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天亮已經不遠,像是又倚著妝臺睡著了,恍惚中,洛輕雪聽到外面一陣聲響,沒聽錯的話這是施法的聲音。她剛走到門前,便見門“咯吱”一聲推進來,險些撞上額頭。
門外,是兩張熟悉的面孔。
“兩位師兄!你們回來了?”
“特意趕回來拯救你們的,還好不算遲。”元祺笑道。
“真的假的!”
“別管了,趕緊換好衣服離開。”金臣道。
“離開!去哪兒?”
“去找扶搖仙果救回祝夫子呀!我們都聽說了,你不打算去?”
“不是不是,那,他呢?”
“誰?說清楚。”
“我……”
金臣笑道:“行了行了,小牧已經救出來了。他還想一個人溜走,被我們好說歹說勸下來等你,你倆雖不算天作之合,但說互補是沒問題的,兩個人一路互相照料,要勝過一人百倍,我們也更放心些。現在,他就在主峰玄女神像之下。”
“可金師兄,你們破了法印,不怕師父問罪?”
“師父下令時我們倆還在百花嶺呢。要是她回頭問起來,我們就假裝不知,還以為是哪個弟子跟你們胡鬧,用符印在捉弄你們。”
“多謝兩位師兄!”洛輕雪已想不出更好的話語來。
元祺道:“如果可以,我們也想一起去找雪蓮、息壤、神女淚,我們也不想看她永遠躺在那兒。只是入門多年,無法做到像你倆這般不顧一切,這里亦有許多不能拋下的。”
“我明白,我們一定會全部帶回來,救回祝姐姐,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洛輕雪轉身回到屋中,將在凡間的衣物和兩支大錘子一塊兒捆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這時,言歡突然從黑夜里冒出來。
“怎么了?”幾人齊聲問著。
言歡道:“掌門很早就醒了,聽說你們二人連夜趕回來,正在往少陽院走。說是在百花嶺拋下你們,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特來寬慰。”
“寬慰!”洛輕雪疑慮道,“對了,你們最后得了什么名次?”
“唉,都不重要了。”元祺嘆息一聲,“現在不是說這的時候,小牧那間屋子過去是玄清師伯所住的,掌門只要進了少陽院就免不了瞅一眼。要是注意到符印沒了可就麻煩了!”
“那怎么辦?”
金臣道:“言歡,我倆這就去見掌門。你一定要護送小牧和洛爺在天亮前離開,山門的弟子就將交給你對付了,最好能躲在暗處,小心別留下話柄。”
“好,你們趕緊去將掌門拖住。”
趁著夜色悄然行至神像下,云遙已在此等候多時,換上了在山下時的衣物,許久未見他這樣穿過,而如今背后的勝邪劍比先前的破銅劍霸氣了不少,加之山上文武兼備的苦行、昆侖壇的磨礪,此時竟是呈出前所未有的俊朗,面色也一掃疲態,眉宇間的英氣像是對三樣事物勢在必得。
洛輕雪一時有些看呆了,直到身后的師姐推了她一把,這才醒過神走上前去,對著云遙的胸口輕輕捶了幾拳:“聽說你還要丟下我一個人走?是許久沒見我拿錘子,還是你以為自己能上天了?”
“這次真的很危險,掌門都不敢派人去,我不想再看見任何人出事了。”云遙抓抓后腦勺。
“管好你自己!要是沒有我,說不定你在山下被人賣了還要幫他們數錢吶!”
“我有那么傻?”
“忘了你是怎樣被征丁修行宮,怎樣來京城的?”
“好吧,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找,不反悔?”
“別廢話了,大男人啰啰嗦嗦。”
“二位,再不走天都亮了!”言歡催促道。
“走?去哪里?”忽然,一個身影從山門方向走來,那溫文的面容此時卻讓人有些膽怯。
“秦師兄!”三人齊聲驚呼。
秦屹責問道:“你們兩個是怎樣出來的?是誰破了法印?”
“師兄,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云遙道,“放我們過去吧。”
“掌門有令,誰也不許離開!”
