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陰院數百間屋子,其中位于西南角的一間,不僅離主峰、離天階最近,能眺望斷崖風景,門前更有綠樹挺立,有溪水流過。好事的人傳言,被分到這一間的女弟子,一定深受掌門喜愛,十有八九會成為下一代掌門。
言歡和洛輕雪走進屋中,見雨蝶已經溫柔地入睡,云遙坐在一旁,手里握著幾株草藥,正翟下葉子。
“小牧,聽說你都能去瑤山圣地了,了不起呀!”言歡輕聲道。
“師姐,你都知道了?”
“都傳開了。這時辰,你也該收拾一下,準備出發了。”
“今天不去了。”
“為何?”洛輕雪問道。
“我留在這里。”
“小牧,這里是少陰院,女弟子住的地方,雖然也沒說不讓進,可你在這兒終究是不合適的。往常只有我們叫你們來干苦力活兒的時候才方便進來。”
“這樣,那師姐,你們進我們少陽院通常又是什么時候?”
“那倒是隨便闖,呵呵!”言歡笑道。
“這不公平!”云遙扯著嗓子低聲吼道,生怕吵到床上休息的人。
“什么公不公平,世間的三從四德,你覺得是否公平?”
云遙默不作聲,繼續翟著手里的葉子。
“小牧,你不能為了一個人,不顧大家的感受。看看你那些師兄,平日里也挺尊重祝夫子的,可這時候也只在院門口打聽兩句,沒有誰進來。”
“我和他們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
“唉,好了,我熬完藥就走。”云遙無奈答道。
“說得就像我倆不會熬藥一般。”
“她喝的藥,都是我熬的。熬多久,晾到幾分燙,我怕你們拿捏不好。”
洛輕雪坐到床邊,靜靜倚著一言不發。
準備好一切之后,云遙拿上鑰匙朝著瑤山圣地出發了。走完天階,與兩位把守的弟子打過招呼,邁著謹慎的步伐探進去,沒走幾步,便為眼前的一幕而呆住。
這里,真的如仙境一般。方圓數十丈的池塘,在星月之下泛著亮光,水面霧氣繚繞,池里的蓮花若隱若現,還能看見幾條魚兒游動。腳下是一條白玉砌成的道路,兩旁不斷分出小路通往亭臺假山,不過大路是哪一條仍清晰可見。這里應該就是瑤池了。
行至盡頭,到了一處飛瀑之下,這里的水面沒有霧氣,瀑布如一條白玉帶自山頂垂下,不過轉眼便清澈見底,除了傲然挺立的荷花,還能清楚看見沉于水底的綠草。正中央凸起一塊一丈寬的圓臺,不知是何用途。走完這條道路,沿著石階緩緩上爬,來到幾丈高的崖上再次俯瞰這瑤山瀑布,又有別樣的韻味。
背后則是一條能容下十人并行的峽谷,道路兩邊的奇花異草完全叫不出名字,待身后的水聲完全消失時,便來到虛谷所在。兩個大字刻在石碑上,前方不遠處,十二尊和常人一般大小的銅人圍著一處石臺,與玄關師叔所言一字不差。
云遙也不記得一路上因看風景耽擱了多久,二話不說便將鑰匙插入石臺上。扳動了其中一具銅人頭頂的機關,然而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一記老拳打在胸口上,飛出一丈遠。
站起身后捂著胸口,見那銅人已朝這邊走來,云遙手上擺出架勢,腳下卻在一直后退。退著退著,腳跟不知撞到什么東西,他也沒多想,以為已經退到石壁上,便將腦袋后仰,靠著石壁探了探,卻突然聽見咔嚓一聲,心里也開始嘀咕起來。
“銅人圍成一圈,我從正中央往后退,那么我身后應該是另一具……”
“啪!”一記飛腳踢到后腰上,他又往前撲了一丈,眼看就要撞上迎面走來的銅人。好在這時終于醒悟過來,調整腳步伸出雙手,借力閃開。來這個地方他是沒有帶兵器的,聽說要比試的是銅人,覺得勝邪劍砍上去應是白費力氣。
即使那把破銅劍他也沒想過要帶上,因為朝廷的五百兩賞銀幾乎已用光了,祝老爺的銀票只能說是寄放,這銅劍雖無特別的意義,但除了師父贈的寶劍之外,這也算是云遙全部的家當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轉移到旁邊的空地上,否則要是再開了第三個,真只能丟下臉跑出去喊救命了。兩個銅人被引過來之后,中間讓出一條道路來,這時沖到石臺上拔出鑰匙是可行的,可莫名挨了一拳一腳的人自然不會服氣,撩起袖子就開始接招。
認真起來之后,這銅人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厲害,動作遲緩,與頂尖高手比起來差了不止多少倍,可關鍵在于它們并非血肉之軀,并不知道何為疼痛。云遙嘗試了幾次進攻,可最后疼的還是自己;試著將銅人直接放倒,發現自己根本沒這個力氣。
十幾回合后,云遙體力漸漸不支了,拖著雙腿好不容易回到石臺上,身后兩具銅人已經跟來,可鑰匙怎么也拔不出。眼看又要挨打,那飛來的兩拳離他的臉已不過咫尺,右手一抖,居然將鑰匙拔了出來。
盯著兩位“爺”回到原位,云遙坐在石臺上驚出一身冷汗。趁著晾汗的時候仔細回想一下,昨日與元祺師兄交手時他的動作也不快,顯然是沒使出全力。不過師兄也好,銅人也好,招式慢歸慢,卻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的地方。也許,這就是自己的差距所在。
想著想著,又不覺靠近銅人身邊,一邊小心翼翼地查看,一邊感嘆這稀罕玩意兒究竟是怎樣造出來的。看著看著,突然發現了蹊蹺,每一具銅人身上都有劍痕,而且劍痕甚是蹊蹺。
這段日子每天都要念書寫字的云遙,腦海里頓時生出一個念頭——“有字!”出于好奇也好,無聊也罷,費了半天勁兒,將打亂的十二具銅人排成一排,試了又試。
腦海里不斷閃出洛輕雪的模樣,自從相識后,每當要搬運重物時,總會想起她。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每兩具銅人拼出一個字,十二具湊成六個——“玄真到此一游!”
“什么呀!我還以為有驚天的秘密!”云遙一屁股坐到地上,想起在王陵里炎鈞揭開真相時的那般傲氣,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不過話說回來,玄真是誰?只知道我師父玄寂,還有玄華師伯、玄關師叔,加上已故的玄清師伯,這玄真……對了,聽師父說過一次。”
云遙呆望著銅人上刻出的大字:“要是讓它們站著不動刻上去的,那就是閑出了病來;要是,跟十二具銅人交手之時刻出六個字來,那豈不是用劍的絕世高手了?”
聞過一路的奇香,走回瑤池站在瀑布前。拖著又累又傷的身體,再看一眼這里的風景,不知為何格外暖心,除了孤身一人的感覺略微難受。佇立許久后再邁出步子,竟覺得精神百倍,前胸后背一點也不疼了,這感覺甚是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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