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順王寬徹普化本以為兩個兒子定能取得輝煌的戰果,便帶著姬妾在部隊后方飲酒作樂,坐等他們得勝歸來。
諾大的帥帳之中,寬徹普化左手攬住一名西域舞姬的豐腴腰身,右手輕輕敲打著盛酒的金甌發出清脆的響聲以應和樂師奏出的靡靡之音,眼睛半瞇半睜陶醉其中。
西域舞姬名叫康娜,本是一粟特商人準備進獻給朝廷的,不料被威順王部下怯薛丹所見,便強擄了回來獻給了他。
康娜天生媚骨,相較于漢人女子的婉約,其舉止之間的萬種風情更加讓久在花叢的寬徹普化垂涎欲滴,當即納為小妾整日帶在身邊。
美人、美樂、美酒這些奢靡之物盡在軍帳之中,其荒唐程度可想而知,以至于慌忙跑進來通稟消息的士兵進來以后都怔住了神。
“出什么事了?慌慌張張的,你有幾顆腦袋可掉?也敢擾了王爺的興頭。”坐在末位的一名王府幕僚呵斥道。
闖進來的士兵這才回過神來,焦急道:“大事不好了,小王爺被紅巾賊捉去了!”
此言一出猶如雷霆貫耳,寬徹普化和一眾幕僚驚愕不已。
“你說什么!?”
“你再說一遍!”
“小王爺坐鎮中軍,怎么會紅巾賊所擒?還不從實說來!”
士兵本就緊張,在這些大人物的逼問下,突然口吃起來,“小……小王爺,他,他被……我,我也不,不知道……”
“廢物!”
一名將官怒罵了一聲,將他一把推開,掀開了軍帳的門簾出去查看情況。
這時帳內的樂音已經止住,門簾被拉開后才聽到外面人喊馬嘶的聲音。難道真是前線出了什么亂子?眾人頓時面面相覷,緊張起來。
將官出去后揪住了一個慌不擇路的士兵,厲聲問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亂成這個樣子?”
正想著逃跑的士兵被他一拽險些摔倒,剛想問是哪個不長眼的擋著老子逃跑,結果一回頭發現是管轄自己的將軍,頓時惶恐不安,老老實實地回道:“將軍,紅巾賊眼看著就要打過來啦!”
“你說什么?”
將官的臉上布滿了錯愕,手上的力度就加重了幾分,按著這名士兵追問道:“快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士兵以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他,不知從何說起,但在眼角瞄到了奢華軍帳撩起的門簾后便立刻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前線都已經十萬火急了,這些大人物居然還在里面觥籌交錯,真是可笑至極!
“說呀!愣著干嘛!”將官愈發著急,心道今天的人怎么都跟傻了一般,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小王爺親作先鋒帶著部隊與紅巾賊正面交鋒,結果被人給擒了去,現在紅巾賊已經殺過來了,將軍若是想活命的話也早些跑吧!”士兵知道形勢危急,說完這番話見愣住的將官還不松手,咬了咬牙,罵了句“去你娘的!”后用力地推開了早就已經無法忍受的將官,撒腿就逃,待尋了匹馬后揚長而去。
怎么會這樣?這可如何是好?
將官站在營中呆若木雞,此時哪還有閑心去追趕對他不恭敬的下屬,失神間只知道應該趕忙回去稟告王爺。
待他回到軍帳里稟明消息后,眾人立刻亂作一團。
“紅巾賊不過萬人,小王爺帶著一萬怯薛鐵衛,又領著幾萬當地官軍,怎么能這么快便被擊退?”
“是啊!幾萬大元勇士對戰一群手無寸鐵的亂民,怎么會戰敗呢?”
將官苦著臉道:“具體情況尚不知曉,但紅巾賊眼看著就要殺過來了,我們戰死事小,王爺千金之軀可不能有什么閃失啊!”
寬徹普化向來膽小,聽到下屬將官確認了此事更是心驚膽戰,開始微微發抖。
名叫康娜的美妾也害怕起來,兩只手拽著寬徹普化的胳膊央求道:“王爺,請您帶著我逃走吧!”
“滾開!”
人在害怕至極的時候便會將其轉化為憤怒,寬徹普化此時也是如此,大袖一甩將康娜推搡了出去,面前案上的金甌也被刮倒,其中盛放的美酒立刻傾灑出來,散發出一陣又一陣醉人的醇香。
康娜不可置信地看著對她如此疼愛的寬徹普化竟然會這么對她,一時間癱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望著灑出的美酒從翻到的桌案上緩緩滴落到地上。
“都愣著干嘛!還不快撤!”寬徹普化老邁的身體此刻突然變得輕盈起來,三步變作兩步,飛快地沖出了軍帳。
“保護王爺!”一幫人借著個由頭也都趕緊準備撤退,根本沒有人愿意斷后。
他們安慰自己的理由也很簡單——別帖木兒帶著怯薛軍尚且敗了,我們憑著這點人馬又如何能夠阻攔這群紅巾賊?
膽小的寬徹普化拔腿便跑,哪里還顧得上兩個兒子的安危,帶著幕僚和親兵一口氣向西逃了幾十里后才停住馬匹,擦了擦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是我兒遭遇了紅巾賊的埋伏?”寬徹普化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幾口氣,皺著眉頭向身邊人問道。
一眾幕僚盡皆陪著寬徹普化吃喝玩樂,寬徹普化不清楚情況,他們自然也是不明就里。
見沒人回話,寬徹普化立刻燃起怒火,想要訓斥這幫下屬。
正在此時,突然馬蹄聲大作,想要發威的寬徹普化立刻噤若寒蟬,緊張兮兮地戒備起來。
“前面可是父王?”一伙騎軍轉眼而至,為首之人赫然正是寬徹普化的次子答帖木兒。
沒有比危急時刻見到親人更值得欣喜的事情了。
寬徹普化看著立身馬上的答帖木兒后頓時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答帖木兒看到父親這般,知道他定是已經知道了兄長被俘的事情,立刻翻身下馬攙扶住父親。
“父王,都怪孩兒無能,沒能幫兄長戰勝賊軍。”答帖木兒也難過至極,早知如此當時就算冒著被兄弟反目的風險也一定要阻攔大哥犯下此錯,說到底自己也低估了這群紅巾賊的作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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