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
南峰,云豹洞府。
這里不愧是雙豹峰靈秀之源,洞內洞外元氣截然不同,洞府深處,靠近壁墻有口拳頭大的地穴,絲絲天地元氣從地底冒出,這就是引起兩峰對立的元氣穴了,元穴旁,緊貼壁角處有七株靈植,白莖綠葉,每株都結出三顆拇指頭大小的朱色果子,鮮紅欲滴,觀之便有一股靈動之氣。
此洞本無門,十九年前鶴飛偷入洞中發現了元穴,并因此引發了一連串爭斗之后,云豹費了好大一番力氣,取金英巖之石為材,再求龜老刻下陣法,才弄了這個僅由他與二豹能打開的法門。
此時云豹兄弟皆愁眉不展圍在元穴邊。
二豹怨聲道:“大哥,我早就說過要把鶴飛趕走,現在好了,雕鵬渡過了天劫,他馬上就會來打我們主意。”
云豹看著元穴,悶聲道:“怎么趕?我們會飛嗎?”
二豹登時語塞,將境之下并不能以本身法力飛天遁地,鶴飛就憑一個飛行天賦便能立于不敗之地,所以才有現在割據北峰的事實。
沉默了一會,二豹又抱怨起來:“龜老也真是的,他肯定可以把鶴飛趕走……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這些年我們獸族也死了好幾個,難道龜老他看著我們死就高興了,他就這么喜歡看戲么?”
“大膽!連龜老都敢指責,你也想死嗎?”云豹喝道。
二豹神色一變,惶恐道:“大哥,我……我不是怪龜老……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清楚記得二十年前的事,兄弟倆從外邊回來,洞里卻多了個老頭,這老頭自然就是龜老,他當時臉色很不好看,病得很重的樣子。老窩被入侵了,再加上豹子噬血的本性,兩兄弟可不管你病不病的,上來就要把對方殺死,哪知龜老僅僅揮了揮手自己就被震飛了,還斷了兩根肋骨,已經是妖士的大哥也被一把掐住脖子……
龜老沒有殺他們,他說,他被人族修行者打傷了,要用元穴療傷。龜老在這療傷的一個多月中,兄弟倆又聽說他兩千年前就出生在這里,這口元穴他最早的時候就來修煉過。
當時雙豹峰還沒有別的妖族來投,包括鶴飛都沒來,自然不知何謂妖語,大哥渡過了天劫能夠說話,自己卻只能干嚎,龜老又傳了他妖語術。
后來龜老傷好了就回到水府,再沒踏足洞內一步,他曾問過大哥為何龜老沒有將元穴占為己有,大哥想了很久才得出結論,元穴產生的元氣只夠他們兄弟修煉,龜老修為那么高深,估計看不上眼。
所以龜老在他們兄弟心中可謂恩威隆重,所以兄弟倆才對龜老畢恭畢敬,言語之間都不敢稍有逾越。
二豹煩躁地扭了扭身子,道:“大哥,你說我們現在該怎么辦,總不能就這么等他們打過來吧?他們兩人妖士我們怎么擋得住?”
云豹責備責道:“你也修行四十五年了,要是也過了天劫現在就不用怕他們,鶴飛早就被我們給滅了,天天用這里的元穴修煉,你怎么就……唉……”
“我也每天都在修煉,你看我哪天偷過懶?但是修為就是不增加,我有什么辦法?”
云豹也是一陣默然,修行之道艱辛曲折,不止他兄弟,南峰絕大多數妖族都是這種情況,修煉到一定程度便不得寸進,只能等到壽命耗盡再歸于黃土,像他這般能順利渡過天劫的皆屬僥天之幸。
二豹懊惱地拍了拍額頭,霍然站起:“大哥,給我一張元弩,我去把雕鵬,不,把鶴飛干掉!”
“胡鬧!”云豹斷喝一聲,伸手摘下兩顆朱果,一顆拋給二豹,一顆自己吞下,“就憑一張半廢的元弩就能干掉妖士?上次雕鵬還沒渡過天劫,四弩齊射都對付不了他,你是去殺人還是去送死?”
云豹的運氣還不錯,一次外出血食時在一個坍塌的土洞中發現了這七張元弩,取回來便感覺有點問題,為此還專門請教過龜老,龜老告訴他由于年代久遠,某些部件老化,弩與箭上的陣法也有損傷,只能發揮出原有威力的一半。即使如此,他也視若珍寶,只在手下小妖置哨時發給一張,剩下的都由自己保管。
二豹頹然坐下,道:“那怎么辦?大哥,要不……再去求求龜老?”說完,又隨手將朱果扔回給云豹。
兄弟倆第一次見到這朱果時還以為是什么神珍妙果,能提高修為,增強法力,吃多了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倒是有點寧神靜氣的功效,而且果味苦澀,云豹心煩意亂的時候還會摘顆吃吃,二豹卻受不了這個味,要不是大哥告訴他果子能長在元穴旁可能另有妙用,他早就把它給拔了。
至于果名,連龜老都不知道,更別說他們兩兄弟,龜老最初在這修煉時還沒長出這些朱果來。
云豹盯著元穴,似乎能瞧出朵花來,過了許久才長長嘆了口氣,道:“也只好去求求龜老了,每次有點事都要麻煩他老人家……”
對一個妖士來講,去水府這點路根本就不算距離,借力樹梢幾個起落即至。
剛到湖邊,水里便有一道身影冒出,正是雕鵬,云豹不由運轉法力,暗中戒備。
雕鵬卻笑了笑,抱拳道:“巧了,原來是豹爺,來找龜老的吧?”
