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鼓聲中,幾位赤足的西域姑娘繼續跳著舞,在清涼的沙地上扭著脖子,不過并沒有太多人盯著她們,因為身姿不夠曼妙,都以輕紗遮面,領舞者雖有些姿色,但容貌實在抓不住人的眼睛。
云遙埋下頭遲遲不起來,呂長歌問道:“小牧,你是怎么了?”
“沒,沒什么,不敢看了。”
“他們說的是中土,跟這里又無關系。再說是正經姑娘,要是遇到不正經的、沒少嫁過的,看一眼也不會把你怎樣。”
云遙漸漸抬起頭,見呂長歌正盯著自己。忽然,他耳邊飛來一掌,云遙想開口提醒,卻已是晚了。
“啪!”
如鴛一記耳光再度扇到呂長歌臉上。
“你瘋了!又扇我做什么?”
“你說話就好好說,看我一眼做什么!誰不正經?誰沒少嫁過?”
“我什么時候看你一眼了?”
“你說這話的時候分明就看了我一眼。”
“你剛才連頭都沒轉來憑什么說我看了你一眼?”
“你沒看我怎么知道我都沒轉過來?”
“你……你贏了。”呂長歌不再說什么,坐到一邊喝起酒,靜靜看著篝火旁的舞蹈。
“姓呂的,老娘敢愛敢恨,在尋找真情的路上摔得再狠,也好過你這孬種、懦夫、見色起意的淫賊。看看你現在活成什么樣,你也有臉說我?信不信我將你老底揭出來?”
呂長歌裝作什么也沒聽見,繼續喝酒看跳舞,云遙見他被罵成這樣,不免有點心痛,喊出兩個字:“大叔。”
“別理他,他臉皮厚著呢,被戳到痛處就裝成死狗一樣。”如鴛怒道。
呂長歌全神貫注盯著那領舞的女子,任三人再說什么也不予理睬,漸漸地,此地越發無聊,如鴛還是忍不住吼了他一句:“看看看,那個女的有那么好看?”
炎鈞附和道:“就是,比這美千百倍的人你都見過,就因為她會跳舞你就這樣了?”
“這話姐愛聽,還是你小子嘴甜!”如鴛笑道。
“我沒說你,我是說現在生死未卜,等著我們去救的那兩位姑娘。”炎鈞冷冷道
“哼!”如鴛頓時覺得無比尷尬,眼前這三個男人像是一臺戲,自己對誰都不討好,簡直多余。一生氣,退了幾步坐到一旁。
兩人坐到呂長歌身邊,見他時而仰頭時而低頭,炎鈞跟著他的節奏觀望了一會兒。
云遙問道:“炎鈞,你說他到底在看什么?”
炎鈞低聲答道:“以我的推測,他一會兒在看那位姑娘的臉,一會兒又盯著人家的腳看。”
呂長歌抬起酒壺喝了一口,一聲嘆氣,終于開口道:“在尋仙鎮上呆久了,見到的女子都是素手白衣,宛若仙塵,天真的我以為整個世間都是這般。可這出一趟遠門,瞧見這些著裝打扮,真是大長見識。”
“你快別說了,一會兒又被如鴛姐聽見。”云遙趕緊推了他一把。
呂長歌道:“你們以為我在看跳舞?其實我是在惋惜,世風日下,讓人痛心疾首。”
炎鈞又冷笑一聲:“所以你就像這樣,一邊痛心疾首地看她跳舞,一邊咽唾沫?”
“誰咽唾沫了?那是老子的心在滴血,噴到嘴里又忍了回去。”
“好色之徒不少見,但像你這樣大言不慚,編出如此借口的,我真是頭一回遇到。”
話語間,舞已經跳完了,幾位姑娘回到帳篷里,領舞的單獨進了一間,一位中年人站到火堆旁向眾人大喊著。
云遙聽不懂,疑慮道:“他在說什么?不會是有關珠子的事?”
“有道理,我找個能聽懂的人問問。”炎鈞起身向前,拍了一個陌生人的肩膀,與他一番談話比手勢。問完后坐回此地,口中喃喃道:“哼,做生意都做到這里來了。”
云遙問道:“可打聽到了?在說什么?”
“他在問,有沒有人愿意與那位領舞的女子共度良宵。”
“共度良宵?怎么度?看星星月亮,吟詩作對?”
“我的遙,她連你說話都未必能聽懂,你居然還想吟詩?”
“那共度良宵是指什么?”
“你還別知道這些為好。”
“炎鈞,多少錢?”兩人的話被呂長歌一字不落地聽見,轉頭問道。
“什么多少錢?”
