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韓丕無比熟悉。這已是他第二次目睹少女白瑰的死亡。而此刻的法醫,雖是面色驚愕,心中卻慢慢有了想法。
白氏姐妹,雖然能力各異,長相外貌卻是一模一樣。這持劍女子,究竟是姐妹中的哪位,韓丕不得而知。但她們三人,已有兩人殞命,卻是不爭的事實。至于那幸存的最后一人,又在何處,便成了另一個謎題。
法醫身邊,龍族劍靈,沉默不語。對于那同歸于盡的男女,他很快就沒了興趣,而尸體旁半跪于地的韓丕,卻讓他興致盎然。劍靈的目光,始終不曾從法醫身上挪開,但聚精會神的韓丕,卻顯然將他忽略了。
破碎的銅鐘下,敵對雙方,依舊保持著死亡時的表情。蒲牢怒目圓瞪,少女卻面無表情。韓丕一手握住湛盧,另一只手則慢慢伸向女子手中那柄標志性的骨劍。而當韓丕手指輕觸,這黑衣少女,便如燒燼的紙人,頃刻間灰飛煙滅。只是與上次不同,那柄骨劍卻并未消失,依然留在了韓丕手中。
一陣悸動自法醫心底傳來。他沒有在骨劍上感到絲毫靈力,仿佛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白骨。但虛擬宇宙之中,韓丕本命星球上的小樹和它腳下的那個冥樹,卻不住顫動,仿佛開始了共鳴。
“難道是滄木?”
法醫心中詫異。自打進入龍宮,他雖始終能察覺母樹的存在,卻始終無法確認其準確位置。而環顧四周,韓丕也沒有發現,任何可讓那巨樹容身的地方。
“對了,先用冥眼看看。”
吃一虧,長一智,有了先前的經歷,韓丕立即想起了自己新開的雙眼。剎那間,法醫的瞳孔變成灰白,兩道玉環赫然其間。而見此一幕,一直沉默不語的湛盧劍靈也些微皺起了眉頭。
銅室內,寂靜無聲,但少女消失之處,卻有一道濃郁的能量,直穿墻壁,流向了神殿后方,那座恢弘莊嚴的皇宮。
順著能量,韓丕回首望去,而蒲牢殿內,那堅實的銅墻鐵壁,也在瞬間變得透明。目光的終點,一股熟悉的氣息若隱若現。而當法醫平心靜氣,細細感受,竟在隱約間發現了蘇濁清和滄木的氣息。
“果然在那里?”
韓丕脫口而出,湛盧劍靈也在此時,面露異色,愈發好奇。而當韓丕將所有力量匯于雙目之上,他卻忽然發現,除了瘋婆子與神樹,竟還有兩股濃郁的兇戾之氣在皇城高墻內交纏搏殺。
“這是怎么回事兒?”
法醫心中詫異。兩股氣息,一股狂暴,仿佛兇獸,另一股卻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就像死神的鼻息。韓丕細細感受,卻被那狂暴之氣察覺。
剎那間,韓丕只覺意識與那氣息相連。恍惚中,他感到了憤怒、悲傷與恐懼,但更強烈的,卻是一股痛徹心扉的悲涼。
隱隱約約,韓丕看到了一位女子倒在了血泊里。他很痛苦,心中滿是復仇的欲念。而當腦海中,那恢弘的龍宮徹底被黑暗吞沒,一聲龍吟,忽自法醫心靈深處傳出,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徹底撕碎。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法醫面頰滑落,蒲牢殿內,但見他目視遠方,怔怔出神,身體卻在不斷顫抖。
靈魂世界中,另一人的記憶與怨念,順著能量不斷涌入韓丕的腦海,而當他剛剛看清,一道劍光卻忽然閃過,斬斷了那冥冥中的連系。法醫也如蒙大赦,渾身乏力地癱坐在了大殿之中。
“那是誰的記憶,好可怕!”
銅墻旁,韓丕喘著粗氣,心有余悸,不由嘆道。而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卻自他身后傳來,答道:
“那是我的主人,燭龍的記憶。沒想到你竟然能觸動他的怨念。”
話音落下,法醫立即回頭,他這才看到一位身著青衣,英俊挺拔的青年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是?”
韓丕不解地問道,青年卻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嘆道:
“枉我一代名劍之靈,卻被公子視若無物,真是可悲、可嘆啊!”
“你是劍靈?”
韓丕脫口而出,隨即便想到了之前試劍之時,斬開銅鐘的一幕。他看了看手中寶劍,而后又望向青年,這才恍然大悟,說道:
“你是湛盧?”
“當然是我。”青年道。
“你是燭龍的配劍?”
