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大將軍!”
待在此處,心中都似有愁腸百結,不知過去了多久,身后趕來一隊士兵,手里舉著火把。眾人看著那火光,又望了望天空,這才意識到天已經黑了。
“殿下,將軍,陛下已經醒了。”
“母后現在如何?”
“陛下一切安好,她已經命人準備酒宴,請各位壯士、女俠前去赴宴,以表謝意。”
“又來?”云遙突然皺著眉頭。
“牧兄弟請放心,這一次,不會再出事了。”皊夜微笑道。
今夜的女王少了許多銳氣,多了一點祥和,更令人覺得親切。盡管她身邊還趴著一只碩壯的白虎,這應該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大喵了,不過此刻它倒真像花貓一般安靜地發著呆,任誰也不敢相信之前那震耳欲聾、差點嚇破人膽的咆哮聲,是它發出來的。
“此番沒能請到彩翼的父親前來,總覺得少了些什么。”女王緩緩說道,“原本就走了一個,我們剩下的人,更應該聚在一起,才能抹去一些傷痛,喚起美好的回憶。”
“陛下,他就是個俗人,那模樣也不適合前來,您也就別想著了。”洛輕雪道,“其實,我倒是有個疑問,只是……”
“洛姑娘盡管問,沒什么好介意的。”
“我就是不明白,那蝠妖為何一直不對你動手,只鎖住你,卻要你好好活著?”
“你就算不問,我也會說的。此次請各位賞光,除了這一頓晚宴,還有一件寶物要呈上來。”說罷,女王一揮長袖,身后一位仆人就轉身去往后殿中。
“寶物?什么寶物?”云遙一臉驚奇地問道。
女王答道:“是我在沙漠中撿回皊夜時,放在他身邊的,那蝠妖就是想知道寶物的下落,才會一直留著我的性命。”
“蝠妖很想得到那件寶物?”
“牧兄弟,說來慚愧,”皊夜苦笑道,“那寶物的靈氣,比我這匹劣馬還要強得多。蝠妖來我們月殤國,就是沖它而來的,可是來到之后,一度以為是她自己昏了頭,以為所有的靈氣皆出自我身,而母后在地牢中絕口不提。蝠妖一直半信半疑,又查不出寶物的一絲線索,才這樣拖了一年。”
“究竟是何物,能否讓我們開開眼?”云遙再也管不住好奇心。
“那是自然。”女王看著走回大殿的仆人,點頭示意。仆人接到命令后,打開手中的長盒,取出其中之物,緩緩撐開。
一把黑傘,被舉在大殿中央。仔細看去,傘面竟是用烏金制成的,除了閃耀的烏金光芒,其上,還點綴著無數琉璃。而傘柄則是柔軟的碧玉雕作。
“熄燈!”眾人正在觀賞之時,女王又一聲令下,大殿里的燈火盡數熄滅。傘上的琉璃竟自己亮起來。一邊幾十顆聚成一輪明月,另一邊數百顆匯成一道天河,而更多的,則是散落在烏金傘面上的各處,交相輝映。
“天吶,這是……”洛輕雪大喊起來。
“這是我主親手制成,想送給羲和大人之物。”皊夜哀嘆道,“然而在神界,一封書信都不可往來,更別提這樣的物件,最終,主人只能望著它黯然神傷。此次下界,為了讓我和彩翼食宿無憂,便一并交到我的手上。”
“那為何你不送給彩翼,也算是了了她一樁心事呀!”
“我也是記憶蘇醒之后才想起來的,那時若匆忙交給彩翼,也不過是帶回天上,被一把火燒掉而已。主人給這把傘取名‘星河幻夢’,就像她與羲和大人的故事永遠無法再續一樣,這傘也永不可能送到他的手里,只是做出來寄托哀思,只是做一場夢罷了。”
“這應該,值很多錢吧。”云遙道。
皊夜道:“單是這雕成傘柄的幾根天穹玉,就抵得上凡間幾十座城池,而上面的夜琉璃,更無法估量。最重要的,還是它的靈氣。”
“星河幻夢”在黑夜中閃閃發亮,流光溢彩。漸漸地,眾人都再不發出任何聲響,怕自己的一句話像火苗一般燒毀這璀璨的畫卷,直到殿里的燈光又重新點亮起來。
“祝姑娘!”
雨蝶正看得入神,怎么也未料到自己竟會被喊一聲。
“殿下有何吩咐?”
“我記得在蝠洞中,你也是用傘的。所以,請你收下此物。”
“什么!這……”在場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這是方才,我與皊夜在后殿商議過的。”女王道,“一來,我們這個小國只求一方安寧,不想再因為它而招來禍患,交到仙家手里更為穩妥。二來,它留給我,留給皊夜的,只有苦痛的記憶。我們都需要打起精神,去迎接更美好的、新的一天。”
雨蝶搖頭道:“可是,這實在太貴重了。”
“那就權當先放在姑娘這里,”皊夜道,“將來若有機會見到我主或羲和大人,你再交還到他們的手中。雖然,我覺得那只是夢。”
“收下吧,祝姐姐。他們都這樣說了,你再不收就是不給面子,不肯成全。”洛輕雪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代為收下。”雨蝶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從那位仆人手中雙手接過,緩緩走回來。
此刻,云遙卻突然在思索著:“你們說,那個昭暝大人腦袋里裝的是什么?他當初直接把傘撐開,插在沙堆里。而不是把殿下抱到一邊去乘涼,這樣金烏和天馬不管被誰收養,都不會分開了呀!”
“說的是呀!”洛輕雪也恍然大悟,“這樣的人還管著天地間的時辰,指不定哪天時辰會倒著走呢!”
“也不能全怪大人,在天界呆得久了,是會麻木的。”皊夜道,“除了昭暝大人,再沒有誰愿意聽我主與羲和大人的故事。因為怕聽多了,會生出感情。”
“天界不能有感情嗎?”洛輕雪一臉詫異,“我一直以為他們只是時運不濟,分到這樣的苦差事。”
“不能,”皊夜微微搖頭,“欲望皆由心生,而且彼此相互牽絆。愛一個人久了,可能因回報不及付出而生恨。恨一個人久了,嘴上念著念著,心里也免不住想起來。所以在天界不能有任何感情,至少從律法上,不可出現。”
“可是,我聽說也有不少天神,都有子孫后代。”雨蝶問道。
“那是天界建立以前,或他們封神之前的事。若有特別的緣由,在天界也能結為連理,不過只為傳承血脈,孩子一旦出生,夫妻就要永遠分開,不得再見。”
“神……原來這么苦!”云遙面色呆滯。
“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擁有至高無上的神通,就要以此來避免私心,讓自己能主持公道。”皊夜緩緩說道,“所以當年身為三皇之一的女媧娘娘,因為與一名凡人相戀而永世留在了人間,再沒有回到天上。古語曰“太上忘情”,這不只是律法,乃是亙古天道。即使伏羲、女媧、神農,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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