此時天已黑透,但在兩個妖士眼中,對方表情的每個微細變化都纖毫畢見,云豹自然不懼雕鵬,但也沒把握將他怎樣,羽族的飛行天賦實在太占優勢了。當下心頭略寬,不冷不熱地答道:“正是,你現在也是妖士了,不敢當你稱爺。”
雕鵬點了點頭,一入士境,天壤之別,就像剛從鶴飛處出來時,他要守在屋外的北峰兄弟仍以兄弟相稱,卻沒一個敢應承,非要堅持,反而是在為難他們。
“既然如此,雕鵬就稱一聲豹兄,進去吧,龜老正在等你,告辭。”雕鵬語畢便化作本體騰空而去。
云豹有一刻短暫失神,雕鵬的態度讓他摸不著頭腦。
躍身入湖,湖心正中有個凹洞,一排石階延伸而下。云豹立足洞邊,一絲法力游入喉嚨,以讓自己能在水下發聲:“龜老,云豹求見。”
凹洞看似無門,但云豹卻知道整潭湖水就是門,只能龜老不讓進,他就是打破頭皮都進不去。
“進來吧。”下方傳出龜老應聲。
拾階而下,直接便是一間寬大的石廳,一顆夜明珠懸浮半空散發出柔和的光線,正壁下方擺放著一張蒲團,此外別無他物。
云豹抱拳躬身,道:“見過龜老。”
龜老擺了擺手,走近蒲團,說道:“我知道你來做什么,一把老骨頭了還一個個都來打我的主意。”
“還請龜老相助。”云豹恭聲道。
龜老自顧自坐下:“要不是雕鵬,老頭子才懶得管,總要讓你們多死幾個才知道好歹。”
云豹心頭一顫:“您答應雕鵬幫他們了?您可不能啊!那洞府可是您讓給我的。”
面對北峰兩個妖士,他已是有敗無勝,如果龜老再相助他們,他南峰獸族除了馬上逃走根本別無他路。
“幫他們什么?”龜老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道:“雕鵬要奪你的元穴還要我相助?他沒過天劫之前你就不見得能拿他怎樣,現在,哼!你跟鶴飛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云豹心下駭然,他不覺得龜老故意騙他,可是這怎么可能性?他才剛剛渡過天劫……
眼下顯然不是糾纏這個的時候,他小心地問道:“那雕鵬他跟您說了什么?”
“放心吧,雕鵬心腸軟,他要我阻止鶴飛攻打你們。”龜老慢悠悠地道:“他自己不好意思跟鶴飛翻臉,卻要老頭子去做壞人。”他說著搖了搖頭,似乎頗為無奈。
“雕鵬……他……為什么?”云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一個羽族怎么會幫著自己獸族?難道有什么陰謀?若是十九年前他不會有后面這個想法,但跟鶴飛斗了這么多年,也確實學聰明了些。
“為什么?你以為雕鵬也像你們兩個,一邊自認獸族,一邊自認羽族?在他心里無論獸族、羽族、水族,都是妖族,他認為今天死去的小妖未嘗不是千百年后的大妖,總之,老頭子我說不過他,只好答應他了。”
云豹感覺臉頰有點發燙,這樣的話龜老也說過不止一次,可每當南北兩峰起了沖突總會不自覺的把羽、獸兩族區分開來。再想想上次爭斗之時,雖然雕鵬從天而降,橫插一腳,但也確實沒下重手,手下小妖回去躺了兩天一個個又是生龍活虎。
遲疑了一會,云豹還是老老實實地問道:“那雕鵬他不想要元穴么?”這么重要的問題他覺得還是要問個清楚,憋在心里七猜八想的也難受。
龜老哼了一聲,道:“如果元穴無主,他也不會客氣,但叫他跟你們去爭,就那么小小的一口元穴,他還丟不起那臉。”
云豹神情訕訕,龜老的話已頗含責備,但他也沒辦法啊,讓出那口元穴,那以后修煉怎么辦,修行者誰不希望自己能盡快更進一步?
他這邊正不知該如答話,龜老卻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回去吧,鶴飛要鬧你盡管讓他鬧,到時我自然會給他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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