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鸛
朱鸛見他明顯聽進了自己的話,這才滿意,道:“這里沒什么了,我再帶你去山頂峽谷看看。”
她飛的很慢,很低,幾乎是貼著樹梢飛行,一路上還不時停下給向陽指點,“這棵樹上的木屋是八哥的,他今天在西面值哨,一會就能見到他……看到那條溪沒有?這里也有條溪,下面一點就是鶴爺的石府,溪水很小,不會流到龜老的水府,到山腳下才匯合……”
向陽詫異,龜老的水府他沒見過,就鶴妖那三間石頭房子也敢稱府?看來妖族的住房條件不太樂觀啊!
一路指點,不久便至山頂,這個向陽來時遠遠看見就有印象,其實雙豹峰只能整體算是一座山峰,峰頂兩堆土包隆起,中間形成山鞍狀,從鶴爺與雕鵬交談中才知道羽、獸兩族對峙,硬生生的分成了南北兩峰。看來,不但有人,有妖的地方也有江湖啊!
“能不能看到那間石頭房子?過來,到這邊看……那就是獸族哨崗。”
順著朱鸛所指,一座石質小堡掩映在對面山包的密林之中,隱隱還能看到一只老虎正向這邊張望。
“虎妖看到我們了,他們有弩箭,但只要不飛過界他也不敢射我們,走吧,再下去就到峽谷了。”
飛在空中可見,山鞍之下是凹形斷崖,延伸而下便是峽谷,谷岸兩邊都是茂密的杉樹,這應該就是自己剛來時所經過的杉樹林了。
“朱鸛,你放哨又到處閑逛,明天罰你打兩只妖獸。”忽然,杉樹林中響起一個聲音,鶴爺的聲音。
向陽暗道,壞了,上班時間串崗,還被捉了個正形,都是因為帶自己才犯錯,朱鸛別受處罰才好。
哪知朱鸛卻毫無懼色,反而一臉煞氣地沖入發聲之處。接著,林中樹枝顫動,并伴著朱鸛叱喝:“你這死八哥,又學鶴爺聲音來嚇唬我,看我不啄光你的毛?”
“原來是只八哥。”向陽心下恍然,這里的羽族早已不是他印象中的鳥類了,光論毛色,雕鵬是真正的渾身金光閃閃,朱鸛、喜鵲等更是流光溢彩。也是,沒點特異之處如何成妖,或者說成妖之后改造了羽毛顏色,像自己這樣羽毛暗黑的普通烏鴉反而稀奇,與之相比,一只成妖的八哥學舌惟妙惟肖更沒什么奇怪。
不多時,打鬧之聲漸止,又有一聲音道:“呵呵,小八哥是要好好教訓教訓,成天學這個聲音學那個聲音戲弄大家。”
“斑鳩,我只是跟大家開玩笑,你怎么也幫著鸛姐數落我?”這個應該就是八哥了,發音十分流暢而富有節奏,不象其它的妖聲音多少都顯得有點生硬。
“還敢說開玩笑!上次學喜鵲聲音騙我,又到喜鵲那用彩燕聲音騙她和我去碎石崖見面,害我被她追了半天,整整半天啊!被她抓了好幾爪,全北峰的妖都以為我要非禮她,害我十幾天不敢出門……”
“你回來不也啄了我好幾口?喜鵲也啄了我好幾根毛,我才虧了呢。”
“你虧了?都是你搞出來的,你還敢說虧?”
“你敢說你不喜歡喜鵲?不喜歡干嗎讓她追半天都不還手?”
“我,我讓著她行不行……”
向陽樂了,妖也有娛樂生活啊!嗯,還有感情生活,看來以后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單調。吵,你們繼續吵,最好打起來,俺搬沙發,坐看。
他的愿望終究沒有實現,因為朱鸛開口了:“好了,你們別鬧了!別讓新來的兄弟看笑話。小烏鴉,你進來吧。”后面這話自然是對向陽喊的。
向陽飛入林中之時早已收起看熱鬧的笑意,適當的表現出新人,不,是新妖的拘謹與謙讓,雙翅前伸內曲,對八哥、斑鳩各行了一禮。乘這工夫仔細打量了二妖一眼,斑鳩藍羽毛色光鮮,別的倒也平凡,八哥頭上綠色羽簇長的極為漂亮,深藍色為主體的羽毛即使在陰影之中也閃著光澤,配上稍顯圓狀的軀體,給人一種很可愛,很討喜的感覺。
“你是誰?”斑鳩問道。
“我昨天見過你,你一直跟著雕大哥。”八哥笑道,未化形的羽族小妖臉上無法做出太多表情,但他卻能讓人感覺到到他笑的很真誠,很親切。
“哦,你是跟雕大哥來的?”提起雕鵬,斑鳩語氣立即透出喜悅,“昨天我不知道,早上雉雞才告訴我雕大哥來了,放完哨我就去看雕大哥。你跟雕大哥什么關系,什么時候認識雕大哥的?
