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繼續在荒漠中行進,云遙卻顯得心事重重,洛輕雪似乎是看出些蹊蹺,悄聲問道:“怎么了你?”
“想起他剛才說的話,總覺得很不習慣,這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
“尋仙之人,弄得這樣狼狽,一家不要去另一家,太殘忍了。”
“你以為仙家弟子那么好當?昆侖山上那么多門派,能有一家收留就要燒高香了。其實若真有悟性,在哪兒都能修道,來這里,誰知道都是出于什么目的?像我就是來逃命,躲著朝廷的。而你,就是為了踩著一把劍,再飛回塵世間去賣弄。”
“我是為了當英雄!”
“英雄不是為了名聲?你追求的這些,我早都放下了。祝姐姐,你說呢......”
這才發現,雨蝶一直盯著皊夜王子,目光未曾離開。
“祝姐姐,怎么了?”
“小點聲!”雨蝶輕聲細語地說道,“我覺得他也是位病人,而且,恐怕比我嚴重。”
“可他的氣色不見異常呀,和你一樣。”
“很難說,總覺得他的靈力有些虛弱。”
皊夜似乎也察覺到了,轉過頭來問道:“祝姑娘可是有何疑問?”
“殿下,有件事確實想問一問。請恕我無禮,你既然是西域王子,為何相貌卻是中原人?”
“這......”皊夜低著頭,開始思索起往事,“其實,我并非親生,而是母后從沙漠里撿來的,先王去世得早,她一人為國事日夜忙碌,膝下也無子嗣。”
“實在抱歉!”
“無妨。母后太勞累了,我也想盡可能地為她分擔一些。從一年前開始,她就幾乎不再出門,這進貢談判之類的事,以前都是她傾力而為,而現在都由我來操持。”
“殿下,你......你也要多注意休息,我看你,身體狀況也不是特別好。”
“多謝姑娘關心。”
話語間,行進的車隊緩緩停下,兩位仆從來到皊夜的身前,鞠躬道:“殿下,該分別了,這幾位......”
“你們先將這些車輛帶回去,我徒步送這幾位朋友到尋仙鎮上。”
“可是殿下。”
“照我說的做。”
“是!”
與月殤國的仆從分別之后,幾人下了車,步行朝著昆侖山下走去,一邊走著,皊夜王子道:“我們國家對天朝甚是向往,更因這昆侖山上大都是中土人士,所以上至女王,下至仆人,都會說你們的語言。”
“殿下,其實您不用這么客氣地送我們,我們又不是小孩子,還會迷路不成?”洛輕雪道。
“其實,”皊夜突然微紅著臉頰,“我不是真要送你們的,我是想去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心上人?”看著他那一張紅臉,洛輕雪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以如此說。她叫彩翼,就住在尋仙鎮上,有一位年邁的父親在鎮子里做生意,我也就知道這些事了。”
“你就沒有多問些?”云遙道。
“這都是我打聽到的,她還不認識我呢。”皊夜突然埋下頭,出于羞澀,不再面對著三人。
“可你又是如何遇見她的?”
“她很喜歡花,鎮外的荒漠中只要長出了一朵,她就一定會找到,然后從早到晚坐在那里,陪著花兒從綻放到凋零。我一有機會就偷偷溜出城,在遠處觀望著她,有時太陽照下來,她會在那里翩翩起舞,那樣子就像一只涅槃的鳳凰,在一片死寂的沙漠中浴火重生。”
“我說殿下,你要是喜歡,直接去提親不就好了?”洛輕雪笑道。
“可她未必會同意。”
“不同意就搶呀,脅迫呀!那些紈绔子弟,有點權勢的男人,不都這么做的?”
“姑娘說笑了。其實,我也和母后提過一次,可她無論如何也不同意,我們還差點吵了起來。”
雨蝶安慰道:“我們之前也遇到過,京城里一位少爺,因婚嫁之事,和她姐姐爭執,差點鬧出人命來。說到底,長輩都是為了我們好,只是言行有欠考慮。我想,你的母后應該是希望你能娶一位鄰國的公主,既得小家圓滿,又能興國安邦。”
“并非如此,無論我想娶誰,她都不會答應。她說一來我年紀尚小,應當先為國家建功立業;二來我要是娶妻生子,以后就很少有機會能陪她了。”
“可我們漢人常說,先齊家才能治國。再者,只聽過嫁女兒會有不舍,哪里有娶位娘子進門,父母還會阻撓的。難道她不愿早享天倫之樂?”
“過去她也并非如此,還盼著我早些成家。只是從一年前開始,突然變得性情暴躁,整個人都有些不同了,也不再出門。也許是承受了太多的壓力,我的確應該好好陪陪她......”
話語間,邁過綿延的沙丘,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座城鎮,而通往鎮子的途中,一朵嬌艷的紅花臥在沙海中,沙漠里死氣沉沉的,這一朵花格外顯眼。
眾人走近此地,皊夜蹲下身子想伸手輕撫一下,最終還是忍住:“這一朵,我前段日子離開的時候還是含苞待放的花蕾,如今已經開得如此美麗。”
“可那個女孩兒不在這里呀!”
“也許是又找到了另一朵,忙不過來了。”皊夜笑道,“大約半年前,我途經鎮子的北邊,看見一位紅衣女孩兒坐在沙地上呆呆地出神。我雖然沒有走近,可遠遠地,便已經被她的身姿所迷住。她望著天上的太陽,而我,就靜靜地望著她,直到夜色降臨她才離開。兩個月前,我想到尋仙鎮上去走走,看看又有什么中土的稀罕物件傳來。沒想到又在鎮外看見了她,我覺得這是上天的安排,便從心底認定她了,只是不知究竟何時,才能苦盡甘來,修得圓滿。”
三人望著他那沉醉的模樣,不忍打擾。
“不知那位彩翼姑娘會不會來,”雨蝶道,“若真來了,我們三人也該離開,不能打擾你們,所以......”
“前方那鎮子就是尋仙鎮,你們多多保重。”皊夜連頭都沒轉過來,繼續望著那紅花出神。
突然,一陣狂風刮來,眾人趕緊遮住眼睛,俯在地上。風卷著砂礫漫天呼嘯,待風聲消散之后,起身一看,背上都已鋪滿了塵土。
“啊!”
皊夜突然大喊一聲,臉色已是煞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朵鮮艷的紅花,承受了無數風沙洗禮,卻實在頂不住如此重的人身,被他給壓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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