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呼吸，沒有脈搏，那冰涼的身子，軒兒慘白的面龐，記憶尤新。
陳氏回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不敢相信就這么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當(dāng)時大夫囑咐讓早備后事下葬，說大熱天的，尸首放家里會發(fā)腐臭，接觸的人容易得疫病。
那時他二嬸還說讓他爹找個地隨便埋了，是做娘親的不忍棄，留了軒兒五天。
蒙上天厚愛庇佑，軒兒又活了過來，人雖傻傻的，不會叫人，卻也能拉能喝，這已是上天給的恩典，娘親知足了。
但過后的幾天，軒兒不同以往的舉動，總是瞅準(zhǔn)機會便跳河。
這好不容易得到上天垂憐，怎么能讓軒兒做傻事，便讓他爹和幾個妹妹跟在身后，但這也不是個長久之事，他爹幾天不下地，老二家的嘴碎了。
吃飯擠兌，縱是我做了再多的家務(wù)活，飯桌上還是免不了難聽的話。
得幸，軒兒又正常了，性格似乎也開朗許多，平時不稱呼二嬸，現(xiàn)在也叫人了，最讓人高興的是，他跟我們親近了。
教姐妹們認(rèn)字，跟堂哥也時常出門，也能讓我摟著，不會再推開了。
“娘，爹……”看著陳氏娘像是陷入沉思，潘見軒出言打斷。
事情總要面對，解決，擱在心里，憋久了，會得病，睡不安生。
老爹趟床上，正睜著眼睛望屋頂，從潘見軒進來，一言未發(fā)。
“軒兒，還記得你過五歲生日的時候嗎，你爹送了個東西給你，你放哪里了？”
陳氏回過神，看著潘見軒慈愛的問道。
這是來拷問了，潘見軒苦澀著臉，開口道：“娘，我不記得了，當(dāng)時好像是給了一個人，如今卻已不記得。”
回憶原主的過往，模糊中是給了一個人，那人是誰，他又要來做什么卻是不記得了，何論放在哪里？找不回來了。
“大妮，你拿出來，替你弟弟保存了這么多年，也該讓他自己收著放好。”
陳氏卻是沒有繼續(xù)追問，反而轉(zhuǎn)過頭囑咐潘麗珍，說著讓人驚訝的話。
“娘……”
“弟弟，這是你五歲的時候，纏著我讓我替你保管好的竹馬，你怕被別的小孩弄壞，就只來看過一次。”
潘麗珍的聲音很清脆，溫婉，老潘家的長孫女教養(yǎng)定不會太差。
看著大姐從身后的桌上拿出一布袋，當(dāng)揭開布袋，露出里面的東西時，潘見軒楞住了。
“以為你很喜愛這竹馬，舍不得弄壞才沒有找我拿出來，不成想你竟是忘記了，呵呵。”潘麗珍說著，竟笑出了聲音。
“大姐，這竹馬，這不是，這……？”看著似曾相識的玩具竹馬，潘見軒無語倫次了。
“怎么了？”幾人都望著不同以往的潘見軒，這時的潘見軒，雙目呆滯，身子顫抖。
“軒兒，你別嚇娘，軒兒。”
“大姐，這竹馬下座可有‘乖軒’二字？”潘見軒不敢置信，這竹馬像及了在二十一世紀(jì)，潘伯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前世，在收到這禮物的第二天，潘伯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這竹馬也讓自己定為不詳之物，在入住孤兒院當(dāng)天，被自己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隨后的十幾年，即使再想念這竹馬，也沒有辦法尋回來了。
不會有人叫自己乖軒，不會刻得很精致，也不再是暗紅色。那不是紅，是血，是潘伯親手雕刻了數(shù)月才完結(jié)成品。
“有個軒字，這可是‘乖’字？”潘麗珍聽聞點頭說道，遞過竹馬，乖字還沒有教，姐妹們不認(rèn)識，但軒字卻是教過的，故此，潘麗珍認(rèn)得。
“是乖字，真的是‘乖軒’。”潘見軒接過竹馬，反復(fù)翻看，這手工樣式，這色澤，就連字樣都是相同。
而在聽聞潘見軒準(zhǔn)確說出竹馬下座‘乖軒’二字時，潘長富便轉(zhuǎn)過了頭，見妻女圍著‘兒子’轉(zhuǎn)，潘長富內(nèi)心五味雜陳。
這竹馬是潘長富新手雕刻，他識字不多，乖軒二字是托鄰村的夫子寫的。
當(dāng)把竹馬交到兒子手上時，看到兒子喜悅非常，一升米也花的值了。
五歲的兒子不識字，但當(dāng)時潘長富說了，這竹馬上有兒子的名字，別人就不能拿走。
這事也只有兒子和自己知道，看著那正抱著竹馬高興的兒子，想到媳婦先前說過，兒子左腰上的印記。
我還在懷疑什么？我竟聽信別人的幾句玩笑話，竟差點失去親兒子。
這些天，他的言行雖是不同以往，但沒有做一件對不起老潘家的事，他孝順機敏，他就是我的種。
“三郎，咳咳……”潘長富開口，卻是感覺喉嚨格外的干澀，忍不住咳嗽出聲。
“哥，爹爹喚你。”潘麗媛一直候在潘長富身邊，聽到聲響第一個迎上去。
“爹，您喚我有什么事？”潘見軒兩步并作一步走到床旁邊問道。
細(xì)看老爹的樣子，臉色蒼白，唇也沒有血色，如今傷口血是止住了，卻也流失了不少血，未來要花段時間好好補回來，那些錢不知夠不夠用。
看到兒子是真心的擔(dān)憂自己，潘長富欣慰的笑了，說道：
“你大哥明天回來，這次回來能歇上兩天，一家人就應(yīng)該好好聚聚，你可別再進那山了，讓你爺奶擔(dān)憂可是大不孝。”
“知道了，老爹。”潘見軒露出兩顆大虎牙，笑容燦爛。
“大伯娘，這些夠嗎？”這時潘見朋抱了個竹簍進來了，竹簍里裝滿了整根的綠色植株。
“娘，這些就是那惡雞婆？也就是草藥？”潘見軒后悔讀機電了，早知道會穿越，選個醫(yī)科大讀該有多好。
在這陌生的朝代，依靠前世積累無數(shù)的醫(yī)學(xué)調(diào)研，開個小醫(yī)館賣賣藥那還不是綽綽有余。
“二郎，交給你大姐，快把頭發(fā)衣服擦干，別著涼了。”
陳氏娘見潘見朋全身濕透，便從箱子里拿出一塊軟布遞過去。
“大伯娘，不用擦，我這就回房換衣服。”潘見朋說完，又小跑著出門了。
“大妮，小妮，你們先出去。”陳氏娘吩咐道，潘見軒聽了，卻是猶豫著要不要一同出去。
“軒兒，你等會，娘有話跟你說。”
直到潘麗珍和潘麗媛帶上房門，陳氏才開口說道：
“三郎，你二嬸那人就是那樣子，但你二叔是個好的，你二哥也不錯，你別怨他們沒有救你，這是各人的命，好在你如今也健健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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