“你跟我裝什么傻,我問你共度良宵多少錢?”
“那個人開價一百兩,不過似乎沒有誰愿意出手,他們覺得那個跳舞的西域姑娘不夠美,共度良宵最多五十兩。你問這個做什么?你該不是想……”
“我沒錢呀,要不你借我一點兒?”呂長歌笑道。
“你是不是瘋了!”
“我是說真的,你小子看著挺有錢,白天給那老漢不少銀子,你也借我一些?”
“老家伙,你玩笑適可而止,別在遙的面前談這些事,以免教壞了他。”
炎鈞轉過頭不想再理會,誰知呂長歌竟走過來對著他的后腦勺推了一把。
“誰跟你玩笑,老子認真的,沒錢你直說不就行了?”
此時,氣氛驟然凝固,如鴛隱隱嗅到一絲殺氣,朝這邊看過來。炎鈞愣了一會兒,一點點回頭,兇惡的目光盯得呂長歌一陣寒顫:“你敢跟我動手?”
“我……”
“上一個打到我的人,墳頭草已經一丈高了。”
“你、你想怎樣嘛。”
兩人一前一后站起身,在夜風中對望著。炎鈞一字一句道:“想要錢是不是,臉伸過來,我扇你一耳光,給你一百兩銀子。”
呂長歌露出前所未有的驚異:“一個耳光一百兩,這么好的事!”
“提醒你,我可不會像如鴛姐下手那么輕。”
“無妨,你還有多的錢沒?要不你扇我十下,給我一千兩如何?”
“好!這可是你說的,見了閻王,別告訴他是我送的你。”
二人遠離了火堆,找了一處相對僻靜之地。云遙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如鴛過來向他打探情況,聽說炎鈞要花一千兩教訓呂長歌,頓時喜上眉梢,去找那些商人要了點鮮果,坐在沙地里打算邊吃邊看。
“炎鈞,你可別來真的!”云遙漸漸有些害怕,想起秦陵中他親手超度了一個秦將的亡魂,心中一陣寒意。
“這是我跟他的事,你看著就行了。”
“你坐下!”如鴛一把拉下云遙,“這家伙就是欠揍,今天讓他好好疼一番。”
人群中,那位熟悉的馬商頭領百無聊賴四處張望,無意間也注意到了這里。
“那邊有人!”
“大哥,好像是那個老頭子!”
“難道我真的沒有猜錯?這一次咱們悄悄跟過去,絕不能被發現。”
炎鈞挺直了腰板,閉目凝神,左手托起右腕,右掌的掌心泛出一點火光,眉宇間透一股殺氣:“大叔,可準備好了?”
“來吧!”呂長歌不斷揉著自己的左臉,順道理了理胡渣。“十個耳光一千兩,別反悔。”
“本少爺說到做到。再提醒你一遍,我可絲毫不會留情,如果你真的不幸離開,那這錢……”
“人為財死,你要真有這個本事,我認。扇了幾耳光,錢燒給我就是了。”
如鴛在一旁看著,心中突然有一絲膽怯。有人教訓這老家伙,她本該高興才是,可此時炎鈞的神色實在可怕,一點也不像說著玩的樣子。
“小牧,炎鈞發起火來就是這樣?”如鴛問道。
“我不知道,應該從沒見過他這樣,老實說我很害怕。如鴛姐,他們要是鬧過頭了,我們一起上前阻止怎樣?”
如鴛并未作答,臉上的疑云揮之不散。
沉寂了許久,突然,炎鈞揮起右手直撲過去。掌心烈焰燒得通紅,呂長歌閉著眼靜靜等候,云遙看著這一幕,心提到嗓子眼上。
眼看著炎鈞沖到呂長歌面前,右掌離他的左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咫尺之間,停住了。
炎鈞兩眼呆呆地,望著呂長歌左臉那一道疤痕,之前從未這么近地看過。看了一會兒,炎鈞慢慢蜷起四根指頭,只剩下食指,輕輕點在呂長歌臉上,順著那道疤一點點劃過。
呂長歌睜開眼,眼前這一幕讓他無法用任何言語來表述心情。
“這是在干什么?”云遙自言自語道。
如鴛剛吞了一顆果子,這一下險些被嗆得無法喘氣:“咳咳,你們兩個……談情說愛呢!”
見這一幕,遠處暗中觀望的馬商頭領,突然噴涌出一口鮮血。
“噗!”
“大哥,你沒事兒吧。”
身邊幾人趕緊將他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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