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路格外謹慎,馬車中幾人不時探出頭望著窗外,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們戰戰兢兢。行了一陣,馬車漸漸停下,可這一次倒不聞有何異動,正打算向炎鈞詢問狀況,卻聽他忽然大喊一聲:“快下車!”
三人聞聲后,雖不知發生何事,還是掀開簾子,相繼落下馬車。然而剛踩到地上,尚未立穩,炎鈞又是一聲大喊:“躲開!”
突然,一張巨網從天而降,眾人十分矯捷地躲開,一瞬間,以為真的遇到了強盜,在這里布好陷阱。然而,當緩過神來之后,幾人都呆住了,蓋在馬車上的巨網并非是用麻繩編成的,而是白如雪、細如絲。
“這是什么?”云遙支支吾吾地問道,“棉花?”
“你個白癡!”洛輕雪被氣得哭笑不得,“是蛛網!”
“不可能,哪有這么大的。”
“我也不信,可這樣子,分明就是嘛。”
兩人正在爭論,卻發現雨蝶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前方是炎鈞的背影。而再遠處,借著月光和馬車上的燈籠,能清楚地看見,一只和常人一樣高的巨蟲,從渾身的絨毛還有疑似八只腳來看,應是蜘蛛。可往常都是低頭俯視,順道一腳踩死,從沒有過這樣的角度。若說上一次,如山一般高的樹妖,帶來的只有震撼,那么今晚,則是另一番滋味了。
“嘩!”云遙呆滯了片刻,忽然低下頭,把下船后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洛輕雪也捂住了嘴,可埋下頭時,卻見地上已經是一灘濃湯。
“你這吐得也夠惡心的。”
“跟它比差遠了,你上那邊去,別跟我吐一塊兒。”
“沒事,我就喝了幾碗粥。”
只有雨蝶,大概是因為白天不舒服,只進了一點食,已經沒什么可吐的。她臉色慘白地看著前方,許久后才說出一句:“小心。”
“喂!”云遙吐完之后也緩緩抬起頭,不過動作十分謹慎,不想再看那惡心的巨蟲,把頭抬到正好望見炎鈞背影之時便停下了。“炎鈞,快出手呀,你是不是嚇傻了?”
沒有人能看見此刻炎鈞的神情。前方巨大的蜘蛛,瞪圓了八只眼睛,邁步沖過來,嚇得幾人渾身毛發豎立,似乎已經忘了怎么逃跑。然而卻在轉瞬之間,它又突然停下,因為炎鈞鎮定自若地抬起右手,一記比之前更強勁的龍炎波打中,隨后它便自燃了起來,很快變為灰燼。
“此等拙劣的巫蠱之術也敢拿出來賣弄。再不現身,別怪本少爺不客氣了。”
“哎喲,真厲害,可把你給得意的。”一陣嬌滴而又冷艷的聲音迎著夜風吹來。撩人的夜色中,緩緩走出一位美麗少女,裹著紅邊藏藍圓袍,黑底彩花的百褶裙垂到腳踝邊。腰間一邊掛著葫蘆絲,一邊盤著青藤鞭。月光下,銀閃閃的鸞鳳頭冠和弦月耳墜十分炫目,而閉月羞花的面龐上,絳紫色的薄唇和眼影,看得人三魂不定、七魄難安。
“苗人!”洛輕雪低聲說道,“不過我以前見過的那些南疆王室,頸上都戴有項圈,這個女孩應該只是平民。”
“那個項圈不是地位的象征,是只有成了親,或有意中人的女子才會戴上。”炎鈞笑著說道,自從女子現身之后,他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被勾走了魂魄一般,“所以她是芳心未許,靜待郎君!”
“你們在低聲說些什么?”伴著夜風,女子一步一步地走近,而她的聲音也如面容一樣嫵媚。
“咳,他說你還沒嫁人。”云遙吐完之后清了清嗓子。
“怎么,公子有意?”女子停在炎鈞的身前,“聽說你們中原最毒的便是鶴頂紅了,你先飲下一碗,若平安無事,我再考慮給不給你機會。”
“姑娘,這是為何?”
“這是為了你好,要是這點毒都承受不住,在我身邊,保不準哪天就七竅流血,口吐白沫,一命嗚呼了。”
“只要是姑娘雙手奉上,別說一碗鶴頂紅,哪怕一壇,在下也一飲而盡。”
“哼,貧嘴!”
“炎鈞,跟她廢什么話!”洛輕雪在身后大聲吼道,“來者不善,你剛才說的,不管遇到什么都由你來擺平。”
“別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覺得應該先對她了解一番。”炎鈞并沒有回頭,不過身后三人聽到這一句頓覺不妙,此時他們覺得前方站著的已不是什么仙家弟子,儼然登徒浪子一個。
“姑娘,生得這么美,何必要練這些陰毒的招數?”炎鈞笑問道。
“為了收拾你們這些臭男人!”
“那這濃妝淡抹,又是為何?”
“不把人引來,如何收拾呢?”女子咬牙切齒地說道,面色竟有些微怒。
“看來姑娘你對男人的怨氣不小,可有故事?”
“既然知道,就少問幾句,別找不自在!”
見兩人對視了很久,氣氛始終很是焦灼,像隨時會再動手一般,雨蝶走上前去,輕聲說道:“這位姑娘,我們路過此地,無意冒犯,若只是一場誤會,還請放我們過去。”
女子看著雨蝶,長嘆了一口氣:“唉,中原就是有太多像你這樣柔弱的女子,才會讓那些臭男人不知好歹。”
“看來,恨的不是所有男人,而是中原的,”炎鈞道,“怪不得不遠千里,從南疆跑到關中,看來這故事非同一般,定是纏綿糾葛。”
突然,一股風聲傳到耳旁,竟是女子抽出掛在腰上的藤鞭,使勁揮來。雖然炎鈞十分敏銳,立刻伸手將鞭子牢牢抓住,不過那藤鞭卻冒出陣陣綠光,如靈蛇一般自己游動起來,其上似乎還有星星點點的熒光閃爍,將他的四根手指越勒越緊。炎鈞也毫不示弱,短暫的聚目凝神之后,被纏著的右手泛起紅焰。女子見勢不妙,手臂一揮,鞭子突然又變得光滑無比,讓人想抓也抓不住,只能目送它回到主人身邊。
“以后說話小心點,早晚有一天,舌頭會被割下來。”
“割下來太可惜了,我的舌頭就長在這里,你有用處,隨時來借。”
“你!”女子怒目圓睜,可無奈深感面前之人,修為深不可測,只能再度嘆息一聲,“提醒你們一句,前面封路了,過不了。”
“這是為何?”雨蝶問道。
“前方的陵墓出了事。”
“陵墓?前方是驪山一帶,你所說的陵墓,莫非是秦始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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