“行了,別問了,他還不會說話呢,怎么回答你?有事一會問雕鵬大哥去。”朱鸛替向陽答道,“我今天帶他四處看看,小烏鴉走吧,我帶你回去。”臨走還叮囑道:“你們都盯著點,別老看著對面,外面的也要注意點。
向陽應了一聲跟上,心中暗道,看來這朱鸛不簡單啊,自己上班瞎溜達還叫別人注意點,偏偏二妖還唯唯稱是,似乎認為她這么說理所當然。
出了杉樹林便已接近鶴妖石屋,朱鸛折彎而下,朝著灌木叢低低飛行,向陽緊隨其后,卻見她突然猛一加速,只留一道殘影消失在下方雜樹之中。
向陽心下駭然,幾日前擊敗鷂鷹還對自己速度信心滿滿,現下才知,與朱鸛相比,有如單車與跑車的差別,想來昨日雕鵬也是故意放慢了速度才讓自己跟上的。
待向陽飛至,朱鸛倒是坦然解釋道:“今天我置哨,讓鶴爺看見會訓我。”
向陽這才釋然,她應該在小妖之中很威信,但對鶴妖這個最高領導還是怕的。
“那邊叫黑石崖,我們北面峰羽族多數都住在那。”朱鸛又指向陽東面山崖說道,“一會帶你過去,我先問你點事,小烏鴉啊,我對你好不好?”
向陽自然點頭,就沖著她上班時間帶自己認識環境,剛才還一再囑咐自己不可越界,看得出來,心腸挺好的,確實是個好妖啊。嗯……不對,咋像在哄小孩呢?有問題!
“我知道你雖然不會說話,但你很聰明,以后雕……雕鵬大哥…..”朱鸛忽然變得扭扭捏捏起來,全無剛才面對八哥、斑鳩二妖的自信與大姐頭風范,“以后雕鵬大哥他,他做什么事,喜歡什么,還有…..還有他喜歡跟誰在一起,都要告訴我好嗎?嗯,你很聰明,總有辦法讓我知道的,對嗎?”
向陽明白了,她這是喜歡上雕鵬了,這是個很大膽的女妖,為了愛不惜在心上人,不,心上妖身邊安插奸細,估計今天帶著自己逛了一大圈,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發展奸細吧。這事貌似可以干,簡單的說就是收集雕鵬興趣愛好、生活習慣、有沒對哪個女妖有特別好感等等這些情報出賣給她,自己現在跟雕鵬毗鄰而居,有這種先天條件,基本上沒什么風險,但是,好處呢?總不能空口白牙的夸兩聲聰明就給你跑腿吧?
所以,他的眼神很萌,很猶豫……
“你以后在北面峰可以報鸛姐的名字,沒人敢欺負你。”朱鸛很豪氣地說道。
我跟雕鵬一起來的,好像不用報名字大家對我都挺親熱的,似乎,只是一種感覺哈,雕鵬大哥的名字比你還管用點吧?再說,我給你拉皮條……不是,當奸細,你還能不罩著我點?來點實在的吧。
所以,向陽的眼神還是那么萌,那么猶豫,還多了一種良心上的自責。
朱鸛繼續引誘道:“我剛才飛的快不快,你想不想學?”
向陽眼睛閃了一下,當然想學!速度,無論是居家旅行,還是殺人放火,都是必備的條件啊!頂不濟用來逃命也能多一層保障。
朱鸛為了更直觀地展示自己速度,她飛了起來,剎時,只有四、五十棵雜樹的小樹林處處紅影飛舞,疾風卷落樹葉,紅影相伴起舞,明明快若奔雷,卻給人一種很優雅的感覺。
舞罷,朱鸛落至向陽面前,得意地道:“怎么樣,快吧?我教你,以后你要把雕鵬大哥的事告訴我,好嗎?”
“嘎,嘎。”向陽叫了兩聲,兩種法術。
朱鸛顯然是個聰明的妖,她讀懂了向陽的意思,所以斷然拒絕:“不行,就一種!”說著,見向陽萌中帶怨,怨中帶傷的眼神,不覺心頭一軟,感覺引誘一個純良小妖干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很違背一個妖的道德準則,所以又加了一句,“再給你一顆朱果,這是我無意中采來的,對修煉很有好處,只有三顆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此話一出,她就有點心疼,這一剎那她似乎有種錯覺,收買這個小烏鴉并非明智的選擇,一個情報都沒得到就貼上了自己得意的身法和朱果。
當然,這僅僅只是口頭協議,朱鸛堅持得到了有用的情報才會支付報酬,向陽也不怕她反悔,只要她還喜歡雕鵬,自己就能把她吃的死死的,在前世,這種癡男怨女的智商通常都為負數。
達成交易,朱鸛很開心,腳踩地上都有在空中飛翔的感覺,似乎看到了與雕鵬比翼雙飛,兒孫滿堂的美好前景。當然,出于女妖的細心與羞澀,她不忘交待向陽一定要保守秘密,就算以后能夠說話也絕對要守口如瓶。
這點要求跟向陽沒有任何利益沖突,甚至相當契合,誰當了奸細還滿世界嚷嚷,這不找死的節奏?
向陽也很開心,非常開心,比朱鸛還要開心,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通過談判維護了自己的正當權益。
在荒原之時,小狐貍根本就沒有談判意識,總是粗暴的用肢體語言表達她的意圖,繼而令自己屈服。而跟朱鸛合作就顯得非常愉快,二妖都深諳妥協與堅持的技巧,各取所需,平等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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