青年陷入沉默,片刻后才嘆了口氣,道: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韓丕不解,劍靈則解釋道:
“就是說,我確實和他簽訂了血契。可自打夫人死后,他便再也沒有用過我。”
湛盧面色落寞,韓丕則想到了與燭龍意識相連時,腦海里那血泊中的女人。一時間,法醫只覺難以置信,而回想起冥海港口,霸下與傅夕所述,韓丕很快便意識到,那死去的女子多半就是燭龍的夫人,青木苑前代夫子—姜離。
說到這里,韓丕也憶起了先前那斬斷燭龍意識的一劍。雖然那劍救了自己,可法醫卻很惋惜,沒能借機弄清那段往事。
“剛剛是你救了我?”
韓丕問道,湛盧則滿臉無所謂地答道:“舉手之勞。”
而當青年看到法醫面帶不甘,他也略顯不悅,反問道:“我怎么感覺,您非但不想感謝我,反而有些不樂意啊?”
“哪里,哪里。小哥誤會了。”
面對湛盧的指責,韓丕躬身致歉,連忙解釋道:“我生性好奇心極重,面對那些塵封往事,總想探個究竟。剛才的救命之恩,小弟著實感激不盡。”
“這還差不多。”
話音落下,湛盧索性走出銅室,仿佛主人一般,于大殿內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而韓丕也連忙跟上,繼續追問:
“敢問湛兄,那皇宮之中,究竟藏著什么?為何我會感到兩股意識?”
“你是誰?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青年冷言道,而韓丕也似沒有想到,這劍靈的脾氣竟會如此之大,立即答道: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韓丕。我來龍宮是為了尋找滄木母樹,并于那里尋找一位救過我的女子。”
“你老婆?”
湛盧不屑地問道,可韓丕卻被他這句懟得滿臉通紅,擺手道:‘啊,不是,不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會讓你深入陰間,獨闖龍宮。”
說著,劍靈便不住搖頭。座椅中他高高在上,隨后便用眼縫瞟了眼法醫,道:
“你這小子不老實。你知道滄木,曉得龍宮,使得出龍淵劍法,并開啟了梵冥之瞳。快說,你究竟是隱閣之人還是青木門徒?”
湛盧厲聲喝道,話音落下,便有數道劍意自他周身射出,直奔法醫而來。而青年對面,韓丕橫劍而擋,可當他發現自己竟是用湛盧抵擋湛盧,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些荒唐之感。
“呲啷”一聲,輕輕松松,韓丕便將劍靈的攻擊蕩開。一招之后,湛盧大驚,似未想到法醫的劍法竟會如此了得。可當他想要再次進攻,韓丕卻突然作揖,誠懇地說道:
“前輩,你確實誤會了。我的瞳術,是被一無理船夫,強行傳授。而你說的龍淵劍法,我想大概便是我在睚眥殿中,屏風之上所學的劍術。那也屬偶然。至于前輩說的青木苑和隱閣,我雖知曉,但確非其中之人。”
“胡說,梵冥瞳術是隱閣的看家本領,豈會外傳?而睚眥的屏風,我倒是知曉。但那是他磨礪自己劍意之所,其上更是凝聚了他生平殺戮之劍。平常之人,見之必死,又豈能借此偷學到劍術?”
劍靈怒目而視,而韓丕只得將自己先前的經歷,簡單地描述了一遍。雖然他避重就輕,但也附和邏輯,湛盧將信將疑,卻也找不到破綻,這才沒有繼續動手。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湛盧嘆道,眼中卻滿是懷疑,韓丕則趁機問道:
“前輩,現在能否回答我的問題?”
“問題?其實倒也沒有什么。那皇宮中,不光是滄木母樹所在之地,也是當年冥河擺渡人——乘捷子封印燭龍的所在。你感應到的兩股氣息,便是擺渡人殘留的劍氣和燭龍的氣息。”
劍靈說罷,韓丕大喜。對湛盧口中的擺渡人,他雖心生好奇,但卻無暇過問,說著便要向皇宮走去。而劍靈卻在這時將他攔住,繼續說道:
“你想進皇宮?進不去的!”
“為什么進不去?”
“封印之地,自然是進不得,出不得。”
“那怎么辦?”
一番交談之后,終于輪到韓丕心生疑竇,不知進退。而眼見法醫猶豫不決,湛盧也再次開口道:
“不過我卻有辦法劈開結界,帶你進入。而你只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即可。”
此話一出,韓丕頓感無語。從船夫到湛盧,這兩人似乎都將自己當做了工具。但虱子多了不怕咬,法醫也索性豁了出去,問道:
“什么條件?”
“幫我救出燭龍!”
“這不可能!”
關于燭龍,韓丕雖無冤無仇,更無交集,但無數殺戮因它而起,法醫卻是心中明了。他斷然拒絕,打算獨自前往,而劍靈看他態度堅決,也立即改口道:
“這樣,你只需將我帶到它的面前。我只想再見見我的主人。”
“你有手有腳,為何自己不去?”
韓丕回頭,卻見湛盧眼神懇切,不免心軟。而青年也無奈地說道:
“有手有腳?韓公子,我只是把劍,不是人。而且,打開封印入口,也須借助魔族以外,人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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