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千字文
經(jīng)過幾天的觀察調(diào)整,向陽最終敲定每次教授八個字,這是大部分都能跟的上的教學進度。
從第三次授課就有幾個獸妖在南邊樹林里探頭探腦,然后數(shù)量越來越多,膽大的還靠近湖邊聽講,并也學著北峰眾妖用手在沙土上練字。兩峰交惡近二十年,多是冤家對頭,最初,北峰這邊仗著主場優(yōu)勢,少不了借機漫罵,尋畔滋事,被雕鵬制服了幾個刺頭后,才老實下來。
這有點令向陽感到意外,原以為雕鵬對妖族空有仁而沒有狠,哪知他動起手來毫不拖泥帶水,每個挑事的都被揍的鼻青臉腫,雖沒下狠手,卻也夠這些妖疼上幾天。
或許,再仁慈的妖骨子里都潛藏著兇狠好斗的本質(zhì)吧。
現(xiàn)在,兩峰群妖雖談不上和睦,但已有了一絲緩和的跡象,至少隔著一潭湖水都能安靜的聽先生講課,偶爾在學習上還能有一兩句交流,這種情況龜老倒是無可不可,而雕鵬卻十分高興。
向陽也以學識贏得了眾妖尊重,至少在稱呼上已從小烏鴉晉升為先生,這方世界傳承功法衣缽稱為老師,師者如父。教導學問、指點修行稱為先生,先生亦為半師。
除了稱呼,在實際上向陽也得到了一些好處,南北兩峰小妖很有默契的作了分工,每天修煉浴火訣所須的木柴由南峰孝敬,他們劈好柴會放到北邊湖畔,這時沒誰會說什么過界不過界的。而北峰羽妖善于飛行,他們便輪流給向陽抓野獸,供他與龜老、雕鵬食用。
有了這些便利,向陽就把修煉浴火訣的時間提早了一個時辰,自己可以生火,在時間安排上便能隨心所欲。
修煉完,雕鵬也把肉烤熟了,這時龜老也從水府出來,滴上一滴小玉瓶里的佐料,便開始大快朵頤,邊吃邊聊,向陽也乘此閑暇向龜老和雕鵬請教修行上的基礎(chǔ)知識,都是很基礎(chǔ)的一些常識,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也罷,基礎(chǔ)決定高度也罷,他始終認為把基礎(chǔ)知識琢磨透了,才能在往后的修行中不走彎路或少走彎路。
吃干抹凈,也就到了上課的時候。
總的來說,自當先生以來,向陽的修行時間非但不見緊促,反而更加悠閑了。但他從來都不是浪費時間的人,前世如此,今生更加珍惜,安排好每天固定的功課,放松休閑之余,便把精力投入陷仙劍訣的領(lǐng)悟之中。
由于這段時間修煉生活都在湖邊,雕鵬也樂居此適意,三天前便在湖畔一處角落搭建了兩間木屋,與向陽一個一間,和龜老毗鄰而居,所以向陽的居住條件也提高了,從穴居變?yōu)槲菥印?/p>
“同學們,我們上次學了‘帝俊太一,媧皇妖師’,大家都把這八個字寫在自己面前,我馬上要檢查。”向陽說完又在白板上寫下‘始制文字,乃服衣裳’,并將每個字按筆劃順序一筆一筆組合。
向陽還是喜歡稱呼同學,兄弟們,弟兄們喊聲著別扭。
龜老初聞此稱,曾問:世間只聞同窗,何來同學一說?向陽答曰:人族以寒窗喻讀書艱苦,我雙豹峰兄弟同處一片湖畔學習,何不能稱同學?龜老深以為然。
向陽寫完,飛入妖群之中,邊看邊道:“嗯,寫的不錯。你,是太,不是大,少了一個點了,下課了自己到旁邊重寫二十字......還有你,師這字不是白旁,應(yīng)該這么寫……你也重寫二十字……”
“今天我們學習新字之前,哪位同學能念一下第一個字,再解釋一下什么意思……嗯,你來。”
“先生,第一個念‘帝’,是君主,帝王,主宰之意。”
“嗯,第二個字呢?”
“先生,第二個字念‘俊’,俊的意思是相貌好,長的好看。”
“說的不夠全,還有才智出眾的意思,我們說這位兄弟是俊杰、俊彥,不是說他相貌好,而是說他才智好。第三個字誰來說說……”
……
“同學們還記得整個句子的含意嗎,誰來把這八字合起來解釋一下?”
