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小師弟回來了!”
又傳來劍衣的呼喊聲,朝殿外望去,只見山邊一個人影走完石階,從頭到腳一點點浮現(xiàn)。不是別人,正是昨日一面之緣的劍心。
四人藏在門后默默地望著,殿外,劍心一步步朝這里走來,劍衣道:“小師弟,你總算回來了,你可知道師父有多想你?”
劍心并未理會,右手提著一支布袋,緩緩抬起,隱約聽到清脆的響聲。
“承兒……”劍尊微笑著艱難道出兩個字。
“別這樣稱我,我和你并不熟識。”
“師弟!”
“劍衣,你住口。”
“是,師父。”
劍衣悄然退到一旁,空曠之地,兩人于中央對峙,劍心又將手中布袋抬高了一尺:“這五百兩銀子是我剛從錢莊里換來的,還給你。”
“承兒,你涉世未深,初入江湖哪里賺來這么多的錢?”
“不用你多管,總之未做傷天害理之事。我說過欠你的一定會還清,我雖在這里住了十年,但向來清茶淡水,五百兩應(yīng)足夠了。”
“孩子,爹生你養(yǎng)你,從未圖你回報什么!”
“你不配做我的爹!”劍心道,“若不是答應(yīng)過娘和師父,在這里至少待到十六歲成年,我早就離開了。把這五百兩收下,從此我們兩不相欠,無任何瓜葛,我也不會再回來。”
“承兒,你要去哪里?”
“回琴虞山去找我?guī)煾浮!?/p>
“沒用的!爹曾去拜望無數(shù)次,可你師父將那座仙島藏于幻境中,憑我們的本事根本無法尋到。他若想管你,當(dāng)初就不會把你送到我這山腳下。”
“那是我年紀(jì)尚小,師父喜好清閑,只傳我術(shù)法不想照顧我,也在情理之中。但如今我長大了,理當(dāng)回去孝敬他。”
“在你眼里,你師父也重于我?”
“那當(dāng)然,不管怎樣我都要先回琴虞山一趟,若找不到,再去浪跡江湖。”
“承兒,最近你不可出海,鹽幫猖獗,許多無辜的船只都被當(dāng)成鹽船遭受了襲擊。你不會御劍之術(shù),爹帶你去找。”
“不必,我絕不會碰你一下,更不會站在你身后抓著你的衣襟。”
“那就等我們收拾了鹽幫,爹再親自送你乘船出海去尋。劍衣,你速去回稟縣令和知府大人,我愿親自出山,助府衙一臂之力,剿滅鹽幫。”
“弟子遵命!”
劍衣領(lǐng)命走下了山頂,劍心不屑道:“你以為這樣就能唬住我?鹽幫又如何?”
“爹是為你好,你既不會飛天又不會潛水,在海面上十分危險。爹不再強留你,但求親自將你送到琴虞山上,送到你師父眼前。”
“少廢話,趕緊來把錢收下,別耽誤我離去,你再不收我就扔到地上了。”
“承兒!”
劍心隨即將包袱一扔,五百兩銀塊散落一地,人漸漸遠(yuǎn)去。
“劍心!”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耳邊,再轉(zhuǎn)回身,只見這里不只有劍尊,更有昨日遇過的幾人,此時正緩緩走出殿外。而雨蝶,就在最前方。
“祝姐姐,你們、你們怎會在這里?”
雨蝶道:“劍心,可還記得昨日你說過的話?”
“記、記得,錢是你給的,不管要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劍心微紅著臉答道。
“那好,我現(xiàn)在請你留下,聽你爹的話,未經(jīng)他同意你不可離開。”
“祝姐姐,你!”
“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可能做到?”
“我……”劍心緊握著雙拳,咬牙道:“好,我答應(yīng),等滅了鹽幫我再離開。”
劍尊聽得云里霧里,不過神情已有緩和。云遙拱手道:“玄……劍尊前輩,鹽幫一事請讓我等跟隨,行俠仗義、為民除害,也是我們該做之事。”
“那就有勞諸位了。”
炎鈞道:“前輩最好先勿露面,以免打草驚蛇,就由我們先查清此事,待到總攻時再請您出山。”
劍尊道:“也好,鹽幫一事,我派之前都由劍衣負(fù)責(zé),聽聞他也查獲不少,我就讓他帶些人手來助你們。不過門下都是些凡夫俗子不比仙家,若遇危難,還請幾位多多照料。”
“自然。”
此地散去后,四人聚在一間客房中,炎鈞道:“有官府在,洛爺不太方便,祝姑娘當(dāng)好好休養(yǎng),此事就交給我們二人好了。”
云遙道:“看來我沒猜錯,劍心果然是玄真和凝心二位師伯的孩子,怪不得生得這般樣貌,爹娘年輕時都是不可一世的美人胚子。”
“可是,凝心師伯如今又在何處?只聽弟子們喊師父、師尊,從未聽聞有關(guān)師娘的事。”洛輕雪喃喃自語。
崖州城外,九州大陸的最南端,這里有一塊天涯石,南方的海浪呼嘯,不斷拍打涌來。而巨石北面掩護著兩座墓碑,其中一座甚是古老,卻是無字,不知為誰。另一座年歲不久,其主的名字便刻在石碑上。
黃昏將至,呂長歌沿著海岸緩緩走來,為防萬一,此行沒有帶上承天之劍。因在鮫珠的幻境中得知,當(dāng)年玄真已看過此劍的模樣。
可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閑著,在城中置辦了近一天,此刻,懷中抱滿酒壇香爐、供果點心。嘴邊,叼著那一朵自昆侖帶來準(zhǔn)備已久的奇花。
“凝心,我來了,來你的墓前,再說一聲對不起。”呂長歌走到有字的那一座碑前,放下手中的事,取下口中叼著的花朵,單膝跪下,將花輕輕立在沙地中,獻(xiàn)給或許是世間唯一能配上它的人。
“十年前來看你時,帶著個不懂事的女兒,不能耽擱太久、說得太多,如今她也離開我了,這一次已無顧慮。”
漸漸地,呂長歌閉上雙眼,任由海風(fēng)將鬢發(fā)吹到眼前:“凝心,數(shù)百年來,不在昆侖山下的歲月,我踏遍山河萬里,卻唯獨不敢來這海之角、天之涯。我一直害怕打擾你們的日子,可直到十年前,我才從凝書寄來的信中得知,你已經(jīng)離世了。”
呂長歌努力緊閉著雙眼,可眼角仍是漏下了一顆淚珠:“你這般天資,卻放棄了修道,甘做一介凡人。雖也活了數(shù)百年安然而去,但你的死,我難辭其咎。凝心,一生諸多遺憾,最痛,莫過于你,但如果重來一次,或許我還會是一樣的抉擇,只有那樣才能讓你活下來。往事難追,除了來看一眼,唯一能做的便是幫忙照看你和玄真的孩子,我已見過他了,別問我如何知道的,我看到楚湘劍,就知他是你的兒子,還有他的眼神、他的眉宇……”
?>