話音剛落,一道光柱從地面升起,將秦屹封鎖在原地無法動彈。
“你們快走,這里我撐著。”言歡費力地喊道。
“師姐。”
“走啊,我撐不了多久!”
“好。”
兩人來到山門前,這里本應只有兩位弟子把守著,不過此時卻有近二十人,雖然看服飾大多是低階弟子。
“奉秦師兄之令捉你二人去見掌門!”近二十人異口同聲道。
“我跟你們拼了!”云遙剛把手放在劍柄上,只拔出一寸,卻見這些人突然原地倒下。
“我已經這么厲害了?劍還沒拔出來呀!”云遙心中疑惑著。
“你看!”洛輕雪手指向前方,倒下的眾人身邊飛舞著幾只小蟲子,發出“嗡嗡”的叫聲,落到遠處一人的手里,而此人正是住在他隔壁的羅孟。
“羅師兄!這是……”
“這在南疆,被稱為眠蠱。”羅孟得意地笑道。
“你還會南疆巫法?”云遙一臉愕然。
“什么呀!這是我自己悟的。因為我老在學堂里打瞌睡,所以閑暇時就常鉆研人為何要睡覺,這其中究竟有何天道規律。結果,就煉出了這玩意兒。”
“還好,不算一無所獲嘛。”洛輕雪笑道。
“往年會考都沒派上什么用場,老是秦師兄監考,他道行太深,這蟲子拿他沒辦法。不過放倒這些人,小事一樁。你們快走,把東西帶回來種出扶搖仙果。這幾天祝夫子躺在那里,瑤宮的花花草草像是都為她哀傷,沒以前那么鮮艷了。”
“你幫我們,會不會受到牽連?”
“房門又不是我開的,他們又沒看見我,與我何干?快走!”羅孟催促道。
“誰也別想走!”秦屹突然飛襲而來,盡管言歡在身后緊追不舍,卻像是已盡全力,無可奈何。
“秦師兄!”羅孟突然緊握住蟲子,兩手放到背后。
“你又在這里做什么?”
“我……我在夢游呢!”
“夢游?你不是向來白天睡覺,晚上清醒地很嗎?”
趕來的言歡道:“別裝了!快和我一起攔住他!”
羅孟和言歡一前一后包夾過去,卻被秦屹一個箭步躲開,直沖山門口打算逃離的兩人。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巨獸半路殺出,將毫無防備的秦屹狠狠撞回。定眼看去,是一只一丈高的木頭人,全身都用漆黑的梁木堆成,雙眼如一對寶石,發出令人顫栗的紅光。
旁邊站著一人,用手中的物件操控著,赫然竟是慕容飄。
“你也來了!”秦屹道。
“本偃師不出手,你們都快以為我只會下棋了。”
三人合圍,秦屹眼見已無任何機會:“你們,你們一個個這是要造反?”
“造反談不上,只是覺得山上幾十年太無趣了,我們有我們自己的抉擇。”言歡道。
“你們知不知道外邊有多危險?要是他們兩個出了事,誰來擔這責任?”
“讓他們自己擔著唄!”羅孟道,“秦師兄,誰沒有個年輕的時候,一輩子總要有這么幾回,瞧瞧他們的眼神。”
“唉……”秦屹長長嘆息一聲,轉過頭去,緩緩閉上眼睛,“今日的陽光,真是刺眼。”
“有嗎?我怎么沒覺得?”云遙自言自語著,腦袋后邊突然挨了一巴掌。
“你傻呀,快走!”洛輕雪扇完他之后催促道。
云遙忽然間明白了。
“我瞞不了第二次,”秦屹閉著眼高聲道,“拿不到扶搖仙果,永遠不要回來!”
云遙忽然有些哽咽,想說點告別的話,卻一句也想不起來,只覺得眼眶有些濕潤,許久后大喊一句:“謝謝你們!”
黑夜散盡,朝陽已然升起,轉眼又是新的一天。雨蝶究竟緣何重傷,仍舊是個解不開的謎。不過對于決心下山的二人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哪怕只有一線生機,也要奮不顧身踏上一段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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