“先生,我來說……我來……先生,我記得……”
向陽站在群妖中,環(huán)眼四顧,很好,發(fā)言一直很勇躍,這也是對自己教學水平的一種肯定啊,不禁一陣小得意。
想想剛開始兩三課,提出一個問題,要么鴉雀無聲,要么就亂哄哄的一起叫嚷,也確實夠他頭疼的,現(xiàn)在規(guī)矩總算定下了,有了點自己上小學那會的課堂紀律。
“你,朱鸛同學,你來說。”
朱鸛的學習成績很好,這跟她努力追趕雕鵬的腳步不無關(guān)系,在兩峰群妖中當數(shù)第三,加之與她私交甚篤,所以上課時向陽也多有照拂。但令他意外的是,學的最好的并非雕鵬,而是八哥,經(jīng)他觀察,八哥顯然之前就認識了不少字。
朱鸛執(zhí)禮頷首,先喊了聲先生才說道:“俊帝也叫帝俊,他是東皇太一的兄長,還有女媧娘娘,妖師,他們都是我們妖族上古至強者,那個時候我們妖族稱霸仙界,人族還很弱小,是在我們妖族庇護下才得以生存……”
在場所有妖族,包括龜老雕鵬皆兩眼冒光,雖然此話大前天就聽向陽講過,此時再聞朱鸛復(fù)述依然激動不已,原來我們妖族還有這么輝煌的歷史,原來我們并不像人族說的那般是卑劣怯弱的種族!
妖族太須要信心了,未來從天外飛來的第二顆太陽大家看不到,也許在場諸妖永遠都看不到,但一段輝煌的歷史卻會產(chǎn)生強烈的自豪,哪怕是編造的謊言也能給予巨大的鼓舞。
這些話雖出自向陽胡謅,自己也多有感觸,如果穿越到妖族稱霸仙界時空,如今又是何種狀況?自己還會站在這里嗎,龜老還是龜老,雕鵬還是雕鵬嗎?
“嗯,說的很好。”向陽從北側(cè)飛回,“我們今天要學的字就跟妖師有關(guān),這第一個字念‘始’,是開始、剛才的意思,這么寫的……
“合起來念作,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最簡單的意思就是,在我們妖族時代開始創(chuàng)制了文字,才穿上了衣裳。”向陽轉(zhuǎn)身面對群妖,侃侃而談,“剛才我為什么說今天學的字跟妖師有關(guān)呢,因為我們的文字最早叫妖文,就是妖師鯤鵬所創(chuàng),人族現(xiàn)在用的也是我們妖文。”
此話一出,登時引起一陣騷動,不連龜老也是聳然動容,道:“此話當真?”
事關(guān)文化傳承,說是人族打壓妖族的法理依據(jù)也不為過。
向陽自然不知,在仙界,在佛土,由于有太多的人知道文字起源,道、佛兩教還不敢有那么厚的臉皮硬加否認,但在宣傳上卻是能不提就盡量不提。而在這天鐘界,道佛兩門的共識,文字絕對是人族自身所創(chuàng)。
他此時顯然也沒意識到自己這番話若流傳出去,會造成怎樣的軒然大波。
他頷首笑道:“正是,不僅是文字,就是我們的妖語術(shù)也是妖師所創(chuàng),完整的妖語術(shù)叫作通經(jīng)成言,后來羽、獸、水三族為了方便,刪刪減減的才成了現(xiàn)在各族的妖語術(shù)。”
這些都是奎牛所說,向陽答的干脆利落。
雁妖獨自飛行在歸去途中,前方就是自己的住處了,他還在想著向陽上課所言,原來妖族還有這么燦爛的文化,就由衷生出一股驕傲。
忽然林中邁出一道身影,不禁心頭一縮,徐徐落下,恭聲喚道:“鶴爺。”
“你這幾天可很難找啊,怎么,從小烏鴉那學了大學問,連你也瞧不起我了?”鶴飛陰陽怪氣道。
“鶴爺您說哪里的話,我哪敢,我……我去湖邊也是為了給您探聽消息不是?”雁妖陪笑道。
自從那天龜老教訓了鶴飛,他便躲在石屋極少出來,雁妖也算是明白了,雙豹峰只要有龜老在,鶴爺所有圖謀只能是一場夢,以前跟著他干了不少壞事,為的是在元穴上分杯羹,既然目的無法達到,便想著慢慢疏遠,畢竟那些事都有愧于心,這幾天隱隱也有躲著他的意思。
鶴飛面無表情,良久,方勉強扯出了個笑臉:“也罷,你有心就好,去把八哥給我找來。”
“八哥還在湖邊向小烏鴉討教學問呢。”
“你是不是很想讓我自己去湖邊,是不是很想讓那只老烏龜再次羞辱我?”
“是,啊,不……不,我這就去,這就去。”雁妖聲音有點發(fā)顫,雖然鶴爺如今在北峰沒什么威望可言,但一個妖士要殺死自己,也不比捏死一只螞蟻麻煩多少。
看著雁妖離去,鶴飛臉色又轉(zhuǎn)為陰沉,目中怨毒無限。
老烏龜要死,雕鵬、云豹,甚至小烏鴉也要死,此時他的心理有種病態(tài)的偏執(zhí),所有跟老烏龜走的近的都要死!
自己做不到那就找人族,人族修行者的強大決不是那只老烏龜可以抗衡的,自己所有的愿望,包括那口元穴都會在人族修行者的幫助下得到實現(xiàn)。
也是天助之幸啊,近三個月自己很少外出了,今天竟能撞見八哥鬼鬼祟祟的樣子,他竟在那座山藏了這么個東西,若在以前自然要清除身邊的危險,現(xiàn)在卻巴不得他與那個宗門有關(guān),關(guān)系越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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