小島中央,一根骨刺般的怪石上,一位少女的嬌軀,竟被那石尖刺穿。石壁之上,鮮血已經干涸,而女孩的尸體,則懸掛在石刺的頂端。她雙眼緊閉,臉頰卻依舊紅潤,遠遠看去,仿佛只是睡著,可洞穿的身體還是顯得凄慘而又美麗。
石柱之下,韓丕身體僵直,目瞪口呆。作為一名對各種兇案現場司空見慣的法醫,韓丕當然不會因為眼前一幕的恐怖而驚訝,實際上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那石尖上死去的少女,正是之前叱咤靈獸山谷,白氏三姐妹中的一位。
半晌之后,韓丕終于恢復了神智,可他卻始終無法相信,當初那萬夫不擋的少女,竟會殞命此處。
他將少女的尸體從石柱上取下,雙手卻在不住顫抖。昔日他見過無數死人,而這次卻是繼王曉棠后,他又一次見到認識之人死于非命,而且死狀恐怖。
法醫開始下意識地檢查尸體,可他卻分明地感到,少女的身體依舊溫熱,仿佛活著一般。恍惚間,法醫不自覺地檢查起少女的鼻息和脈搏,可一切跡象卻又清楚地表明,她確實已經死去。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對于眼前的一幕,韓丕難以置信。按照流程與職業習慣,此刻他定然會取出手術刀,開始尸體解剖,追查死因。可看著白瑰紅撲撲地小臉,韓丕竟無法下手,只覺自己應該將她安葬,而非暴尸荒野。
然而荒島之上,非但寸草不生,就是地面也非泥土,而是磐石。韓丕凝出飛劍,反復劈砍,可還是挖不出坑來。沒有利器,法醫發現自己便是給少女一個棲身的墓穴也無法做到。
“不行,必須找些工具!”
韓丕喃喃自語,眼睛也變作鬼瞳,開始尋找。可此刻,他卻突然發現,白瑰的身上竟還有一縷能量溢散出來,緩緩飄向了遠方。
“難道還有尸體?”法醫的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擔憂。
他沿著能量飄散的方向尋找,不久便又發現了另一處源頭。只是這次,韓丕終于松了口氣。地面之上,法醫沒有發現尸體,只看到一柄白色骨劍,將巖石刺穿,深深地插在了磐石之中。
”看來這劍多半也有靈性。白瑰的尸體之所以不腐,多半便是被它釋放的能量護住。只是這么一來,它非但不能讓主人復活,反而讓我無法判斷白瑰準確的死亡時間。可惜、可嘆啊!“
韓丕認出,那石縫里的長劍,正是白瑰與九州群雄戰斗時,手中所持之劍。他深知此劍厲害,便想要將劍拔出。這當然并非韓丕企圖將劍據為己有,只是用它自己才能挖出一個安葬白瑰的洞穴。
對于白氏姐妹,韓丕雖與她談不上交情,卻多少有些敬佩。更重要的是,每每看到這三姐妹,他總會有股熟悉的感覺,彌漫在心中。
韓丕將手放在古劍那象牙般的劍把之上,一股莫名的悸動卻忽然涌上心頭。
恍惚之中,法醫只覺熱血沸騰,眼前也跟著一黑,差點暈了過去。可當韓丕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竟又回到體內的本命星球之中。
虛擬世界狂風大作,身處那神圣小樹邊的韓丕發現,樹梢上的翡翠綠葉,此刻竟在不住顫抖,耀眼的光芒里,竟似要從枝頭掙脫,飛入天穹之上。
法醫騰空而起,他這才發現,這虛幻世界里,那古劍已然握在了自己手中。仿佛是在聽從這利刃的召喚,韓丕不斷向著宇宙深處飛馳。不久他便進入了二十四片銀河里,最為黑暗的一個。
周遭星光暗淡,可古劍卻愈發雀躍,甚至發出金屬的嗡鳴。黑暗之中,韓丕與其說是在自己飛行,不如說是被那利劍拖著向前。而冥冥里,法醫更感到銀河的深處,仿佛有數頭怪獸,在不住咆哮。
一股強大的吸力忽然來襲,韓丕只覺速度越來越快,而他的身體也被卷入其中,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更令他的靈魂仿佛都在顫栗。
“啊!不~~給我回來!”韓丕大喊,他緊握劍把,奮力回抽。一瞬之間,韓丕終于醒來,而現實世界里,他也終于將古劍拔出。
荒島中央,韓丕一身冷汗,心有余悸,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么。可就在古劍拔出的剎那,法醫身旁,白瑰的尸體卻出現了異狀。
磐石上,少女本來紅潤的身體,瞬間就變得冰冷而蒼白,又過了片刻,一股腐爛的臭味傳來,白瑰竟頃刻化為了白骨,隨后便散為飛灰,消失在一陣陰風之中。
法醫大驚,可未及他晃過神來,一股地震也隨之而來。荒島之上,地動山搖,韓丕站立不穩,跌坐在地。可怪異的是,巨震里,竟無一塊磐石裂開,也無一塊巖石落下。
危機時刻,韓丕立即揮劍刺下,想將古劍插入巖石,將自己固定。可他剛剛起手,那古劍卻化為一道流光,從他手中溜走,而后便如流星一般,落在了島外的冥海之中。
古劍飛走,法醫只得緊緊抱住身旁石柱。可就在這時,這個荒島卻晃動的更加劇烈。一聲龍吟之后,法醫發現,整個島嶼竟突然飛了起來。而后又急速下墜,砸入了深海之中。
海水從四周涌來,韓丕也隨著整個島嶼沒入水中。就在海水即將把法醫吞沒之時,無數黑色符文卻突然從法醫眼中涌出,化為一個透明泡泡,將韓丕包裹其中。
法醫心中惶恐,可他卻發現,深海中氣泡里,自己竟能呼吸。毫無疑問,那船夫老者,早已料到眼前一幕,這些符文便是他留給韓丕的保命手段。
可不等法醫細想,又是一聲龍吟傳來。韓丕看向身旁與腳下,這才發現,之前自己所在的小島,實際上一頭碩大無比,鯨身龍鱗,頭生雙角的巨型鯨魚。而自打韓丕拔出古劍,這巨獸便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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