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過客漸漸圍來,一個個微笑著,對三人指指點點,倒像是盼著他們鬧出點什么笑話。
云遙突然臉一紅,閉上了嘴,直到人群又漸漸散開,才接著怒目圓睜,沖洛輕雪喊道:“你可以污蔑我的為人,但不能踐踏我對才學的追求。走,我今天一定要讓你知道是誰錯了!”
“誰要跟你一個傻小子去犯傻?要不,賭點什么?”
“好啊!你說賭什么、怎么賭!”
“要是認錯了字就算你輸,要是沒認錯,真有一家叫‘長歌行’的雜貨鋪就算我輸。你要是輸了,就去布莊買身女人的衣服,穿一天不能脫掉。”
“你……賭就賭!你要是輸了呢?”
“那我就去買一身男人的衣服,也穿一天咯!”
雨蝶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兩人吵嘴,似乎早已習慣,沒有一點說和的意思了。不過聽到這里,還是道出一句:“怎么覺得,似乎有些不公?”
“沒有,我覺得挺公平的。”洛輕雪笑道。
“一點也不公平!”云遙又大喊起來,“你本來就是個男人!”
“牧云遙,你再說一遍!”見四周的路人換了一撥,又要上前來湊熱鬧,三人才趕緊離開,去往云遙所指的地方。
“要是你輸了,你就得像祝姑娘一樣,穿長裙,梳長發,抹紅妝,也堅持一天不能換掉。”
“你,這也太狠毒了。”
“不敢賭,就不要說大話。”
“賭就賭,誰怕誰?我就不信你能認出‘長歌行’三個字!”
三人行至鎮上的偏隅一角,來到一間破舊的土屋外,這屋子十分簡陋,遠不如鎮中那些商鋪華麗,甚至更像是一間民屋。可能屋中堆不下,屋外的地上鋪著麻袋,雜亂地擺著許多物件。
若在門上掛一塊招牌,也許五大三粗的人走進去都不免磕到額頭,因此這里沒掛招牌,只在門外立著幌子。可看著那幌子迎風飄舞,洛輕雪徹底傻了眼。
云遙貼在她的耳邊吼道:“大聲告訴我,是不是雜貨鋪!是不是叫‘長歌行’!”吼完一轉身,瀟灑地向門口走去。
“完了完了,祝姐姐,我要上刑了。”
“還好,才一天而已。”
“一天也是上刑!我從沒這么穿過,祝姐姐,我可不可以反悔?”
“這可與我無關,不過你也許要留下話柄,被有的人數落一輩子。”
“這......”
“穿就穿嘛,放心,我保證你那樣打扮后,會比任何人都美。”
“可是!”
“別急,我們先買完趕路用的物件,再去布莊給你挑衣服和首飾。”說完,雨蝶也笑著走開,留她一人站在原地,望著那三個大字。
兩人在門外挑了一陣物件,卻不見有老板出來迎客,而身后遠處的洛輕雪,面色逐漸凝重起來,一只手握起兩把錘柄,另一只漸漸捏緊了拳頭。突然,兩眼一冒光,向店門走來,直穿過前方的二人。
“她怎么了?”雨蝶驚疑道。
“不好!”云遙突然眼珠一轉,“這家鋪子的掌柜有危險!”
“掌柜的,出來!”洛輕雪直沖入店門。
“掌柜的,快跑!”云遙緊隨其后。
“出來!”
“快跑!”
兩人像小孩兒撒嬌一樣對著喊了許久,才聽到里屋悠悠地傳來一句——“老了,跑不動咯。”
順著人聲,掀開破舊的布簾,里屋中緩緩走出一位老者。簾子掀開后,微風帶著沙粒穿堂而過,他卻是迎著風沙微微一笑,任憑青絲與白發隨風而舞,如一尊石像,歷盡歲月磨礪,靜看滄海桑田。
三人看著面前的老者一步步走近,心中不免打起了寒顫,因為他的樣貌,實在有些特別。
只見他微駝著背,看樣貌約有四五十歲的年紀,額頭上隱隱爬著皺紋,耳鬢微霜,額前與鬢角的青絲白發,一齊收向一處短短的發髻,卻漏下一撮,甩出一片留海在風中搖擺。左臉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眼角直到下顎邊,藏進胡渣里。他沒有留胡子,但下巴上沒刮凈的胡渣讓人有些厭惡。令人好奇的是,臉上這道疤痕看上去比刀劍的傷口要細一些,也不知是哪種利刃造成的,不過自然也不便多問。一身灰布衫既老舊又不平整,左手拿著一個破酒葫蘆。
兩位姑娘看著他多少有些不適,云遙雖曾經也是一副山野打扮,但相貌端正,身形偉岸,足以相抵,眼下這位老者則是渾身找不到一處值得稱頌的地方。
原本怒氣沖天的洛輕雪突然呆在原地,她以為走出來的掌柜應該是一個腦滿腸肥的矮胖子,這才是掌柜的該有的樣貌。而就在此時,一旁的云遙也突然緊張起來,他回想起小時候聽義父講過的故事,故事里那些山賊劫匪、江洋大盜的頭領,往往臉上都有這樣一道長長的疤。
“你們先走,這里我來應付!”云遙突然攔在身前,展開雙手護著兩位姑娘。
“小兄弟,這是何意?”老者開口問道。
“沒想到仙山之下,這樣平靜的小鎮,竟然還會碰上強盜頭子。”云遙怒目而視,厲聲道,“你還真是膽大包天,識相的,趕緊把這家店的掌柜放了,否則小爺我……”
“我就是掌柜呀!”
此地驟然凝固,眾人在莫名的沉寂中站立了許久。
“這不可能,你,真是這里的掌柜?”
“如假包換吶。”
“我,認錯了,哈哈哈,認錯了,一場誤會!”云遙趕緊扭過頭去,希望身后兩人也能跟著笑一笑圓場子,卻見洛輕雪似乎還沉浸在輸了賭局的悲痛中。
“掌柜的,我們來置辦些物件。”雨蝶道。
“都在外邊擺著呢,公子小姐,看上什么隨意挑。”此人雖然面相難以入目,一字一句,卻是落地有聲。
兩人來到店外看著一地的物件,雨蝶輕聲勸道:“掌柜的,您不僅將店開在鎮上的角落,還把貨全堆在地上,不用長桌擺著,這樣恐怕會影響生意。”
“嗯,言之有理。”老人緩緩跟著走出來,舉起酒葫蘆泯了一口,然后一直回味著,許久才道出一句:“可我就喜歡清凈,喜歡隨意些”。
看自己一番好意遇到這般冷漠的態度,雨蝶也只能蹲下身來挑選著。
“這位姑娘為何一直不說話,喲,看這兩個錘子,力氣不小呀,是你們請的護衛?”
一聽這話,洛輕雪立刻抬起執錘的右手,卻被隨即起身的雨蝶一把按住。憑她的力氣是沒人按得住的,不過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刀疤臉,覺得自己犯不著與一個市井之徒計較太多,最終還是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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