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昏暗,萬仙宮中,五位長老正襟危坐。
“以諸位之見,這三樣事物能否得到?都沉著氣作甚?凝樂,你說。”
“掌門師姐,依我看,天山雪蓮尚且可期,另外兩件實在是異想天開。即使世間真的還留有息壤,也必有神將仙官鎮守。至于蜀山神女的傳說,更是無稽之談。”
凝書點頭道:“不錯,這些我都想過。所以我更希望先查清楚,雨蝶身上究竟有何異狀。這個孩子實在是過于完美無瑕,讓我無法不好奇、不擔心。關于太溪真人所言,她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所護持,只怕比什么妖邪之說更加棘手,因為此事可大可小,而往往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多非益事。”
“小書,所以你是說,暫時不救我這個徒弟了?”盡管可能要向岐黃宗的老對頭俯首認輸,玄華長老依然是更關心自己徒兒的性命。
“并非不救,只是這扶搖仙果一事,還是先查探后再作抉擇,費些功夫無妨,但不能憑別人一句話,讓門下弟子去犯險。今后諸位閑暇之時,請多翻閱一些書冊,看看究竟還有何附身之法,是我們不曾想起,甚至從未聽聞的。”
“不如……寫封信送下山,讓玄清師兄為我們參詳一番?”玄關道。
“師姐,問你話呢!”見她突然愣住,凝樂忍不住催了一句。
“不用了,他對世間的見聞難與我們相比,畢竟我們這里是有五個。再者,人是他舉薦來的,如今傷成這樣,我實在不知如何對他說起。”聽到玄清這兩個字,凝書掌門似又回憶起諸多往事,大殿里久久一番沉寂,直到門外吵起來。
“不能進去!你們!”
“何人在外喧鬧?”
“掌門,各位長老,我們攔不住他們!”
“你二人先退下。”
“是!”
兩位看門弟子應聲離開,云遙站在大殿中央,已記不清這幾天,自己壞了多少規矩,不過眼下什么也顧不上了。洛輕雪在他身后,因為是第一次這么大膽闖進來,心中尚有些顧慮,不敢開口說一個字。
“掌門、師父、師叔師伯。弟子不敢冒犯,只是請教何時動身,去找那扶搖仙果?”之前在瑤池邊的一番談論,他自是聽得一清二楚,故而問道。
凝書道:“即使動身前往,也不會差遣你們。你二人修行尚淺,閱歷不足,難堪此任。”
“那掌門又打算派何人前去?”
“與你無關,不必多問了。”
“怎么會與我無關?”云遙大喊道。
“混賬!跟誰說話呢?”玄寂突然指著他,兩根指頭如劍一般鋒利。
“可是都快過去一天了,師父……你們是不是不打算救她?”
“誰說不救?我等正與掌門商議,你好大的膽子,誰允許你擅闖這里,誰教你如此對我們說話的?”
“師父,無論你們怎么罰,弟子都愿意承受。可人命只有一條,無法重來呀!要是你們不知該派誰去,弟子愿意前往。”
“云遙,我們一定會救她,但不急于片刻,雨蝶雖未醒來,但在瑤池中尚無性命之憂。”凝書道,“只是我有我的顧慮,你們不在這個位置無法明白。再說你們三人一起來這里拜師,已經倒下一人,另外兩個豈能再出事?”
云遙道:“我不知您有何顧慮,但我可以不用本門弟子的身份前去,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承擔,這樣掌門您也不必再擔心了。”
“放肆!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消消氣!你堂堂一介掌門,至于跟兩個不懂事的孩子較真?”玄關道。
“現在不懂事卻不好好訓責,將來老了就跟你一樣。”
“你……唉,你說了算。”
凝書怒吼道:“來人!”
“掌門請吩咐!”方才狼狽不堪的兩位守門弟子立刻整理好衣襟,再度恭恭敬敬走了進來。
“將牧云遙和洛輕雪關入各自屋中思過,備好食物,貼上本門符印,先關十天。”
“師父,我一句話也沒說呀,我只是幫他開路!”洛輕雪爭辯道。
“你打什么算盤我會不清楚?休想去救他!傳我命令,誰敢助他二人逃脫,逐出師門!”
“是!”
太陽落下后又升起,再落下,睜開雙眼,透過紗窗大約可知過去了一天一夜。洛輕雪使盡力氣,可外面不知施加了什么樣的咒印,原本輕輕一掌便能推開的木門,卻遠勝過千斤重的爐鼎,而自己現在的修為,對這咒印全然不知,昨天已然試過,此時想看看咒印是否弱了一些,終究是一場空。
未點亮燭火,她坐在昏暗的屋中只有一縷星光穿進來,沐著星光掐指算算,快到五更天了。醒來之后有些餓,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還能吃下食物,而另一人,此時不知是否寢食難安、徹夜未眠……想著想著,她忽然有些迷糊,有點分不清自己是在擔心著誰,此時最應牽掛的,本該是已長眠不醒的人。
月光照耀著五千里長的昆侖山脈,若月有知,此時最能讓其動容的,必是昆侖最東面的一座山巔上,一個孤獨憂傷的背影,一張俊美絕倫的面龐。
不遠處便是神火宮了,一座大門之隔,極寒極熱兩重天。夜晚時,洞里照出的火光不像白天那樣,能將蒼穹映得微紅。月色中,一個黑影借著掩護悄然出來,來到另一個身前。
“老三,你來了。”焱暉似已等候多時。
焪烮埋怨道:“剛從百花嶺回來,最西邊飛到最東邊,你是不打緊,我可累得不行。大師兄,到底出了何事?還讓我偷偷出來,不讓守門的弟子看見。”
“是他吩咐的,我能有什么辦法?”
“他!他……回來了?”焪烮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
“是呀,點名要見你。”焱暉淡淡答道。
“那你又在這里做什么?”
“他覺得要是直接喊你,你肯定就縮在屋里不出來,現在是跑不掉了,趕緊去見見。”
焪烮直搖頭道:“我不去,上次有個師弟在外提他的名號,讓他知道了,差點被打死。大師兄,我是跟你混的,你得保我!”
“跟我混?也沒見你老提我呀?”
“我……不對,大師兄,當時跟那兩個瑤宮弟子斗嘴,可不止我一人提他的名字,還有兩名師弟在哪兒?怎么不見他召喚?”
“先別想著禍害其他人,一個一個見和見三個有什么不同?你還有能耐還手不成?”
“要不,我去找師父救我。”
焱暉斥道:“你是不是嚇傻了?師父是會袒護你,還是袒護他?趕緊去,多大點事兒,無非就是躺床上養兩個月的傷嘛,師兄我待你可不薄,提前讓小師妹把治傷藥都備好了。”
“兩個月……不能再短點兒?”
“一會兒你挨揍,我在一旁暗中觀察,看他氣消得差不多了,我就出來當和事佬。”
焪烮哀求道:“大師兄,全靠你了。”
“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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