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下,尋仙鎮上的偏隅一角,猶記得這里本該十分清冷,然而此時卻有些出人意料。這個幾乎快被遺忘之地竟熱鬧起來,街上雖不至于摩肩接踵,但過往行人仍是擋住不少視線。
來到這家熟悉的店鋪外,眼前一幕卻是讓四人一驚:印著“長歌行”的幡子依舊隨風飄揚,但房門儼然緊閉,門上更是貼了兩道封條,試著去讀出那條上的字,卻是像江湖騙子畫的符一樣不堪入目,著實難懂。
“怎么回事!”洛輕雪疑慮道,“開黑店宰人終于被封了?可這里為何會有官府?條上寫的是梵文?”
“你們看那里!”順著云遙手指的方向,幾人皆扭頭看去。
原本四周一片空曠,僅有一家長歌行獨自迎著風沙,但此番竟見一旁不遠處,一座嶄新的二層小樓赫然立著。即使不論新舊,也比眼前這家長歌行要恢宏得多,而這鎮上一角突然變得熱鬧,緣由似乎也找到了,過往之人不是朝那里去便是剛走出來。
一個陌生人正巧路過此地,炎鈞隨即攔下他:“請問那里是……”
“那里是新開的一家酒館,半個月前來的,十天蓋好屋子,五天前開了張。”
“這么快?”
“聽說老板娘花了大價錢,請最好的工匠不分晝夜輪著修好的。”
雨蝶在一旁皺眉道:“可酒館也應開在繁華地段,聽上去不像是個會做生意的人。”
“有那樣的老板娘何愁沒生意,你們看看現在,這個地方不都熱鬧了?”
“那家酒館的老板娘究竟有何不同?”
“老板娘不僅人長得美,連嘴都甜得和蜜一樣。雖然上了些年紀不比你們小姑娘,可更加是……唉不說了,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路人離開此地,云遙望著那酒館的招牌,往前邁了兩步念道:“短歌行!有這個詩名?”
雨蝶點頭道:“的確是有,可正好開在此地,又取這樣的招牌,總覺得是沖著大叔來的。”
“如果要搶生意,不也該開一家雜貨鋪子,怎會是個酒館?這樣一來不也給大叔攬了生意?”
“去看看好了,”炎鈞道,“見一見這位老板娘究竟是何人物。”
酒館外還排著一些人,因堂中已然坐滿,只能先在此等候。四人擠到堂中,見一熟悉的身影,雖是換了身衣裳,依舊風姿綽約,撩人心弦。給角落一桌端上幾盤菜,回過身正好瞧見這里。
“你們?”
“如鴛姐!”洛輕雪大呼一聲,幾人中她最是驚奇,因蜀中只見過一面,而后自己昏倒在雪山頂上,雖恍惚中聽到些聲音,但再沒見她的模樣。
“她就是……”雨蝶瞅著身邊的人,見三人微微點頭,便邁步走上前去。
“這位想必就是祝姑娘了。”
“沒錯,正是她。”洛輕雪笑道。
“我一直在念道究竟是怎樣的女子,配得起三件絕世珍寶種出的扶搖仙果,如今一見,實在是無憾了。”此刻,連如鴛眼中都投來驚異和艷羨的目光。
“先前聽聞,這一路承蒙如鴛姐相助,請受雨蝶一拜。”
洛輕雪也湊上前:“還有我!”
“別,兩位妹妹快起來。”如鴛趕緊伸手扶著她們。
云遙道:“如鴛姐,上次沒來得及向你道別,你怎會出現在此處?”
“受夠了深山里無趣的日子,也來世間圖個熱鬧。”
“我們此番本是來找大叔的,你可知他人在哪兒,他的鋪子為何被查封?”
“他?哼!”如鴛突然一臉蔑視,“那封條是他自己貼的,不少人慕名來我的酒館,走錯路進了那鋪子,久而久之他嫌煩了,就貼個封條一了百了。”
“那他的生意怎么辦?”
“他有個屁生意!除了宰幾個外來人還能怎樣?現在關門大吉了,一天到晚在外邊鬼混,天黑了才回來。你們在找他,正好我也在找,前幾天開張,他賴了一頓飯錢還順走兩壇酒,你們遇見了讓他來把賬付清。”
“這錢我來付好了。”洛輕雪道,“祝姐姐來向他道謝,其實我也該說聲謝,可一見他那德性就開不了口,我把這錢付了就算抵了。”
如鴛笑道:“瞧你這話,我還能收你的錢不成?不過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也看在你的面上饒他一回。”
突然闖入的幾人,音容笑貌似乎驚艷了此地,原本吵鬧的堂中沉寂了很久,一桌的客人才吼道:“老板娘,酒怎么還不來?”
“來了來了!”如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孩子們,這里沒位子,你們先去二樓我的閨房里坐。既然要等他,今晚應是離不開了。晚上我好生招待你們一頓,一定要嘗嘗我的手藝。”
“那就多謝了。”炎鈞道。
黃昏時,洛輕雪倚在窗邊喊了一聲:“回來了!”
幾人匆忙離開酒館來到雜貨鋪外,見呂長歌手握一根繩,繩頭拴著他那永遠少不了的酒葫蘆,搖搖晃晃地走回來。快走到眼前,腦袋才晃到幾人這里,竟是突然間醒酒了:“孩子們!”
“大叔,多謝……”雨蝶上前一拜,呂長歌趕緊扶她起身。
“沒事就好,呵呵!”說罷,看向同樣已經無礙的洛輕雪,瞪著眼道:“看看人家多懂事,你呢?”
“我怎么了!”洛輕雪沖上前揪住呂長歌的左臉,臉上的那道疤也順著拐了個彎,“我替你在如鴛姐那里免了一頓賬夠不夠?”
“夠夠夠!放手,怕了你了。”
云遙問道:“大叔,我們聽說你現在已經不做生意了?”
“做生意?做個屁!”呂長歌一口老酒吐在地上,“老子在這里隱居,她開個酒館,弄得外頭一天到晚像殺豬一樣,還讓不讓人清凈了?”
洛輕雪道:“隱居去山里隱,來這里做什么?”
“小隱于林大隱于市嘛。快進屋來坐,講講你們的事。”
呂長歌拆了封條招呼幾人進屋。待到傍晚,如鴛備好一桌酒菜,推辭了相繼前來的客人,站在門口望了望。
此時正好望見幾人走來,本是一片欣喜,卻看到呂長歌也跟在其中,頓時變了臉色:“老賊,你來做什么?”
“你不是說今晚要招待他們一席?”
“與你何干?你不是嫌我煩嗎,這時候怎有臉來蹭飯吃?”
“我……”呂長歌無言以對。
“滾滾滾!自己回屋啃饅頭去,從沒見過這么厚顏無恥之人!”如鴛一把推開他,拉著幾人趕緊進屋,將大門重重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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