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高山地帶,如此風雪之夜,屋外沒有一盞燭火能不被吹熄,洛輕雪只有在昏暗中緩緩上山,借著夜空里星星點點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沒有人互相攙扶照應著,這一次攀山已用了快整整一晚,可以肯定之前那些白狼害怕的不是她,山路上不斷從兩旁襲來,不過最終都被打退了回去,因為看見這位美麗動人的姑娘,目光卻是比狼還要兇狠、堅毅。
到那山頂?shù)亩赐猓偹阈丝跉猓粗械挠墓庹盏萌四懞酝χ鄙戆澹菏紫蚯啊R魂嚶曧懀纯诘墓鈮οⅲ盼舶缀僖淮纬霈F(xiàn)在前方。
“是我說錯了話,還是那老賊信口開河?我要的人不是你!”白狐開口道。
“我了解,但我還是來了。”
“為何?”
“因為我想過了,如果離開的人是他,即使救回了祝姐姐,也許只會剩下兩個傷心的女子。但如果是我,說不定能成全一對有情人。”
“你瘋了!你所追求的一切,一旦付出了生命,還會給你留下什么?”
“前輩,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
“可我實在不明白。”
“我們凡人的壽命不過數(shù)十年,與這天地相比實在太過渺小,無論以怎樣的活法,短暫的生命眨眼就會逝去,所以我想,一生中一定有些東西,比命更加重要。過去我受盡苦難,也不只一回有過輕生的念頭,但這一次不同,為愛也好,為友情也罷,總之我不是因自暴自棄,而是上天越磨礪我,我越要活得精彩。”
“愛情、友情,難道真的只有生命短暫如人,才能明白其珍貴之處?才能擁有?”
“也許您已活了數(shù)千年,無論見識還是修為,我都無法與您相比,更沒有資格言語,我只是堅信我所做的,即使死也不悔。”
“回去吧,丫頭,這洞中玄冰不是你能承受的,即使將整座山頂搬回昆侖又如何?你們昆侖十數(shù)派、上千年來冠絕古今的天縱之才都毫無辦法,那些老道又能怎樣?”
“你說的人是……”
“別多問了,回去!”
洛輕雪遲疑了片刻,卻還是邁著步子朝前走去,而出乎意料的是,白狐竟也絲毫沒有攔著她,只在擦肩而過之時,緩緩開口:“對我而言,你的確只是凡人中普普通通的一個,但今天過后,無論是否有奇跡發(fā)生,我都將會記得你。”
兩人御劍來到洞口,不見白狐蹤跡,天亮后洞中幽火仍在,卻是在刺眼的日暉下已看不清洞里的狀況。走了兩步,呂長歌渾身泛起白光,照得此處通亮,云遙一時驚奇,但眼下也顧不上這些。
當跑至山洞的盡頭,走進那洞窟中,呂長歌卻是呆住了。昨日所見如夢境一般,此時這里竟沒有一點點冰雪,只是一處再普通不過的石室,那些冰釋后的白骨已清晰可見,而正中央那座石碑前,如鴛跪在地上,將緊閉雙眼似是陷入昏迷的洛輕雪抱在懷中。
“怎么是你?那白狐呢?”云遙一臉驚疑走上前去。
如鴛回過頭看著他,眼神帶著一絲怒意,最終還是將目光移回,緩緩道:“我眺望這山峰,隱約看到人影便跟來了,沒見你說的什么白狐。”
“她怎么樣了?”轉(zhuǎn)眼間云遙便俯到身前,看著如鴛懷中的人,搖著她的肩膀。
“醒醒,醒醒啊!你不能死!”
“別嚎了,讓她好好休息!”如鴛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什么?”
“她沒事,只是一天沒進食,一宿沒睡覺,山路上對付那些白狼又耗了太多力氣。把她帶到我住的地方,我給她煮些食物,熬點補藥。”
道聽途說的云遙已有所緩和,然而另一人仍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因為他曾親身來過這里:“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進來這里察看的時候她已經(jīng)倒在地上了。”
“那神女淚……”
“就在她的手上緊緊握著。”
如鴛指了指她的右手,呂長歌放下鐵劍,也俯下身子隱約瞧了瞧,雖然已經(jīng)融化,但可以確定是他昨日見到的那顆淚珠,此時在洛輕雪手中,晶瑩、柔軟,一眼便能看出已再無寒氣,這一切更是讓他百思不解。
呂長歌又撐起劍,摸著胡渣思慮了片刻,抬頭問道:“對了,你的廚藝如何?”
“保證你這土鱉一輩子也沒嘗過。”如鴛道。
“那正好,我們倆也餓著肚子呢。”
“不巧,食材不夠,沒你倆的份。”如鴛抱起洛輕雪,小心護著她握住眼淚的右手,轉(zhuǎn)身離開。
這一天很快便過去了,夜幕降臨,三人各自枕著一處地方休憩,卻被一陣叫喊聲逐漸驚醒,洛輕雪本已好轉(zhuǎn),安靜躺在床上,此時額頭竟冒出汗珠,揮舞著雙手,不停地大喊著。
“爹,別打我,別打我……”
“是做惡夢了?”三人趕緊來到床邊焦急地注視著她。
“不要打我!不要!”
氣息驟然凝固,是因一只蒼勁有力的手緊緊握住她,呂長歌俯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爹在這里,不會打你了,不會了,好好休息……”
揮舞的雙手,呂長歌只握住了一只,目光回到云遙這里,他似乎也有些明白大叔的意思,緩緩抬手想握住另一只,然而,卻又漸漸放下。
“一個像父親一般,另一個……那個人應該不會是我。”
須臾的心念間,躺下的人也恢復了平靜,無須他再去擔憂,只是口中仍念念有詞。
“堯……”
“她在喊我!”云遙心中一緊,驚呼一聲。
“不對,我……”如鴛思索了片刻,眼珠一轉(zhuǎn),“我聽說得到此物的人,之前也曾做過這樣的夢,聽到這樣的字,雖然沒有親口念出來,這或許與神女的故事有關。”
“難道是帝堯?”呂長歌疑慮道。
“大叔,你說的是那個上古時候的帝王?”
“正是,他是黃帝軒轅的玄孫,姓伊祁,古唐國君,號陶唐氏,世人常稱為唐堯。上古時代難得的賢君,逝后封神于天界,鎮(zhèn)守三皇殿,看押七大魔神。”
“難得呀,你這個粗人竟會知道他這么多事!”如鴛瞪著眼睛,疑惑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算是有一點淵源。”呂長歌見無法逃避,隨口答道。
“淵源?你不會想說是他的十八代單傳吧。”
“呵呵,那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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